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沈越道:“是的。不过这是最简易版本的,还只是单汽缸,热能转化动能有限,但眼下的条件能造出来就很不错了。光这蒸汽机若真能做出来,以后咱们坐车完全不必用马牛骡等牲畜来拉了,而且速度比马拉都还要快上好几倍。”
温澜清去看沈越,眼中的惊讶虽不明显,但已经对他足够了解的沈越如何看不出来。沈越便不由笑道:“蒸汽机用得好了岂止是代替马,它还能拉上十几节的车厢,运送成千上百的人或大量货物。且运用范围极广,几乎可以代替人力去做很多事情。”
温澜清又看向手中沈越所画的图纸上,过了片刻后,他道:“但你也说,如今条件能造出这样一台简易的蒸汽机来已经不易。真发展到你口中所说的能载万物,怕是要很长时间,六十载,还是上百年?”
沈越坦承道:“差不多两百来年。”
温澜清笑了一笑,道:“既已知目标,那便朝着这方向去走,总能殊途同归。”
沈越笑道:“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
温澜清将手中的图纸放下,道:“越哥儿可是忙完了?我出来时母亲特意嘱咐我们早些回去,免得错过了晚饭。”
沈越道:“已经忙得差不多了。你等我一会儿,我收拾收拾便同你回去。对了,你进来时见到小十月不曾?我记得他和忍冬就在外头的园子里玩儿。”
第312章310、我认识他
说着他便开始收拾桌上的一大堆零零散散的东西。
“见了,是孩子同我说你在这屋里的。”温澜清也没光在一边看,上前便道,“为夫来搭把手。”说着他已经轻车熟路地帮着沈越收拾桌上的资料与图纸,以及作画的工具。
沈越归置着自己那散乱在桌上的图纸,看见温澜清在忙活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儿,不由停下来看了看,最后忍不住踮起脚飞快在他唇间印上一吻。
被偷亲一记的温澜清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去,便见方才还胆大包天的人这会儿已经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着桌面,只是泛红的耳朵完全出卖了他。
温澜清眼底的笑意加深,他将手上的东西放下,手一伸便握住夫郎的手臂将他摆正面向自个儿。也不说话,只是与他对视了片刻后,便缓缓将脸凑过去。
待他的呼吸靠近,一张完美无暇的脸就这么在眼前放大时,被逼近的压迫感叫沈越情不自禁地闭上了双眼。
随后,二人的呼吸交错,微烫微痒刺激着皮肤,在头皮一阵阵发麻之下,他感觉到温澜清柔软微凉的唇就这么贴了上来。
哪怕早已不是刚在一起的时候,但这一刻,沈越的呼吸还是慢了一拍
“爹爹,小父!忍冬叔叔说天都要黑了,问你们什么时候回府去!”
耳边先是小十月的清脆童声传来,紧接着门口“吱呀”一声被人一把推开,几乎是同时,屋中原本还贴在一块的两个大人迅速分开。沈越慌慌忙忙地继续收拾桌子,温澜清面上虽看不出什么,但明显也是乱了些许分寸,先是随便拿了桌上的一样东西,仔细一看发现拿错了又给放了回去。
沈越眼角余光一斜正好瞧见,忍不住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温澜清无奈朝他看去,不等说什么,他们家小哥儿已经跑上来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爹爹,抱!”
温澜清只得放下了手上的东西,转身将小儿子抱了起来。
小十月人还小,哪里知道两个父亲这会儿什么状况,抱住了自家爹爹的脖子便道:“爹爹,小父,忍冬叔叔问咱们什么时候回府。”
沈越这才说道:“马上了,等小父收拾完桌上这点东西咱们就回去。”
小十月点点小脑袋,应道:“好。”
忍冬虽叫小十月进屋去传话,但他自个儿却没去。小十月如今都五岁了,忍冬也不是五六年前那什么都不懂的性子,知道他家哥儿与夫君在一块时多是在说些体己话,他进去不方便,这才只叫小十月进去。
说来,去年忍冬二十一岁时,沈越还问他想要嫁人不曾,忍冬当时直接给拒绝了,他还是那句话,一辈子不嫁,要守在他家哥儿身边。
沈越当时只道:“别说什么一辈子不嫁的傻话了,不管什么时候,看上谁了想嫁了,记得跟哥说一声,知道没?”
知道沈越是真心想帮他,忍冬也郑重地对他点了点头:“好。”
其实这么些年,忍冬跟在沈越身边也见过不少人,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有向他示过好的,也有他颇为喜欢的,但一想到他若嫁了必是得离开沈越身边,他就万分不舍。最终也就拖到了现在。
忍冬觉得,目前为止,还是没有哪个人重要到能让他愿意离开他家越哥儿身边。
忍冬也想过,若有那么一个人,哪怕他嫁过去了也能允许他回来天天侍候照顾他家越哥儿就好了。
可惜他也就是这么一想,有哪个男人娶妻不是想着家里有个人烧火做饭收拾家里暖暖被窝?这天天跑外头去伺候别人跟没娶回家有什么区别?
忍冬在屋外头站了没一会儿,便见他家哥儿一家三口出来了。姑爷怀里抱着小哥儿,他家哥儿就走在旁边,忍冬一见,当即笑着迎了上去。
北疆
年关将至的的时候,一场大暴雪突如其来,下了一天一夜才终于停了。
这时积雪覆盖了大地,最深处足足能把一个人埋进去,浅一些的位置一脚踩下去再想抬起来得费不少劲儿。
这样的天气,这样厚的积雪,哪怕是生长在这种环境下的金人都不太愿意出行。尤其是最近一两个月,住在边土附近的金人部落陆续传来一个消息,那便是不知打哪儿出现了一支来无影去无踪的杀神,他们出现在哪儿,那个部落就遭了大殃。敢反抗的人直接被杀,部落里头所有值钱物品皆被抢走。
他们出现时蒙脸戴面具,穿着同他们差不多的衣服,说话口音也像,可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
金人长久以来一直是各部落分散而居,当中最强大完颜部落虽统一了女真,但这种分散而居的情况却始终存在。面上,金国各个部落都听完颜家族的,但私下他们还是各自为政。需要打仗的时候他们出兵出钱,不需要的时候各个部落就生活在自己的小圈子里,素日里也不怎么往来。
因为这种情况,部落之间的冲突并不少见。金国土地虽肥沃但因为天气寒冷,资源相对匮乏,多是放牧为生,生活过得比较困苦。有时候为了点土地和资源够老百姓和牲畜在上头生活,大打出手之事并不鲜见。金人之间连自己人都抢的事儿时有发生,所以他们打到魏国去抢老百姓可能还是上上之选。毕竟金人生活在这种环境下,个个能打能战,在金人土地上抢怕是得不偿失,魏国老百姓手无寸铁还没马能追,不比金人更好抢?
最重要是两国结盟,魏人军队守着那些条例,只要他们抢完骑马就跑不给追上,魏军还真奈何不得他们。
所以这支杀神刚出来那会儿,因为一开始被抢被消灭的都是些没什么人与兵力的小部落,各部落之间都在猜是哪个部落穷疯了直接抢到他们头上了。
可随着消失的部落与营地越来越多,逃亡的人越来越多跑到其他部落求助,金人们渐渐觉得不对劲了。
这看着不像是劫财抢粮,这看着像是往逐一清剿各个部落去的啊!
察觉到不对的其他部落首领聚在一块商量后,便将此事上报到了完颜部落,打算将此事交由完颜家族定夺。
就是在这节骨眼上,也就是一场大雪结束,大家都以为这种天气下,这事应该能消停一阵时,一支数十人的队伍像是凭空出现,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忽然杀进了一个还未有人出来走动的金人部落里。
这支队伍装备齐全,马蹄踩在雪上几近无声,骑在马上之人个个蒙头覆面看不出模样,一闯入部落直接冲向部落首领的帐篷。
一旦首领被擒,其他人哪怕想反抗也是投鼠忌器。
这个部落虽不是什么大部落,但好歹在金国边地也是排得上名的,首领也是个狠人,他在睡梦中察觉不对一下醒来,拿起榻边的武器连衣服也不披就冲了出去。
但他刚掀开帘子,一把弩箭像是有备而来噗一声闷响射穿了他接近心脏位置的肩膀,强大的冲力也让他脚下一个踉跄。他先看一眼左肩处那支几乎要穿过他身体的箭,等难以置信地抬头时,只见一个骑在马上的黑影手持一把大刀迅速向他冲了过来
杀神!
这是这个部落首领脑中在这一瞬间冒出来的一记呐喊。
血染红了雪地,强烈的颜色对比刺痛眼睛,不大不小的一个部落在一阵厮杀哭喊声后,逐渐恢复了平静。
这次的抵抗激烈而漫长,杀进来的队伍虽达成了目标,但遭受的损失也比之前的每一次要大。
他们当中有一个人在回去的路上,因为受伤过重,流血死了。
于是他们就当这位死去伙伴的尸体用布包裹起来,放在马背上,就这么带回去。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人也受了伤。
曾经只有十一人的队伍,经过两个多月的发展,如今已经增至五十七人,但今天少了一个。
此前一直无往不利,这次他们也是遭受到了重创。
路上,葛磊一直没怎么说话,脸色比地上的雪还要苍白。
他不是怕,他是难受,哪怕他知道不知道哪一天,他也是这种结局,但失去,尤其是失去或依赖或信任的人,总叫人难以接受。
葛磊原是一个人骑马走在最前边,不知什么时候,后头追上来一个人。他也不说话,只跟在葛磊稍后一点的位置。
等葛磊发现后,扭头看过去,才知道跟上来的是大头。
大头今天也受了点伤,不严重,包扎后就跟没事人一样了。大头看见他发现自己了,下意识就咧开嘴要对他笑,“老大!”
葛磊看着有点没心没肺的大头,道:“大头,这次死人了。”
大头一下收了脸上的笑,他道:“老大,你不是一开始就与我等说过,走这条路,死人才是正常吗?”
葛磊道:“我在想,我是不是太冒进了?也许今天不该出手,也许不该挑这个部落动手,这样一来,也许就……”
大头却不解地道:“老大,你忘了,你也说过,如果担心这担心那,犹犹豫豫的,那就不要参军,别干什么杀敌卫国这种需要舍命去拼的事儿!”
葛磊一下被点醒,他愣了一下后,终是苦笑道:“是啊,这是我说过的话,我一下竟给忘了。”
大头夹马快进几步跟上去与葛磊并户而骑,他将套在最外头的一层金人服饰给扒开,露出里头一件看得出来有夹层的厚袄子,先是拍一拍后,道:“老大你看,这是上回我们剿完一支金人部落后将军赏我们的棉袄。又厚又暖和,我们这支队伍每个人都有,别的士兵可没这等待遇。我们从小到大,何曾穿过如此暖和厚实的衣物?这样的天气出来都不觉得如何冷,以前我们冬天不都是几件烂衣服生抗过去的?有时候甚至因为没衣服穿都不敢出门。这都是我们拿命换的!老大,我们享受到了舍命杀敌的好处,死的那位兄弟也是!将军也说了,我们死了会给我们家里人发放抚恤金。我们本来就是烂命一条,死了还能拿到银子给家里人,这辈子已经值了!”
葛磊听了他这话,脸上神情终于缓和些许。他回道:“那我得先留话才行,我死了银子直接送到墨龙镇潜龙学院去,供那里的孩子读书识字懂大道理。我娘已经死了,我已经没亲人了。”
大头看着葛磊,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什么也没说。
倒是葛磊听见大头提及了棉袄,便主动打话匣同他道:“你知道咱们身上穿的棉袄,里头的棉花,是由何人开始引进种植并推广的吗?”
大头先是一愣,然后才道:“不知道。我只听说棉花是从京城先开始出现的。”
葛磊笑了一笑,道:“我也是听将军同我说才知道的。将军说,棉花这物是一位叫沈越的哥儿在京城引进种植并开始推广的,我们身上穿的这批棉袄,也是这个哥儿以自家商户的名义赠与镇北军的!”
葛磊说完又道:“大头,你知道我为何要同你说这件事吗?”
大头摇摇头:“不知道。”
葛磊道:“因为我认识他,沈越。”
说罢葛磊夹紧马身,让马儿快步往前走去。
“啊?”
大头又是一愣,也加快了速度跟上去。
他们回去后,赵靖沂亲自召见了葛磊,等人过来后,赵靖沂便道:“你们这次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死了一人,重伤三人,轻伤七人。”
葛磊抱拳道:“属下办事不利,请将军责罚。”
葛磊如今领队五十六人,已经被赵靖沂封为佰长,他这会儿自称属下确实不为过。
赵靖沂却是上前,抬手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拍,道:“为什么要罚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两个月来,这是你第一次带队死人。这次你们要清剿的部落不比之前,我预计你们死亡人数还要翻一倍,这比我预计的要好上许多。”
第313章311、神魂出窍
接下来赵靖沂又来道:“我今日找你来,是为另一件事。我这两日得到消息,金人那头明显已经发现事情不对,已经向完颜家族上报,加之接下来年关将至,天寒地冻,附近一些较小的金人部落基本已经被清得差不多,因此接下来你领着你队里的人就先好好歇上一歇,目前先静观其变,先将这个年给过了。后续若有什么我会另行通知你,切不可冲动行事。”
葛磊闻言当即应道:“是。”
交代完事情,赵靖沂便让葛磊回去了。
这个新年,魏国这头尚且无事,金人那边却乱成一锅粥,年也没能过好。
葛磊最后带队清剿的这个部落虽然算不得什么大部落,但在边土这方圆百里地却是赫赫有名,因为该部落首领与这里最大部落的首领还是兄弟。当年是几个兄弟分了出去,后来每年也时有来往。所以虽看这个部落不大,其他部落却也不敢轻易招惹,毕竟人后头连着个大家族呢。
但就这么个部落,竟然让人给剿了。
此事造成的震动可想而知,大部落首领得知消息亲自带了人过来调查,看见弟弟的死状,气得当场用鞭子将一个脸盘大小的粗木桩子抽成了木渣。
原以为只是金人之间为争抢粮食引起的内斗,可金人再如何内斗也是知晓分寸的,有些部落就是老虎须,惹上了你这辈子别想好过。金人也懂趋利避害,自然不可能给自己招惹如此麻烦,去打一些部落的主意。
在完颜家族下达命令之前,这位大部落首领已经加派人手去调查此事,务必要彻查清楚到底是何方神圣胆敢惹上他们家族。
但这事儿自此之后就消停了挺长一段时间,加之短短数月间剿灭了这么些部落的这支队伍隐匿手段实在高明,大首领查到年都过完了,他派去的人几乎将这附近的大小部落盘查了个遍,引来无数人不满,却还是没找到什么可用的消息。
大首领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为这事,他跟手底下的人发过不知道多少回火,桌子也不知道砸坏了几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