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宋鹤眠笑问:"赵公子不能吃辣?"
"也不是不能吃,就是吃不得这么辣的。"
赵烁风咳嗽了半天,满桌子菜挑不出能下嘴的,干脆就放下筷子,说起闲事了。
"方才在下观商公子对妖物一事好奇,不如在下便再同二位仔细地娓娓道来……"
邯州地势较低,四面环山,常年多雨,群山之上树荫繁茂,这飞禽走兽也是远远多于其他地界。
飞禽走兽多了,深山之中又鲜有人迹活动,这常在深山老林里的动物就更容易吸收日月精华,领悟世间万事,进而修行成妖,化为人形了。
进而就导致邯州的妖物多,活动的捉妖师便多了,以及黑市里贩卖妖仆的也更多。
邯州有一处名为极乐窟的地方,位于邯州城外燕崖山之上,相传那里的妖物堪称集天下之大成,就连上京城的妖仆产业都逊色三分。
极乐窟里的妖物有些是低贱的不能化形的小妖,有些是尚且残留妖物特性的类人形,还有一些则已经与人类无异。
不论是邯州当地的有钱人,还是来往腰中有银子的官员富商,甚至于是皇亲国戚过了这邯州,也会忍不住前去极乐窟扔下点儿钱财再走。
"这极乐窟被叫做极乐窟,那是有缘由的。你们知道猫妖吗?那刚刚化成人形的妖,本生状态尚且未褪,个个样貌出众,心态却如同稚子。"
赵烁风摇晃着茶盏,心驰神往地慨叹:"妙哉啊,妙哉……"
宋鹤眠挑眉:"赵公子还真是了解。"
赵烁风立刻收了折扇,用扇子轻磕鼻尖。
"宋公子此话差矣,在下不过江湖人士,哪有银票去那地方。更何况,今日得见宋公子,便觉那极乐窟的妖物,应该也是不过如此了。"
宋鹤眠面上笑容不变,垂着睫羽抿了口茶,眼中的情绪却暗了下来。
嘭!
一声脆响清晰传来,赵烁风顿时浑身一颤。
"不……不好意思……赵公子……"商槐序握着寒光凛凛的长戟,语气诚恳:"一时手滑。"
赵烁风:"……"
"赵公子方才提到了极乐窟,既然邯州人士皆知晓这妖物在此地并不罕见,邯州境内捉妖师又数量众多,因何还会多日来……拿不住那妖物?"宋鹤眠打断了赵烁风的矫揉造作,直言道。
赵烁风这才把最开始的话头接上了:"邯州百姓多见妖物是不假,捉妖师数量多也是不假,只是二位初来乍到有所不知,这次……"
他四下环顾一圈,确认了没有人再注意到这边,才压低了声音,示意宋鹤眠凑过来听。
商槐序见赵烁风那样子,眉头蹙紧,握着长戟先倾身过来。
赵烁风:"?"
商槐序墨绿色的眼睛眨动:"赵公子……怎的……不说了?"
商槐序生了张看起来就非常具有欺骗性的面孔,容色清隽得就像是私塾先生最喜欢的那类学子,半句谎言也不会说的那种。
尤其他还有一双墨绿色的眼睛,诚恳看人时更是如碧波清水。
赵烁风就算直觉商槐序是故意的,也找不出毛病。
宋鹤眠将商槐序的小动作收进眼底,笑道:"赵公子但说无妨,在下耳力不错。"
"……这次的妖物不同于常见的那些,这妖物人面鸟身,身骑双龙,可瞬息间便至百里之外。"
宋鹤眠挑眉:"鸟身人面,身骑双龙,这不应是……句芒?"
赵烁风一拍大腿,看着宋鹤眠的眼神更加炙热,满是钦佩。
"宋公子果然见多识广!正是句芒不假!"
赵烁风叹口气,道:"只是这句芒同传说之中不同,不知是何物修炼成形,没有春神之状,不曾赐福百姓,反而是……吃人血肉,不吐骨头啊。"
赵烁风之后又提了几句有关这妖物犯下罪行的事件,却对那他刚刚提及的邯州首富王三贵惨死一事,一带而过,之后便矢口不提。
这人有着一口长舌,却还真把正事捂得严严实实。
半个时辰后赵烁风还要再促膝长谈,商槐序握着长戟,把人寻了由头送走了。
"宋公子,在下住在南街十二巷第八家,靠着果脯铺子的就是我家!!"
赵烁风走出了云来客栈,依然挥手跟宋鹤眠告别。
商槐序握着长戟,衣摆下的腿已经跃跃欲试地准备了,但凡赵烁风再多嘴一句,他就一脚踢出去。
"荒唐。"
"何事荒唐?"宋鹤眠回了房,就连商槐序握着长戟站在自己门前。
商槐序:"赵烁风此人,甚是荒唐。"
宋鹤眠颔首表示同意:"确实如此,此人不可深交。"
"此话当真?"商槐序反问。
宋鹤眠笑道:"当真。"
第137章 失忆妖王他超爱22
商槐序这才握着长戟,绷紧的肌肉放松了下来。
他抬眸便对上了宋鹤眠的视线。
"……"
商槐序把长戟靠在一边,拉开椅子坐在宋鹤眠对面。
"方才那赵烁风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七分真,三分假。"
商槐序蹙眉:"他方才同那些人说自己的妹夫是衙门的人,难不成他见过这妖物,却没告诉我们?"
宋鹤眠摇摇头。
赵烁风说的话,确实真假皆有,不过宋鹤眠却更倾向于,赵烁风说的大部分都是真的。
民间对这妖物的传言虚虚实实,有说是人面鸟身,有言是双龙腾云驾雾。
将这些流言蜚语杂糅在一起,不是什么难事。
商槐序见宋鹤眠摇头,电光火石之间反应过来:"……不,他方才说你也知晓民间传说,见多识广。那么这有关妖物的书籍资料,他应当也是见过的,读过的。关于这妖物的描述是假,他确实没见过这妖物。"
宋鹤眠道:"而且他大概率知道这妖物从何而来,只是不想告诉我们。"
赵烁风此言,是想引起宋鹤眠和商槐序的好奇心,对这妖物之事继续查下去。
这样他们也就会再次去找他。
难怪赵烁风走之前嚷嚷着留下自己的地址。
商槐序脸都有些黑了。
"卑鄙无耻,下流……"
宋鹤眠嗤一声笑了,道:"哥哥,你从我这儿听诗词,怎么骂人的话记得倒是溜?"
商槐序抿着唇瓣,不吱声了。
京墨采买完东西回来,就见商槐序绷着一张脸从宋鹤眠的房中出来。
宋鹤眠正倚靠着床头翻看书籍。
"咦?少爷,你不是让奴婢把那些书籍都先收起来了么,怎的又拿出来了?"
宋鹤眠笑道:"这些日子用的上,就翻出来了。"
京墨不明所以,干脆帮着宋鹤眠一起整理了。
入了夜,宋鹤眠叫京墨准备了热水,准备泡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洗去一身的疲惫。
"京墨,你出去吧。"
屏风后水雾弥漫,宋鹤眠靠在浴桶边沿,听见了一声轻响。
然而那脚步声却没有因为宋鹤眠这句话而退出门外。
哗啦
有书籍被翻动的声音,清晰如珠落玉盘滚进宋鹤眠的耳中。
宋鹤眠从水中抬起胳膊,等着那人走过来。
"京墨……"
"别唤了,不是京墨,你早就听出来了。"商槐序的声音在屏风后响起。
他捧着书卷的颀长人影倒映在竹林屏风之上,宛若皮影幻戏,般般入画。
"京墨武艺不精,脚步声不似你这般轻巧。"
宋鹤眠用指尖拨动着水面的花瓣,笑道:"跟个蛇精似的就滑进屋里了。"
水雾斑驳处,有皮影幻戏脱画而出,化作颀长少年郎,站在了宋鹤眠眼前。
"这是……"宋鹤眠见商槐序眼上蒙着纱。
商槐序捧着书卷,递出到宋鹤眠眼前:"我有一事,尚未分明。"
"所以你便蒙着眼睛来见我?"宋鹤眠笑问。
商槐序喉结滚动,一步步踏进水雾之中。
"我曾听你念诗,知晓皮相可蛊惑人心,所以我便遮住眼睛。"
"我想今日前来,用心来问一问,我尚且不能分明之事。"
嘭!
商槐序猝不及防地磕碰到了浴桶,抬起手去摸时却被宋鹤眠湿漉漉的手握住了。
他动作倏地停了,刹那间想有睁开双眼的冲动,却又生生压制住了。
宋鹤眠一点点地把商槐序的手指用力地握在手心,感受着他逐渐变得与自己一样滚烫的血肉温度。
宋鹤眠道:"既如此,我便听着你的心,如何去说。"
那一卷书卷滑进了宋鹤眠的手中,字字句句裹挟着水雾,清晰落入商槐序的耳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