第252章
江若意惊讶地道:“他今日怎么回来得这般早?”
丫鬟道:“奴婢也不晓得,许是衙门里头已经没什么事儿了。”
江若意原也没多想,等到换过衣裳的温澜清过来找她,她还顺嘴问了一句:“今日怎回来这般早?可是衙门里头的事儿忙完了?”
温澜清坐下后方道:“不曾,只是想早些回来。我过来同母亲聊些事儿,一会儿我去接越哥儿和小十月回来。”
江若意一顿,随后哭笑不得地道:“我说你怎么这么早回来,合着是赶着去接越哥儿和小十月。”
说完这话江若意才无奈地道:“说吧,你找我是有什么事要说?”
温澜清道:“母亲,小十月眼看着年纪渐长,该给他留个自个儿的院子了。”
江若意一听是这事,叹道:“我这几日也在想这事,只是家里就这么点大,我能给他安排到哪儿去?谨哥儿嫁出去后,他那间院子便空了,我有心想将这院子给小十月留着,但你祖母那关定是不好过。”
田老太太是打心眼儿心疼怜惜许谨,她老人家不松口,谁也不敢打许谨这院子的主意。
虽说人嫁出去便是别人家的人了,但家中留不留自己一间屋子意义还是不一样的,尤其是许谨这种心思敏感的人。他与温家人无任何血缘关系。若是温府真没留下他的容身之地,也许在他看来,他与温府也差不多是断开关系了。
田老太太估计也是知道的,因此他这院子一直就这么留下来了。
温澜清道:“不必。暂且让秉正秉均住一块,秉均的院子留出来便可。”
江若意听到这话一时沉默下来。她看向温澜清,道:“澜清,秉正秉均和小十月都是你的骨肉。”
温澜清淡淡道:“母亲不必多想,若您觉得此举不妥,那让秉均与小十月挤一块也可。”
江若意不假思索便道:“温澜清,你脑子叫门夹了!小十月是坤人,常言道男女七岁不同席,你还叫他们住一个院子?”
温澜清便不说话了,只给了自个儿母亲一个你看该如何的眼神。
江若意说完也愣了,她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温澜清这才道:“所以,母亲你是想多了,只是如此安排最好罢了。你且放心,三个孩子,我不会特别偏向哪个。”
江若意揉了揉额头。
说来府里有两个院子如今都空着,一个是兰息院,一个是许谨以前住的院子,但正如田老太太不会让人将主意打到许谨住的这院子上,江若意也有不能让人去动兰息院的心思。
怎么说呢,许家姐弟,虽然一个过世一个嫁出去了,但到底还是在温家留下了根。
江若意最后叹道:“当年买宅了的时候还是买小了。”
温澜清道:“暂且先这么将就罢。”
江若意一顿,似听出什么,她抬头看过去,问道:“怎么,你是有意想再置办一间院子?可如今京城这情况,连皇子们都没个自个儿的府邸,跟各位王爷们挤着住,你便是有再多的银子也没地儿可买。”
温澜清道:“前头朝中吵着是要迁都还是要扩建京城,如今差不多有定论了,是扩建。”
江若意皱了皱眉,道:“扩建,那不是往外扩?可如此一来买下的院子不就离宫里更远了?你们上朝上衙,不就会更不方便了?”
温澜清道:“这事儿还远着呢,到时候再看罢。”
第311章309、殊途同归
江若意道:“那给小十月安排院子这事?”
温澜清道:“全由母亲安排。”
江若意哭笑不得道:“你话都聊到这份上了,我还能有何安排?”说罢她又是一叹,无奈道,“行吧,让正儿均儿先住一个院子。好在你两个儿子都通情达理,又疼这么个弟弟,我同他们一说,他们想是也愿意搬到一块住,给小十月腾出这么个地儿来。”
温澜清得了她这话,才道:“那此事孩儿便交由母亲来安排,我接越哥儿和小十月去了。”
江若意点点头,道:“去吧。时候也不早了,别在外头多耽搁,早些回来用饭。”
“母亲,孩儿记下了。”温澜清应完话后起身,又对自个儿母亲略略躬身行了个礼,这才转身出去了。
江若意看他出去的身影,不知道过了多久,于不经意间又叹了一口气。
温澜清走后没多久,温鸿走了进来,一见妻子坐在桌前,便道:“今日澜清回来这么早?怎么我瞧他又出去了,这是干什么去了?同我正好错过。”
江若意便道:“他去接越哥儿和小十月了。”
温鸿看了看妻子的脸色,道:“我听下头人说他出去前来找过你了,他同你说什么了?”
江若意站起身,上前便接过丈夫接来的官帽仔细摆在柜子上,她道:“说小十月也到年纪了,该有个自个儿的院子了,问我如何安排。”
温鸿道:“这确实是个事儿,也不能总让孩子同大人一直住着。你想如何安排?我记得家里已经没空的院子了。当初澜清搬出兰息院,住的还是母亲特地给父亲布置的院子呢。”
江若意摆好官帽,转头看向丈夫,道:“澜清说让正儿均儿暂且住一块,给小十月单纯留个院子出来。”
温鸿不由多看了她一眼,同时一边解腰上的革带一边往里屋走去,他道:“你舍得?”
江若意随他进屋,在他将革带将下时接过挂在一旁的架子上,并道:“舍不得也没甚办法。小十月是个坤人,总不能跟两个哥哥挤着住。唉,手心手背都是肉。”
温鸿听见江若意一声低叹,想了想,道:“不若让秉正秉均两个孩子哪一个搬到兰息院去住。”
江若意一听,当下就想拒绝,不等开口便又听温鸿道:“只将微娘住过的那间卧房留出来即可。那地儿一直没人去住反而寂寞,若孩子住进去,微娘能见着孩子想必也会欣喜吧。”
江若意原想帮丈夫去解领口处的衿带,一听这话不由愣住。
她单只想着不让别人去吵微娘,却未曾换另一个角度去想,若是孩子住进去,当娘的还会嫌吵吗?
温鸿与江若意同床共枕三十余年,如何不清楚妻子所思所想,他这话真是一下就戳中了江若意的心。
只是人已经过世这么多年,家里如今人多都快挤不下了,与其让孩子们一块挤着住,不如将尘封起来的院落再利用起来。毕竟兰息院也够大,哪怕是将主屋那一块锁起来,剩下的地儿也足够孩子去住了。
江若意愣了半天后,才回道:“我再想想。”
温鸿不再多言,只“嗯”一声后,道:“你也可以问问两个孩子的意见,看他们愿不愿意住到兰息院去。”
江若意道:“我知道了。”
另一头,温澜清出了温府便骑上马往千机阁的方向赶去。
他知道自家夫郎如今没什么事儿基本都会待在千机阁里,若是他要出城去归闲农庄或玻璃工坊这些比较远的地方,一般不会带上小十月。
两较于两个哥哥三岁就开始启蒙去学堂读书,沈越则是打算将小十月带在身边,等到孩子七岁了再送他去上学。不过小十月不能去两个哥哥去的那所官办学堂,那里只收男子。但京里如今收坤人女子的学堂教的那些规训之道沈越实在无法认同,还与温澜清商量过要不以后还是找个信得过的夫子上门教小十月读书写字罢?
于这点上,温澜清自然都是听自家夫郎的,还道若是找不到合适的,他自个儿来教也是一样。
那时沈越还笑话他道:“尽说瞎话。你教?你哪有这个功夫来教?”
如今温澜清官越做越大,事儿也越来越多,他这话也就只能听听,虽然偶尔闲下来他确实也能教三个孩子,但也只是偶尔。甚至教的次数还没沈越教小十月的时候多。毕竟沈越从小十月一岁起就将孩子带在身边,每日闲下来时就抱着孩子教他认字算数,所以别看小十月才五岁大点,会的还真不少,而且乘法口诀背的比三字经都溜。
温澜清赶到千机阁时,挂在西边的太阳都快要落山了。
温澜清的身份千机阁里头的人无人不晓,他的马才停在门外头,马上就有人从里头迎出来帮他牵住马往后院的一块专门拴马的空地上带。
温澜清下马进入千机阁没多久佘管事就迎了上来,同他道:“温大人,您来了。沈东家和小哥儿就在后院里头,今日几位东家除尚夫人外都来了,不过前不久已经都陆续回去了。还有便是,墨龙镇今日也来了人,一老一少,在阁里坐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走了。”
莫怪佘管事对温澜清如此恭敬。一是温澜清如今四品官的身份叫人无法不恭敬;二是佘管事原先就是温澜清给安排过来的人,对佘管事有知遇之恩。在佘管事心里,温澜清的地位自然非同一般。
听到墨龙镇来了一老一少,温澜清脚下一顿,道:“一老一少?”
佘管事便道:“听说老人姓石,少年人姓宋。老人在离开千机阁后坐上马车便不知去了何处,少年人让人领着去了工坊处,说是以后便在工坊里头住下干活了。”
温澜清听罢没再多言,只道:“知道了。你去忙,我去找越哥儿和小十月即可。”
“是。”
佘管事应完话便退下了。
温澜清进到后院,刚拐过个弯,便看见小十月在院里骑着个小木马玩得正高兴,忍冬就陪在他身旁。
小十月骑的这木马不是原先那种跟摇椅一样坐上去一晃一晃地摇,而是下头带轮子,人坐在上头,脚踩踏板往下一蹬,马儿便会往前迈一步,蹬得快了,马儿就能一直往前走。
这也是千机阁的出品,还是最近出的,如今在也是深受京城老百姓的喜欢。当然,也是要下订单,排上两三个月甚至半年的队才能买着。
小十月眼尖,他爹爹一进到院里他就看见了,也不管小木马了,唰一下就从上头下来,兴奋地往他爹爹那跑过去。
“爹爹!爹爹!”
温澜清等孩子一过来,略一弯腰伸手,便掐着孩子的胳肢窝将孩子抱起来了。
小十月一双小手抱住他爹爹的脖子高兴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他问道:“爹爹你怎么来了?”
温澜清颠颠孩子的小身子,道:“我来接你和你小父回家。你小父呢?”
小十月伸出小手指向一个地方,道:“姨姨们带着哥哥弟弟妹妹走后,小父就钻到屋里干活去了,一直没出来,只有忍冬叔叔陪我玩儿。”
温澜清看了看小十月手指的方向,然后道:“你先同忍冬叔叔在院里玩一会儿,我去找你小父。”
小十月乖巧地应道:“好。”
温澜清将孩子放下后,又在他小脑袋上轻轻一拍,这才往沈越所在的那间屋子走去。
沈越送走其他几位东家后,便迫不及待地拿着宋大河交给他的图纸钻进了自己的工作室里,这一坐就是一个多时辰。
因为蒸汽机的出现人类工业水平达到一次质的飞跃,可谓影响深远。因此现代的孩子上初中时物理课上就学过蒸汽机的一些原理,高中课堂更是对蒸汽机构造进行多方面学习,大学主修理工的沈越对蒸汽机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他拿了大河自己画的图纸,便是打算在这图纸上的基础上加以改良细化。
大河所说的自己造出的蒸汽机动能不足,移动速度慢,无法载货等这些问题,其实就是蒸汽产生的热能损耗过大造成的。只要能做出一个足够密封的结构出来输送动能,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虽然看似简单,但一放在当下的生产条件下,一切都会变得又困难又麻烦。
沈越先将大河的图纸进行改进细化,接下来就开始头疼能够用上的材料。毋庸置疑,目前制作蒸机机的最佳材料便是钢铁,不仅如何密封怎么密封让沈越抓耳挠腮,怕是能用钢铁打造出这等精密器械的人能不能找着都是另一回事。恐怕最后也只能像这次造船一样,靠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不断在摸索中前进,而这,则需要大量时间。
沈越在工作台上写写画画久了,只觉得腰酸背痛,便搁下了手里的笔打算伸个懒腰缓缓,结果手一抬就撞上了一个人。他惊讶地扭头一看,才发现温澜清就站在他身后,“二爷,你什么时候来的?”
温澜清眼底含笑地看向他,道:“有一阵了。”
沈越站起身道:“你来了怎么不叫我?”
温澜清道:“看你画得认真,不忍吵你。”
温澜清视线落在桌上的那一张张图纸上,手伸出,在最上头一张画得相对完善的图纸上一点,道:“蒸汽机?”
沈越已经在图上标准了名字,所以温澜清一眼就看到了。
沈越点点道:“是,这就是蒸汽机。今日大河带了他自己设计的蒸汽机图纸来哦,对了,二爷,今日石老与大河来千机阁找我了。”
温澜清道:“知道了。”
沈越看了看温澜清,道:“这事你要不要同严师兄说一声?你们师生三人毕竟有些日子不见了,改日你们师兄弟可以约到一块去见他老人家。我问他老人家回京后住哪,结果他说你们知道去哪找他。”
温澜清道:“严师兄会更想去见老师。”
沈越便道:“那石老回京这事儿由你去同严师兄说?”
温澜清颔首:“好。”
见他应了,沈越才回归正题,他拿出大河带来的图纸道:“这蒸汽机是大河琢磨出来的,他虽做出来了但问题不少,不知如何改进,这才跑来京城找我。我已经安排他到工坊里头住下了,以后就留在京城将这蒸汽机做出来。”
温澜清接过并看了看大河的图纸,放下后又拿起沈越画的蒸汽机图纸进行对比,然后道:“你此前同我说过,蒸汽也能运用在器械上,令其自行运转。这蒸汽机便是能让机械运转起来的核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