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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替嫁冲喜小医郎 青猫团 5013 2026-07-22 16:53

  “不过,你们酷爱喝醋,也加重了病情。”林笙耐心解释下去,“酸醋会与铁发生反应,加速铁融入水中,使毒性更强。成年人脏腑强健,中毒反应慢,可幼童体弱,极易引发急性铁中毒……就像今天这个小童一样,十分危险。”

  俞言眉头紧锁:“可这岛上并无铁矿,何来铁屑?”

  那林笙就不知道了,他只负责观察病因。

  俞言连忙问道:“既知病因,你能治好他们吗?”

  “我可以开些保肝利胆、排浊解毒的药汤,缓解眼下的症状,可也只是亡羊补牢。”林笙神色凝重地说,“根源在于这水,浅层井水万万不能再喝了,要么往地下打深水井,避开污染的水层,要么从岛外上游运来干净的淡水供百姓饮用,否则久而久之,岛上所有人都会遭重,尤其是尚未长成的孩子。”

  只是打深井、运淡水、清理河道等,都是民生大事,得需要官府出手整治,等待来年丰水期淡水反复冲刷,这沙洲的水质才有可能慢慢恢复。

  尤其是,需查清铁屑污染的根源,以防再污染。

  俞大人当即开口:“打井之事,我回去马上办,开春之前一定落实。新鲜淡水今日回去我便差人去备,多运些来岛上,供村民取水用。”

  一家人听得热泪盈眶,再次躬身行礼,千恩万谢。

  徐瑷目光扫向他,勉强高看了一眼:“这还有几分当官的样子。”

  俞大人讪讪。

  他岂能不知这里的事,近年明州沿海怪事频发,北沙洲岛的怪病只是其中一桩,他此前派过郎中来看,都查不出缘由。每逢倒灌,这里的病情就额外严重一些,后来查来查去,郎中也说不清楚,最后猜测许是季节性疫病,他们也束手无策。

  此事只能就此搁置。

  如今听了林郎中一席话,俞言倒是有了猜测,这铁屑污染,怕是与海水倒灌脱不了干系。

  俞言摩挲着指尖,忽然看向海港的方向,眸色一沉。

  “既然病已查清,我们也不久留了。”孟寒舟牵上林笙,“把排毒的药方给村里人,让他们先吃着药调理,我们已尽到郎中之责,剩下的则要看官府的了。”

  俞大人忙心悦诚服地朝林笙拜了一拜:“多谢小先生。今日若非小先生解惑,岛上百姓还不知要受苦多久。眼下也至正午,小先生若不嫌弃,俞某当请小先生过府一叙,略用些寒薄餐食。”

  孟寒舟不悦道:“既然知道寒薄,就别拿出来嫌丑了。”

  俞言:……

  徐瑷无声发笑,提笔飞快写了几个字,直接拍在了俞言身上。俞大人揭下来一看,上书四个大字:快、去、挖、井。

  许是他们这几个生人上了岛,不多时,村里其他百姓都忍不住出来张望。林笙叫他们都靠近来,一个一个地观察过去,验证了确实都是类似的中毒症状,这才放心。

  他借了徐瑷随身的笔,留好了一张利胆护肝的方子,叮嘱村子里的大家,光喝药调养还不够,一定要切记万不能再饮用河口里、或者浅井里的水了。

  孟寒舟趁机把俞言推到前面,高声喊道:“你们放心!今日府尹大人在此,必会为你们做主的!刚府尹大人已经答应了,你们开春之时一定都能喝上甘甜新鲜的新井水!”

  “真的?”

  “真是府尹大人?”

  众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多时就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把俞言包起来了。

  “稍安勿躁,大家稍安勿躁啊……”

  等俞大人好容易安抚了百姓,从人堆里挤出来,徐瑷早已跟着孟寒舟等人先一步上了回程的渡船,还远远地在渡河上朝他挥挥手。

  俞言:“……”

  终于摆脱了碍事的人,徐瑷施施然坐下来。

  孟寒舟也终于能够畅所欲言,转头问徐瑷道:“是不是外港的船有问题?”

  这北沙洲岛是河海交界处冲积而成,地下水层本就不稳,丰水期与枯水期交替,再加上海水不时倒灌,海岸的铁屑被潮水冲刷,又沿着河床泥土渗入了浅层井水中。

  但海水倒灌只会带来咸水,不会凭空生出这么多铁屑,这附近又无铁矿,想必是人为所致,铁屑只能来自于外港的船上。

  然后又顺着海潮倒灌进了河口,北沙洲岛这才首当其冲。

  徐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应了,写道:“恐怕是。外港近日泊了不少越洋大船,光千吨海船就有七八艘,也不知载的都是什么,你总不能一个一个上去查吧。再说,外港守卫森严,寻常人根本靠近不了。”

  孟寒舟闻言,反倒勾起唇角,指尖轻轻一扣膝头:“谁说进不去?我本就打算购置海船,既是买船,牙郎牵线,按规矩验货,没道理不让我验一验吧?”

  作者有话说:

  第205章 千里镜

  孟寒舟是真想去验船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

  林笙睡着觉听见他叽叽咕咕,凑近了一听,他在梦里和人船东家讨价还价, 说人家船漏水, 得砍八百两。

  给林笙逗乐了, 还以为这家伙花钱如流水, 看不上那点金银粪土呢, 原来也会捉襟见肘。

  孟寒舟他这边闷头研究了好几天, 挑的格外细致,不是这不满意就是那不满意, 一直没遇上心仪的,把人家牙郎又愁的在背后抱怨他“难伺候”。

  不过, 好在, 码头上先传来了一个不算很意外的……意外之喜。

  是第一批烧制成功的颇黎器顺利运抵明州了。

  而随船而来的,还有两个让众人都万万没料到的故人。

  这日林笙正坐在廊下,细细修剪晒干的药材,安瑾则在旁边帮他捣药臼, 满院都飘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二郎跟个猴儿似的, 一步飞过门槛, 就狂奔着冲进来, 嗓门亮得能把人喊聋:“林郎中!快来瞧瞧是谁来了!保管你想破脑袋也猜不着!”

  林笙咔嚓剪断一截甘草,头也不抬地随口笑道:“谁呀,把你兴奋成这样?”

  他抬头看清二郎身后跟着的两道身影时,手中银剪顿在半空, 一时真的惊讶万分,意外道:“秋良, 卢钰!这可真是没想到,怎么是你们俩来了?”

  二郎兴冲冲道:“是吧!我去码头上接船,看见他俩出来,也吓我一跳呢!”

  自从上岚一别,大家相隔甚远,平日书信往来虽没断过,但真是许久没有见过了。

  林笙忙叫他们坐下,端出一壶才煮好的温阳脾胃的养生药茶来,一边细细打量着眼前两人。

  秋良较之从前壮实了不少,肩背挺拔,眉眼间褪去了些青涩,多了几分独当一面的沉稳干练。

  卢钰倒依旧是那副恬淡安静的模样,嘴角噙着浅浅笑意,神色却比以前清亮开朗了许多,整个人都舒展了不少。

  看来这么长时间里,他们也都在悄悄变化。

  “家里一切都还安好吗?你们怎会突然来了明州?”林笙落座后,斟了茶盏递给卢钰后,温声问道。

  秋良实在是渴得厉害,也顾不上客套,端起茶盏便猛灌了两杯,才长长舒了口气,舒朗着点头应道:“家里、铺子都好,托二位郎君的福,一切顺遂!”

  “我把祖传的秋家酒给酿出来了,还照着你们先前提的蒸酒法改良了方子,酿出来的酒清甜醇厚,在南边销路好得不得了,铺子都快忙不过来了!”

  秋良高兴地比划道,“这不是听说,明州铺子里急需一批货物,我便索性装了一船酒与南边的稀罕货送过来,顺道带着卢钰出来走走,见见外面的天地,总窝在上岚也闷得慌。”

  林笙担心地问:“你这样把卢钰拐带出来了,卢大哥能放心吗?”

  卢文不是向来都把卢钰当眼珠子护着的吗,出个家门都能担心得不得了,能舍得放弟弟出来走南闯北?

  秋良摆了摆手,一脸毫不在意的爽朗模样:“有什么不放心的!卢大哥如今忙得脚不沾地。他原先那间白事铺子不做了,如今在万物铺帮着打理账目、照看铺面,卢大哥稳重心细,比谁都靠谱。我这次出来押船,铺子里的事全托付给了卢大哥,我一提要带卢钰来明州这繁华地界开开眼界,他举双手双脚赞成呢!”

  卢钰捧着热茶,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沿,闻言朝林笙说话的方向转了转脸,轻声开口道:“林郎中,你走之前教我的那几套穴位,我日夜勤练,早已全都记熟了,寻常的腰酸背痛,我都能帮忙按着穴位缓解了。”

  林笙笑着点头夸赞:“那很不错。你们既然好不容易来了,便多住些日子再走,别急着回去。我再教你几套更实用的推拿手法,等你全都学透了,往后便能自己开一间按摩推拿店,到时候挨着魏的药铺一块儿营生,彼此也有个照应。”

  “嗯。”卢钰很开心地点点头。

  秋良刚放下茶盏,便想起在船上见到的颇黎器,当即双眼放光,语气激动地开口:“对了林郎中,我见到你们烧出来的颇黎了,真漂亮,晶莹剔透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物件!”

  二郎听了这话,立马挺起胸膛,一脸藏不住的自豪:“这算什么!往后咱们还要烧更精致、更漂亮的颇黎,到时候把家里屋里屋外都摆满颇黎,连屋子都用颇黎砌,羡慕死旁人!”

  逗得秋良几人一直笑。

  “对了。”二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转身便一溜烟跑了出去,没过片刻,又攥着袖子神神秘秘地跑了回来,两只袖口鼓鼓囊囊的,藏着东西。

  他凑到众人面前,压低声音一脸得意:“快别光顾着闲扯,给你们看看林郎中新琢磨出来的好东西,保证你们见都没见过!”

  秋良被他吊足了胃口,连忙往前凑了凑,满脸好奇地追问:“到底是什么稀罕物件,快拿出来瞧瞧!”

  “铛铛铛!”二郎咧嘴一笑,双手往身前一摊,掏出两样奇怪的物件。

  两个皆是筒状模样,一只通体漆着温润的红漆,筒身还细细绘制着缠枝莲、如意纹等吉祥花草,做工精致;另一只则是通身素净的白铁打造,看着朴实厚重,别有一番质感。

  “这是什么?”秋良满心疑惑,伸手拿起那只漆木筒。

  指尖拂过光滑的漆面与细腻的纹路,只觉触手温润,筒身两头嵌着透亮的颇黎片,晃了晃,还能听见内里传来哗啦啦的细碎声响,一时摸不透用法。

  无意中,他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一眼,蓦地惊了一大跳,险些失手把它摔了:“我的天!”

  一阵手忙脚乱,秋良把它抱在怀里,惊魂未定间又难掩兴奋,瞪大双眼看向二郎:“这、这是什么奇物?”

  他按捺不住心头的惊喜,再次将它举到眼前,眼底瞬间盛满绚烂的光彩:“哇!好漂亮啊!亮晶晶的,五颜六色的花,还会跟着转动变样子,真是奇了!”

  “林郎中说,这叫万花筒!”二郎叉着腰,仰着下巴,一脸得意洋洋的模样,“林郎中把做法教给我,我画了图纸送去颇黎窑,让匠人照着做出来的,没想到竟这么好看,精巧吧!”

  一旁的安瑾本安静地站在角落,瞧见众人围着新鲜物件热闹不已,也小步挪了过来,默默盯着“万花筒”观察,满是好奇,却有点拘谨,不敢出声。

  秋良还不认识安瑾,虽然自己也没看够这新奇玩意儿,但见他满眼好奇,当即笑着将万花筒递了过去:“给你玩玩,快瞧瞧这新鲜东西。”

  “谢谢秋郎君。”安瑾眼睛一亮,连忙双手接过,学着方才秋良的样子,将万花筒凑到眼前对着天光望去,当即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哇……”

  秋良看着安瑾与自己方才一模一样的惊叹模样,忍不住捧腹而笑。

  林笙叫人抬上来一想颇黎器,打开箱子检查了一番,每只器具都不太一样,看得出都是手工品,还不算量产的地步,但也很稀奇了:“匠人已学会吹制法了?这比之前的还要透明,是又改良配方了?”

  二郎点点头答:“林郎中你走之前说颇黎是要靠吹的。那老师傅就日夜不停地琢磨,无意中就发现,炼化的时候再加一些石硝,可以让颇黎液更软、更容易吹,而且离火候又剔透了好几成!”

  就是发现了这个,一下子就把颇黎吹制的速度提了上来,手艺熟练的师傅,一天就能吹出二三十个造型不同的颇黎瓶子。

  正热闹地跟大家介绍着,方瑕与尤真从新收拾的万物铺里赶了过来。

  他们前些日子托了徐瑷在明州市上的人脉,低价收了一批九成新的家具与货架,连日忙活,终于将铺子收拾得规整妥当,这两日正盯着匠人给门窗重新刷漆。

  一进院门,便瞧见许久未见的秋良,又瞥见众人围着争抢什么新鲜物件,连寒暄的功夫都顾不上,快步凑上前,语气满是急切:“什么好东西这般热闹?快给我们也看看!看一眼嘛!”

  一群少年挤作一团,叽叽喳喳,笑声满院飘散。

  唯有卢钰目不能视,无缘得见那新奇物件的模样,不过他尚未来得及泛起一丝落寞,二郎便咋咋呼呼地抓住他的手腕:“还有别的好东西!用颇黎珠串的风铃,挂在窗下,风一吹叮铃铃的,煞是好听,跟落雨似的。”

  说着就拽着他就往外走,语气欢快:“我带你去拿!”

  一群堪堪能独当一面的少年人,被眼前这些晶莹漂亮的颇黎物件勾走了心神,又冒出一团团的青涩心性,挤在一处嬉笑打闹,你争我抢,热闹得不像话,整个小院跟一群鸡鸭开了锅似的。

  林笙正笑着摇头,目光扫过桌上,瞥见被众人遗忘的那支白铁筒,便随手拿了起来。

  这才是真工实料打造,足足两掌多长,沉甸甸地坠在手里。

  外层既没有华丽柔润的漆面,也没做精美的錾凿,只在手握的转筒处包了层牛皮。

  他举起来,也是对着眼睛,眯起眼朝外望。

  正瞧着远处盆景上慢爬的蜗牛,忽的一只硕大的漆黑的眼珠子赫然出现在视野里,好险给林笙心脏吓断了一拍,他呼了口气,略带嗔恼地看着突然出现面前的人:“怎么一点动静没有,要吓死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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