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孟寒舟突然垂眸。
林笙立刻收回视线:“没什么,在想明早吃什么。”
“说谎。”孟寒舟勾了勾唇,“明明是在想我。”
林笙:“……”
第八百次想毒哑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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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转瞬即逝。
自那晚之后,四娘再也没有来过。倒是四娘的父亲带着些珠宝祭品来供奉过,林笙没有收,还另添了个红包,当做四娘日后成亲的礼金。
陆续又有几个姑娘回到了楼里,即便林笙已经给她们归家做足了声势,仍有一些人不愿接受这些未出阁就已抛头露面的女子哪怕她们是被家人亲手供奉出去的,哪怕那人是“天师”,是“神祝”,是他们眼里神一般的人物。
“没关系。”林笙安慰她们,“换个新地方,一样可以生活,不比男子差。”
但毕竟是要背井离乡,告别从小长大的地方,总会有些不舍,楼里气氛难免有些低沉。
林笙不爱熬鸡汤强喂别人,他也不喜欢这种低气压的环境,嘱咐了些琐事后,便早早回房间休息,将空间和时间留给她们自己。
孟寒舟也被贺叫去了,估计是商量英华垌后山矿场的事。
林笙不想听到更多机密,自然没有跟去。
孟寒舟走的时候还没用饭,林笙备了些小菜在房中等他,结果一等就到了深夜。林笙打了个盹,后来实在是有点熬不住了,便将饭菜罩起来,就先躺进了被窝里。
闭上眼睡了不知道多久,林笙感到被角被人翻动,似有人钻进来了。
他动了动身,本能地伸手去揽对方入怀,口中含糊问道:“聊的这么晚,才回来?唔,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林笙才摸到他肩膀,突然房门又一次被人推响了。
后进来的那人嗓音熟悉:“怎么这个时辰了还点着灯,不是说不用等我吗?”
林笙一愣,手停在半空。
等一下,为什么房间里有两个孟寒舟?!
作者有话说:
第154章 皮囊换物(补1000)
孟寒舟嗓音响起的那刻, 被窝里的“孟寒舟”也僵住了,他才刚钻进来趴在林笙肩上,此刻颤巍巍地想再钻出去, 却已来不及了。
而此时一脚踏入门内的孟寒舟, 回头所见便是烛晕残光之下, 床幔半垂, 被子里鼓鼓囊囊, 一个起伏有致的身躯卧在林笙怀里。
孟寒舟的脸上几乎崩开一道裂纹:“你们……”
“不是, 这是”
这我也不知道是谁啊!!
林笙也是刚被动静弄醒,正睡眼惺忪, 根本不知道这钻进来的是什么人。
但那边孟寒舟已经炸开了,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二话不说“锃”的一声就亮出了匕首, 逼近过来。
可是到了跟前,孟寒舟眸光倏地凌厉扫过埋在被子里的人形,又下不去手,怕误伤林笙, 一怒之下,怒道:“从他身上下来!”
他气得几乎破音, 林笙先动起来, 一脚将藏在被子里的人给踹了下去。
那人似乎有些笨拙, 被缠在宽大的被子里,在地上滚了两圈,越裹越紧,愣是没找到出口。快要憋坏了的时候, 有人一脚踩住了被角,他这才扒拉出一个洞将脑袋钻出来:“谢、谢谢……”
一抬头, 看到的是面露寒光的孟寒舟。
孟寒舟冷笑道:“不谢,裹着被子正好。割了脖子吊起来,还能用被子吸血,免得脏了地板。”
对方吓得瑟瑟发抖,一双红通通的眼睛求饶地看向林笙。
孟寒舟就要下刀,林笙凑过来看了看,诧异道:“是你?”
是那日赐福村那个穿女裙的少年,林笙不知道他叫什么,那天话没问完他就挣脱跑了。不知怎么胆大包天的出现在这里,还敢爬他的床。
“为什么要进我的房间?”林笙语气也有些冷,“说清楚再考虑杀不杀你。”
孟寒舟气还没消,将匕首往前一递,少年脖颈上被锋刃压出一道白痕,随时都会见血。他微微发抖,害怕得话都说不出来。
“胆子这么小,还敢做这种事?”林笙真不知道该夸他无畏,还是无知。
好半天少年才小声道:“我想和你在一起……”
孟寒舟哪里听得这个,顿时眼角一跳,当即将刀刃送得更加靠前,就要宰了他放血。少年立即哭着重新组织语言:“不是,不是,我想让你带我走!”
林笙按住快要烧起来的孟大少爷,皱眉问他:“走去哪?好好说话。”
少年戚哀地道:“你那天说,那些姑娘都能去你的铺子里做工……我也想去。”
竟是为了这件事,但姑娘们要去,是因为在外边活不下去了。他是个男子,只要不痴不傻有一把子力气,总能找到糊口的机会的。
林笙看他也没什么攻击性,伸手将裹成了蛹的被子揭开,放他出来,纳闷道:“你为什么想去?”
少年还穿着神女的衣服,可能是跟着游仙的队伍一起混进来的。
他彷徨了很久,看看铁着脸杵在一旁的孟寒舟,又看看林笙,脸色红红白白了一阵,似乎是有难以启齿的话语,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说就死。”孟寒舟再度提起匕首。
“呜别杀我……”少年怕得抱起脑袋,松垮的袖口就滑了下去。
林笙定睛一看,神色凝重起来,握住了他的手臂,掀开衣服只见他身上青青紫紫,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腰,再往下不便查看,但料想肯定不会是完好无损。
“我前几日在英华垌开诊,这几日又在楼里看病,你怎么从来没找过我?”类似的伤痕,林笙见过无数次,在那些姑娘们身上,“那群王八蛋……你跟我来。”
少年挣了挣,像被人薅住前爪而努力后退挣扎的小猫:“不要赶我,我想去你说的那个地方。那地方那么好,是只有女子才能去吗,我……我可以做女子的!”
林笙停下脚步,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能做女子,女子能做的事情我都能做!”少年搓了搓衣角,声音变得微弱起来,“那、那个事情也行。”
林笙:“……”
林笙深吸了一口气:“你来找我,钻进我的床,就是想让我带你走?”
少年点点头。
故作的媚色,与天真的期待,一齐出现在他过分年少且清丽的脸上,透出一种违和。
林笙沉声问他:“这些事谁教你的?玉枢?那些神祝?”
“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少年愣了一愣,他不知道林笙为什么听起来有些生气,难道是他嫌弃自己身上伤痕多,太过丑陋。他拉住林笙,匆匆辩解:“我已经不疼了,不耽误的,可以随便做什么都行。”
他看看多出来的孟寒舟,有些恐惧,又有些认命,但说出的话却十分荒唐:“两、两个人也行。只要带我走。”
孟寒舟:“…………”
说他纯情,他身经百战能接受两个人一起;说他浪荡,他连勾-引人的话都不会说。
孟寒舟想宰他,都觉得他蠢。
林笙有些头疼,他坐下来,看着这个怪异的少年:“你叫什么?家是哪里的?”
“江雀。”他回答,“家?我不知道。我是被卖的,卖了好几手了,前主家出不起供奉,就把我抵给了天师。但是天师不喜欢我,就把我送给了村里的神祝。”
“江雀。”林笙道,“是谁告诉你,用这种事就能跟人做交换?”
名叫江雀的少年有些茫然:“天师,神祝,主人,还有之前的主人……”
他掰起手指,竟然一时间数不过来,“他们都说,养着我、对我好,我就要拿出有价值的东西回报他们。他们又说,我除了皮囊什么都没有。”
林笙难以想象他此前都在经历什么,不禁皱眉:“他们都让你换什么?”
江雀想了想:“衣被,吃的,住的地方也是要回报的,如果乖乖听话就可以住不漏雨的房子。穿他们喜欢看的衣服,就可以换几块肉吃,还有”
“好了。”林笙打断他,突然问道,“你吃饭了没有?”
江雀一怔,摇摇头。
他一直蹲在楼外的墙角,等到今天才有机会进来找林笙,肚子是空的,骨头也是凉的。
林笙揭开桌上的笼罩,把几个菜碟摆出来:“先吃饭吧。吃完了在楼里找个房间睡下。你这衣服也不合身,我叫人去买一身给你穿。”
江雀看了看桌上那几道鲜美异常的食物,又看看这雕梁画栋的经楼,他咽了咽口水,却良久不敢动弹,像是等待主人发号施令。
林笙把菜碟又往前推了推,声音温和下来:“吃吧。你不是想要跟我走吗,先把饭吃了才有力气,这就是我的条件之一。”
江雀闻言,忙拿起筷子,又瞄瞄林笙的脸色,见他真的是让自己吃,这才捧起碗来,一口饭一口菜的狼吞虎咽地往嘴里送。
待他风卷残云地吃完,去买衣裳的人也回来了。
林笙将他带到一间卧房,虽并不甚宽敞辉煌,但足够干净整洁,床也是软的,铺也是新的,屋里还有已经烧好的供洗澡的热水。
江雀已经习惯了这个流程,他进去洗了澡,把自己每一寸都搓洗干净。
他穿上新买的衣服,理了理衣带,重新出现在林笙房门口。门没有关牢,他从缝隙中望进去林笙正在桌旁烛下看一本书打发时间,而孟寒舟正在旁边气呼呼地啃点心。
林笙抬手顺了顺孟寒舟的头发,低声说了两句什么,一抬眼就看到了门口的江雀。他托腮打量了一下,唤他进来:“洗好了?这才像样,衣服还挺合身的。”
换了那身不伦不类的裙子,一身少年气,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江雀进来站定,有几分不安,不知道一会是先从桌子开始还是床,是林大夫先来还是那个会杀人的孟郎君。他感觉孟寒舟并不喜欢他,说不定会将他弄死。
没等他胡思乱想完,林笙却道:“既然收拾好了,就回去睡吧。明日便有一批人先回卢阳,你跟着他们走,他们会起得很早。到了卢阳,会有人接应。”
“啊?”江雀一愣,“我能去?”
林笙点头:“自然。你不是想去吗?”
江雀沉默了好一会,似乎脑袋里处理不了这种状况,他好像什么都没有付出,甚至还白穿了林笙一身衣服,浪费了他一桶热水。
他战战兢兢地看着林笙:“那我要拿什么来换?”
孟寒舟冷哼一声,还没忘了他爬床之仇,嘴上没个留情:“就你那二两肉,有什么好换的?拿去按斤称都嫌瘦。”
林笙清咳一声,起身将少年送回了房间,看着他上-床躺下。
他把治伤的药膏留下,让江雀记得自己涂上。
充斥着干净皂荚味道的被面盖在身上,江雀下巴夹着过于柔-软的被子,穿着软和的新衣服,看着这对他来说堪称奢侈的地方,又看看床头精致的药瓶。
还是不敢置信,又不死心地问林笙:“我真的可以去吗?我真的没钱,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能给你。你要不还是睡了我吧?”
“江雀。真正对你好的人,不会要求你事事回报。”林笙严肃道,“你若想跟我走,这个道理必须记住。以后这样的话不能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