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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替嫁冲喜小医郎 青猫团 4863 2026-07-23 21:57

  秋良摆摊的地方,前边是空旷的圆形校场,背后则是一排木头栅栏,和几个稻草扎的箭靶,还有运矿石的手推车,周围并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

  但林笙心中无端又冒出一种不安来,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这种不安从哪里说起,只是凭空觉得胸中惶惶,只好特意叮嘱道:“别去有石头的地方。”

  “石头?”

  孟寒舟看看周围,这是矿山,从上到下到处都是石头,连压稻草靶子的重物都是矿山里挖出来的废石,怎么可能完全避开石头?

  他虽然疑惑,还是顺着林笙的心意点点头。

  但林笙还是拽着他的袖子没松开:“你……”

  孟寒舟不知道林笙怎么了,他从没见过林笙竟然还有黏着自己舍不得走的时候。

  他微微低头看着林笙,目光从对方的脸,又挪到拽着自己不放的手上。正当他心中恻动,打算不管其他了,跟着林笙一起过去的时候

  秋良在原处招招手又喊了他一声,似乎很着急,林笙便将他松开了:“你去忙吧,我也去去就回。”

  说罢,林笙便跟着那瘸脚的小兵走了。

  孟寒舟:……

  “孟郎君,你快来。”

  那边秋良正忙着给兵汉子们介绍杂货,东一嘴西一嘴,不可开交,见孟寒舟走过来还瞪了他一眼,简直莫名其妙。

  -

  林笙跟着那小兵去了他们住的地方。

  这里房子都是层叠依山而建,好房子都在高一些的地方,那里阳光好,矿洞里的砂砾吹不到上边,下雨也不积水。新兵们则只能住在最下边一层,常年晒不着太阳。

  房间不大,也是通铺,上边铺了五六个铺盖卷,都没怎么叠,凌乱地摊在上头。门口靠窗摆着几张长条小桌,放着几个杯杯碗碗的。

  门口也像其他屋舍一样,栓了好几根红绳铃铛。

  林笙站在屋舍门口,又回头瞅了一眼,见站在这里能够远远地看到孟寒舟他们忙碌的身影,这才放心地跟着走了进去。

  小兵进来搬了个凳子,拿袖子把桌子边擦了:“郎中你快坐!”同时扭头朝里面喊道,“阿远,快起来,营里来郎中了!”

  他这么一喊,林笙才注意到,靠墙最里面的铺盖里是有人的。

  那人似乎还睡着,听见喊声才醒来,扶着手边的墙慢慢爬了起来,迷迷糊糊睁开眼辨认了好一会,才认出来人:“小贺?你怎么没去训练。”

  “训什么练,营里来了送酒的客商,还带了杂货在卖。统领给大家放了两个时辰假,让大家挑买东西。”名叫小贺的小兵过去把他扶着坐好,“正好酒家随行的有个郎中,我把他请了过来,给你看看病。”

  阿远一听却张嘴拒绝:“我没事!用不着看郎中,多躺一会就好了!”

  小贺知道他是心疼吃药的钱,抱怨道:“你都躺了好几天了,再躺下去,统领都要把你赶出去了!你就放心的看吧,诊金我替你出了!等你以后发了饷再慢慢还,行吧?”

  阿远也是不愿旁人替他破费,两人都是好心,但都性子糙,争执起来跟要吵架似的,林笙被吵得耳朵疼,只好出声缓和道:“你们不要争了。我先看看情况吧,看得好再说诊金的事。”

  “就是,先看病!”小贺顺坡下驴,二话不说卷起同伴的袖子,就把他手腕往林笙脸前递。

  那阿远似乎是看不清人,所以晕晕乎乎的,被小贺拽了两下,头更晕了,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一只手捂住嘴,瞧着是想吐。

  林笙轻轻按在他脉门上,观察他这个反应:“头晕想吐,是从那天下矿回来之后,就这样了?下矿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阿远下意识想点头,但头一动,他就难受,忙止住脑袋,“嗯”了一声:“那天我在下边值守,矿里有役工闹事,两伙人打起来了。统领让我们把他们分开。”

  “当时受伤了?”

  阿远面露纠结:“我也记不清了,反正挺乱的,都是犯了罪送来的役工,脾气都不怎么样。拿着挖矿的锹子凿子锤子啥的乱挥,大家都受了不少伤。我记得……好像是脖子后头不小心挨了一棍子吧,当时脑子一空。”

  旁边小贺拿了一个粗陶茶碗洗干净,倒了碗水给林笙喝,抢着说道:“就是铲子后边那个把手!那天他回来时候就瞧着恍恍惚惚的,我跟他打招呼,他竟然说胡话,还问我家书寄出去了没有。我寄家书都是三天前的事儿了。然后他倒头睡了一觉,再起来的时候,胡话是不说了,却开始嚷嚷头晕……然后就一直晕到现在。”

  林笙暗暗想了一下,后颈遭受了击打,说胡话,还讲三天前的旧事,应该是发生了暂时性的逆行性失忆。看来当时那一下打得不轻。

  他把着脉的同时观察起这个阿远来,见他坐在床边,像个小老头似的微微驼着背:“你坐不直?是以前就这样,还是受伤以后才这样的?”

  阿远身体僵硬得不敢动:“坐直了头晕背疼,这样窝着舒服。”

  “那你说说看人有鬼影是怎么回事?”林笙又问。

  阿远怕他也觉得晦气,支支吾吾了半天形容说:“我、我说不好。就是总瞧着,人旁边还有个影子,黑乎乎白-花-花的。那鬼影一出现,人的脸就会变得模糊,就跟人魂魄出窍了一样……”

  林笙伸出两根手指,在他近前晃了晃:“那你现在看我的手,这是几个?”

  阿远道:“两个吧?”

  林笙起身走到稍远一些的位置,约莫是屋内明暗不定的地方,又抬起手指晃了晃:“现在这个是几?”

  阿远眯了眯眼睛,又睁大努力地看了一会,不确定道:“好像是四五个……”

  小贺急道:“这还是两个!郎中,他这是什么毛病?”

  林笙走回来,前后左右地盯着阿远看了一会,抬手撑开他的眼皮拿烛火照了照,摇摇头道:“你不是看到魂魄,只是重影而已,眼睛疼吗?”

  阿远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酸,但不疼。”

  林笙仔细给他做了眼部、头部的查体,发现他除了肩颈僵痛外,也不能转头,否则眩晕就会加重。而且头两天还只是头晕,现在手臂也开始感到发麻沉重了,尤其是早晨起来时,乏力得连水碗都端不起来,起来活动活动后才会觉得好一些。

  阿远慢吞吞描述自己哪里不舒服的时候,林笙就有一下没一下地摸他的后颈,时而点点头回应一两声。

  但不知按到了哪里,林笙也没有更用力,阿远忽然下意识躲闪了一下。过后阿远有些尴尬,忙把脖子递了回来:“不好意思,你一按,那儿就格外酸胀。我这回不动了,郎中你继续……”

  “不用了,我已经知道你病灶在哪里了。”林笙没有继续乱按了,而是让他坐到了凳子上。

  阿远顶着头晕爬下床沿,坐到凳子边上,闻言一愣。

  小贺似乎也没想到会这么简单:“啊,在哪?”

  “他应该是当时被击打之后,造成了颈椎的小关节错位,经脉不通,气血无法上荣络脑,故而有了头晕、眼花、眼睛胀痛的毛病。还好不算晚,这病忍久了不治,症状只会越来越厉害。”

  林笙走到他的身后道,“接下来我会把错位的骨节复位回去,可能会稍微有些疼。但你放松,别对我的手用力,知道吗?你朝哪边转的时候晕得厉害?”

  “右、右边。”阿远赶紧应声,但身体还是难免有些紧张。尤其是看到林笙卷起了袖子,突然开始两手交错着拉伸了几下,还转了转手腕,一副要打人的架势,就更加紧张了。

  他们平日去校场练习互相搏斗的时候,才会提前做类似的动作,好使身体练过后不会酸痛。

  小贺担心道:“郎中,你这、这是要干什么?”

  “稍低下头。”林笙做了会准备活动,便将右手重新覆在了方才那个地方,那便是阿远病灶的阳性点。

  他左手则支撑住了阿远的脸颊,向右侧试探着缓缓转了些角度,然后一边轻轻地摇动,一边揉捏附近的肌肉。

  小郎中的手温温热热的,但并不汗湿黏腻,而且身上还有一股好闻的药味。捏了好一会,不禁不疼,还有些舒服,阿远紧张的感觉好像也在他轻柔的按捏中消退了几分。

  林笙感觉到手下抵抗的力气没了,便一手按住颈侧椎骨向对面推,一手护住阿远的下颌脸颊,掰向自己的方向,一前一后的力道,瞬间猛地稳准狠地同时发力。

  只听咔哒一声弹响。

  “啊!”阿远本能地叫了一声。

  小贺一个激灵。

  不过闪瞬之息,林笙拂过后颈再次捏了几下,便收回手,放下了袖口,还是先前那个温温柔柔的小郎中的样子了:“好了,起来试试吧。”

  阿远半天没回过神来,他怔了好一会,才听话地站了起来,先是半信半疑地走了两步,然后又把脑袋向左向右拧了几回,拧到后侧方看到了同屋的小贺。

  他眨了眨眼,把小贺看了好几遍,才突然反应过来:“好了!不晕了!也没有鬼影了!”

  “真的?”小贺瞪大了眼睛,立刻凑上去盯着阿远左看看、右看看,还学着之前林笙的样子,伸出手指头问他有几根。

  “真的!两个两个!真的看清了!”阿远好笑地按下他的手指头,自己也兴奋地原地转了好几圈,真没有刚才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了,“真是奇了!”

  “别激动,才复位好,还不能激烈运动。”林笙制止住他乱转的行为,“最近几天还要再养养肌筋,巡逻之类的没问题,需要频繁低头抬头的体力活先不要做。晚上枕头也不要睡的太高,我再给你留些活络化瘀的药丸,你吃上几天,待药吃完了,基本就好的差不多了。”

  “但是以后还是要注意,脖颈是很脆弱的地方,你们当兵的就算避免不了动手,也要记得关键时刻护着脖颈后脑。”林笙叮嘱他们。

  两人跟复制粘贴似的,齐刷刷地点头,小贺马上想到大夫不让乱动,两手啪一声,一把夹住了阿远的脸颊,不让他动了。

  然后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傻笑起来,半天才想起来给林笙付诊金。

  阿远跪在通铺底下掀开稻草席,竟然有个小墙洞,他伸手掏出个荷包,从里面拎出了一串钱,想了想,虽然舍不得,还是将整个荷包都塞给了林笙:“郎中,这都给你!”

  林笙看这荷包上用粗糙棉线绣着只小兔子,针脚有些歪扭,但密密麻麻很是细致。他想起小贺说过,阿远不过是个新入伍的大头兵,家里有妹妹,想来这寒酸的小钱包就是妹妹亲手绣的。

  荷包都磨毛了边,绣的兔子也发黄了,可见他很珍惜,用了很多年都没舍得换。

  林笙喜欢钱,但并不喜欢从本就疾苦的人手里抠钱,他便只按照六疾馆的标准,从里面取了十个铜板,余下的依旧还给对方:“我在上岚县六疾馆给人看病时,也是收十钱。”

  两人又同时惊讶了起来,大概是没见过这么便宜的大夫。

  林笙看他不好意思接,便自然将荷包放在了桌上,想起来道:“我的药都在药箱里,药箱在车上没拿下来。你稍等一下,我去”

  还没说完,他发现桌上那只没来得及喝的茶碗里,水面微微荡起了数层波澜。

  下一秒,屋外的铃铛细微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铃铛串了电似的,接二连三地开始摇动、阵响!

  林笙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地震了,立刻就从屋内退到室外,他抬头看向四周,见只是山脚附近的铃铛在晃,但山上更高层的那些铃铛依然纹丝不动。

  天上白云悠然,四周草木和顺,只有一些鸟兽被惊飞,似小黑棋子一般洒得满天空都是。

  小贺和阿远也跟了出来,左右看了看。

  但不过三五息的功夫,铃铛就不响了,很多士兵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一切又都回归了平静。大家都没当回事,很快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阿远又等了小片刻,见真的没事了,才安慰林笙道:“应该只是穿谷风,不是地动。”

  林笙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不安又来了,他说不上那种滋味,也没怎么听阿远说了什么,下意识扭头看向校场尽头,寻找孟寒舟的身影。

  “郎中,你别害怕,这里经常发生铃铛误响。”小贺也说,“外面太阳还挺毒,你到里面再喝点茶水吧,一会儿他们酒搬完了,我来叫你。”

  林笙盯着那矗立在摊位后方的稻草人箭靶,翕动着张了张嘴。

  小贺没听清:“你说什么?”

  “他……”林笙往校场里走,眼睛四处乱看,“他不见了!”

  小贺没明白,只好紧跟上去:“你说谁,是那两个和你一起来的人吗?”他眺望了一下,向秋良指去,“那不是还在那儿站着吗?”

  林笙也看到秋良了,但只有秋良,他一路小跑过去:“秋良!”

  秋良回过神:“林医郎?你跑这么快有什么急事?”

  校场看着不大,真横穿过来还有些距离,林笙跑得有几分气促,他顾不上平缓气息,左右看了看,急着问:“孟寒舟呢!”

  秋良向另一个方向瞥了一眼,说:“孟郎君说好奇矿洞长什么样子,就跟着刚才一批换岗巡逻的士兵一块下去了。”

  “他下矿洞了?”林笙皱眉,“他一个人?”

  秋良点点头:“是啊,底下我小时候去过。下去还要给人家好处费的,他们要钱黑着呢,我舍不得。孟郎君说没见过,下去看看,很快就回来了。”

  他注意到林笙脸上的不对劲,一时间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有些心虚起来:“林、林医郎,是怎么了吗……”

  “刚才铃铛响了,你听见了吗?”林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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