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沈越有点想笑,觉得大虎实在是拿他当狐狸了,狐假虎威的那只狐狸,温澜清就是那只老虎。
马大爷惊讶地看向他,“你是温大人的表弟?”
沈越点点头:“说是表弟,但也不敢借他的势。大爷只当我是个与他无甚关系的普通人即可。”
马大爷又道:“这位哥儿,你要羊毛到底是想做什么?”
沈越便道:“大爷,实话实说,我不止想要您的羊身上的毛,若附近有其他人也养羊我都想把羊毛弄来。我想将羊毛编成线,再将线织成衣物,我提供技术,做成的线或衣物我来想办法卖出去,这些活儿都不需要出门在家就能完成,我想让这里无法出门的大人亦或是行动不便的老人有活可干,有收入可换衣食。”
听完他这番话,马大爷看着沈越许久,最终朝他深深鞠一躬。
沈越吓了一跳,“大爷你这是做什么?”
马大爷再抬头时,泪水已经浸透了他沟壑纵横的脸庞,他颤着声道:“这位哥儿,您和温大人不愧是一家人,你们都是下凡来救苦救难的菩萨!”
第一次被这么夸的沈越有些尴尬,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挠挠脸,“大爷,你夸得也太早了,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也不敢和温大人放在一块比。”
马大爷却不再说什么,他牵羊过来,道:“哥儿,你要羊毛是吧,走,我们现在就去剪羊毛!”
沈越赶紧拦他,“大爷,这事儿可急不得,首先你这羊刚吃过是吧?剪羊毛羊容易受惊吓,刚吃饱就受惊羊容易出事儿,等明天,今晚上你先饿饿这两头羊,明日再牵去官邸,我也正好准备准备剪羊毛的剪刀。”
马大爷也听劝,便点头道:“好好好,我现在开始就不喂羊吃东西了,明日一早我便牵羊过去!”
沈越听罢才露出一笑,然后道:“大爷,我再跟您打听个事儿呗,你知道这附近还有哪羊养得比较多吗?”
马大爷道:“倒是有个地儿,虽说养出的羊肉质没咱们马羊村的好,但只剪羊毛的话,倒也是能用。离墨龙镇也不算太远,就邻县一个叫东山村的,里头的村民也养羊。”
“东山村?”沈越念了一遍记下后,对马大爷道,“我知道了,谢谢马大爷。明日一早我就在官邸那恭候您了。”
把这事同马大爷说定后,沈越便拉着大虎的手住回走,“大虎,东山村的事儿你知道多少?”
大虎路都不看,一直抬头努力去看沈越,连沈越同他说了什么都没注意听,走路走得磕磕绊绊的。
沈越好笑道:“大虎,你这么看着我是做什么?”
大虎道:“越哥儿,你这几日打听的事情,原来都是为了我们这些人吗?”
“我之所学如果对你们有用那真是太好了。”沈越随口说完脚下一顿,他想到了什么,然后蹲下来与大虎平视,“大虎,你知道吗?我今天说的这些事情,都是我从书中看见学来的,这便是文字的力量。人会死,记忆会消失,但文字不会。你们为什么会困在这里毫无办法,不仅仅是因为物质上的贫穷,也包括知识上面的匮乏。我们学那么多东西,不就是为了能改善自己的生活吗?如果有余力,也能利用自己的所学所得去改善别人的生活。大虎,你想不想也像我一样,再遇上相同的问题时,有办法有能力去帮助更多的人?”
大虎一双大眼定定地看着他,坚定地点头道:“越哥儿,我想!我也想像你一样,用自己的知识去帮助更多人!”
沈越笑着捏捏他单薄的小肩膀,“大虎,好样的!”
站起来后沈越说道:“大虎,东山村的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可以回去打听打听……”
时间转眼来到了未时四刻,温澜清与吴文榕及墨龙镇里正对于防疫一事的商议也总算到了尾声。
里正离开官邸后,温澜清待四处无人,便叫来自京中随他一块来到京中的那名小厮,问道:“沈越回来不曾?”
小厮答道:“二爷,越哥儿还不曾回来。”
温澜清道:“他今日这又是上哪儿去了?”
小厮道:“听说是去了灾民区那边一趟,快晌午时回到官邸叫人配了辆马车又出去了,说是去西边荒废的那个烧砖场子转转。”
“烧砖场子?”温澜清思忖了一阵,“还有这么个地方?他去那干什么?”
“这”小厮道,“二爷,小的也不知道。”
温澜清便道:“你下去吧。”
之前温澜清倒是专门指派了人跟着沈越,但自从拿到沈越给他的防疫方案及水泥配方后,他便把人叫回来了,以至于现在想知道沈越都去干嘛了也一问三不知。
不过温澜清倒也不急,毕竟他可以等人回来了再问。
今日同吴文榕及墨龙镇里正商议之后,他们都觉得沈越提出的一条条防疫手段十分可行,只是要如何将这些有效的开展下去才是最令他们头疼的。但头疼也不是没有办法,也就一个,恩威并施吧。
这些灾民已经无处可去,为了留下来,只要真不是过分到天怒人怨的地步,灾民们也不至于不守规矩。
这些防疫条列,明天就开始张贴公告,三日后正式开展工作,从防虫蚁,喝烧开过的水吃熟食,建设茅厕不乱拉乱排,清扫街道,分发预防疫病的汤药这些事情开始,一步步按照计划尽量改善灾民现在的居住环境,防止疫病再次出现。
三十里地,换算过来其实也就十五公里,在现代,骑个小电驴也就不到三十分钟的事儿。但在这个基本都是泥土路,还十分泥泞不堪的古代,什么半个小时?那就是两个小时起步,路上还摇摇晃晃折磨得人要半死不活的。
坐在车上,晃得肚子里的那点子存货都快晃出来的沈越就在想,这个时代,需要改善的地方实在太多太多太多……
相比沈越的难受,大虎坐在车上却显得有些兴奋,一直趴在小小的窗口上看着路边不断往后退去的景色。
本来沈越是不想带上大虎的,毕竟他知道大虎家里有一个生病的母亲,就怕他离开太久母亲没人照顾,结果大虎却自告奋勇说想来看看,还说他娘亲会有住在隔壁的一个老奶奶帮忙照看。大虎以前去帮别人家干活的时候,基本都是这个老奶奶在帮他看着他娘。
沈越坐在车里看着兴奋的大虎,想了又想,还是问道:“大虎,你娘生的是什么病啊?”
大虎回过头,同他说道:“我娘肚子里头长了个东西,硬硬的,越长越大,她疼得起不来,喝什么药都消不下去。”
沈越沉默了。
肚子里头长东西,还硬硬的,哪怕是专业的医生都不好直接下判断。沈越这个跟医学专业毫不相干的理工生除了沉默还是只能沉默。
但他知道的是,这根本不是喝药就能解决的病,极有可能除了手术切除,别无他法。但这是古代,光是说出开膛剖肚这四个字都是大忌,更别说别的了。
最后沈越道:“抱歉,大虎,这触及哥哥的知识盲区了。”
大虎听不懂什么是知识盲区,但他能大致理解沈越的意思,于是道:“越哥儿已经很厉害了。我会努力去挣钱,给我娘找最好的大夫给她治病!”
沈越听了大虎的话,心生一股无力感。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时代,最好的大夫也只能开药不断地喝下去,但这些其实作用并不大。
他就像是预知了一个人的结局,明明知道可以改变这个结局,只是受时代的局限无法改变从而产生的无力。
终于到了烧砖场,到了地方一下车,沈越就知道为什么这主人家为何要选这地方开窑烧砖了,因为这里的土,就很适合烧砖。
这个时代人们用来起房子的不是现代人常见的红砖水泥砖,而是青砖,青砖比红砖要结实耐用,千百年都不腐不朽,但青砖的用料烧制都很麻烦,也偏贵,所以后来才渐渐被红砖取代。
能把路修到这儿,可以相见当初这烧砖场有多红火,可现在烧砖场大门紧锁,附近杂草丛生,已经完全看不出曾经的热闹。
沈越并没有被这一道锁给难住,他想进去,自然有的是办法。只见他带着忍冬、大虎绕着烧砖场的围墙转悠一圈,终于让他找到一个适合往里头翻的地方。
烧砖场里头有一棵树常年无人修剪,一根颇为粗壮的枝丫已经压到了墙头往外延伸,沈越就想攀上这根枝丫翻进去。但离地还是有点高,于是他又张劳着忍冬和大虎去搬大石头来垫脚。
搬石头这事儿还真为难不了忍冬和大虎,但他们担心的是谁是翻进去的那个人?因为他们看沈越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难不成是他要翻进去?
果不其然,等石头一垫好,沈越甚至不打一声吩咐就踩了上去。吓得忍冬就上去拦他,“越哥儿,这可万万使不得,这可不是你该干的事儿,你要实在想知道里头什么样儿,你让我进去吧!”
大虎也在一旁急得绕着他转,“越哥儿,我最会翻墙爬墙了,你让我来,你让我来!”
沈越踩在石头上高高往下看着他俩,笑道:“小瞧你越哥哥了是不是?我可是翻墙爬树长大的!”
沈越到底是个农村出来的娃娃,翻墙爬树而已,这不就是个基本功吗?
沈越想干的事儿,能拦住的人真不多,只见他一说完,不等忍冬他俩反应,往上便是一跃,双手攀住那根约一个壮汉手臂粗的树枝,脚再往墙上一蹬,刷刷几下还真让他爬到了墙头上,直看得下头的忍冬大虎目瞪口呆。
忍冬张口结舌道:“越哥儿,没想到啊,你还有这等本事呢?”
沈越坐在墙头上拍拍手上的泥,他朝墙里头张望了一会儿,便扭过头来冲他俩道:“你们且在外头等我,我去去就来。”
忍冬急得又是一跺脚,“不行,越哥儿,谁知道里头是个什么情况,你不能一个人进去,你等等我俩,我、我也进去!”
大虎在一旁跟着跳,“我也要,我也要!”
沈越看他俩这副样子,知道哪怕他不同意他俩也会想尽办法往上爬,索性道:“那你们一个个来,忍冬,你先帮帮大虎,他个子小,不容易上来。”
“哎!”
忍冬一听,也不嫌虎子身上脏了,一把抱起虎子往上递,让他去拉沈越伸过来的手。
虎子一看就是没少爬树翻墙,一抓住沈越的手没几下也翻上了墙,反倒是忍冬笨了点儿,让沈越和大虎一大一小折腾出了一身汗才总算把他给拉拨了上来。
烧砖场里头也长完了杂草,草都比大虎还高了。
他们三个陆续从贴墙长的树上爬下来后,只能一边把草踩趴了一边往前走。
这个烧砖场跟沈越在现实社会看过的那些个砖厂相比,属实小了点儿,但那个烧砖的窖是盖得是真结实,古代人讲究,烧砖的窑子那叫一个真材实料,半点不带弄虚做假,哪怕荒废了这么多年,这么个窖子都不带修缮的,只要一烧起火来马上就能用。
沈越越看越满意,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就它了!”
忍冬却道:“可是黄大娘不是说了,这烧砖场的主人家早不知道搬哪儿去了,找都找不着人,越哥儿你上哪儿买去?”
沈越想了想:“墨龙镇的里正不是管着这片地方的吗?我可以去找他问问看。”
逛完烧砖场,眼看着天色将晚,沈越又带着大虎一个孩子,不好久留,看完了原路翻墙出去,不久就回到了在路边等他们的马车上。
第33章33、我之所学
回到墨龙镇时,天已经黑透了。沈越担心大虎回去没饭吃,本想带他到官邸先吃饭再送他回去,结果大虎没同意,说家里有吃的,他也想早点回去陪一陪他娘。如此,沈越便让马车来到灾民区的外头,先将大虎放下,他掀起帘子看大虎走远,才叫马车赶回官邸。
回到官邸,往自己住的客房走去的时候,沈越问一直跟在他左右的忍冬:“忍冬,你饿不饿?”
忍冬摸摸自己的肚子,道:“饿死了,越哥儿。”
沈越道:“饭菜估计得再等一会儿才能上来,回去咱们先随便吃点果糕垫垫吧。”
“好。”
沈越回自己住的地方必定路过明思院,不过往日这地方一片漆黑,今日倒是点了灯。沈越路过的时候还好奇往大开的院门里头瞄了一眼,结果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门后的温澜清。
温澜清像是早知道沈越会路过还会朝里头看这么一眼,于是等他看进来时淡定的一眼便直直扫了过来,反倒把没想到他人就站在院门处的沈越看得有些心虚。
沈越摸摸自己的鼻尖,“温二爷,你怎么站这儿啊?不冷吗?”
他说完后却听温澜清道:“回来了?”
沈越仔细一听他这语气,似乎并没有怪罪他回来太晚的意思,这才点点头:“回来了。”
温澜清将手负于身后,又道:“你交给我的防疫措施,一条未改,明日便要张贴出去告示墨龙镇老百姓了。公告三日后所有措施正式开始实施。”
沈越听了都不免一惊,“这么快?”哪怕是在现代,这么多事情这么多工作且涉及的范围和人员这么多,再快也没第二天就能出示公告的,沈越不免被温澜清的效率给震惊到,抬起手大拇指一竖便道,“不愧是二爷,这工作效率,太牛了。”
温澜清道:“疫病可不是什么小事,拖一日便多一些风险,宜早不宜慢。”
沈越笑不露声地拍马屁,“我就知道这件事情交给二爷一准没错!”
温澜清沉默地看着沈越数秒后,道:“你今日去南边那个荒废的烧砖场了?”
沈越并不意外温澜清会知道这个,因为他去哪儿都会跟官邸的下人说一声,温澜清想知道他在哪儿,问一声便是。毕竟他又不是去做什么偷鸡摸狗之事,有什么不可说的?而且真有谁有急事儿找他,好歹也能知道上哪找人不是?
沈越道:“对,我去看看里头烧砖的窖子可用否?看完觉得不错一点儿没塌,非常结实,肯定还能用不少时间。就是不知道主人家搬哪儿去了,我明日还得去里正家一趟问问他老人家有什么办法没有。”
等他说完,便听温澜清道:“我已经替你问过里正了,他答说主人家早搬到京中去住了看着完全没有要回来的意思,这里的地包括那间烧砖场,主人家在去之前都交由他来处置。你若要用,把锁敲掉便是。但有一事须得知道,地到底是别人家的,若是主人家哪日回来要收回,你都得还回来,里头的东西也尽量别毁坏。”
沈越怔了一会儿,他看着温澜清,道:“二爷不问我要这烤砖的场子做什么吗?”
温澜清道:“你前日才给我递了做水泥的方子,第二日便去找烧砖场,这还用问吗?”
沈越又道:“我就去一趟烧砖的场子,你就帮我把这事敲定下来了?二爷如何知道我会看中这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