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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替嫁冲喜小医郎 青猫团 4947 2026-07-22 20:50

  乙那炽连忙拱手推辞:“多谢方东家好意,我还是回船上,随便对付一口便好……”

  林笙正从厨房过来,手里还抱着一筐刚烙出来的热饼,顺道来唤孟寒舟吃饭。见他们都在,探探头笑道:“乙那舵长,不必客气,不过是添双筷子的事,留下来一块吃点吧。”

  说罢,他转头看向孟寒舟,轻声问道:“寒舟,吃顿饭不会耽误事吧?”

  孟寒舟看了看方瑕那眼巴巴的模样,只好摆摆手:“吃完再走吧。”

  方瑕瞬间喜笑颜开,上前一把拽住乙那炽的衣袖,拉着他就往厅里走,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问:“炽哥,你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喜欢喝什么酒?有没有什么忌口的?我让厨房给你添菜!”

  孟寒舟都这么说了,乙那炽也没再推辞,老实地跟着方瑕去了。

  乙那炽性子木讷,被方瑕拽着,一时竟不知如何拒绝,他下意识地摸出烟管,塞进嘴里,吸了一口,语气有些生硬地说道:“我什么都能吃,不挑,不用特意麻烦。”

  方瑕偏头看着他,眨了眨眼问道:“那你可有喜欢的人?”

  乙那炽被烟气呛了一口,脸颊瞬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他眼神微微闪躲,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烟管,有些不自然地说:“还没有。我们跑船的,常年在海上四处奔波,居无定所,朝不保夕,哪敢耽误好姑娘的终身。”

  “哦。”方瑕眉眼弯弯,好像并不觉得自己这样直白有什么不妥,他又更坦白地问,“不敢耽误姑娘,那……若是耽误耽误不是姑娘的,总可以吧?”

  乙那炽一时没听懂。

  一阵嚷嚷着开饭的声音传来,前面摆好了饭菜,香气扑鼻而来。方瑕没有继续追问,脚步加快了些,扯着他袖子直往前走:“快走快走,一会儿好吃的都被他们夹光了!”

  乙那炽只好跟上。

  两人刚走进厅中,二郎一点也不认生,直接招呼乙那炽来坐:“快坐!”说着便伸手拉过一把椅子,加在身边,又给乙那炽倒了一杯酒,“尝尝我们秋良哥的手艺,这新配方的秋家酿,味道绝了,我打包票,全大梁都找不着这么好的酒!”

  乙那炽刚坐下,方瑕就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肘子肉,放进他面前的瓷碟里:“这个最好吃了!”

  他看着碟中油光锃亮的肘子,又看了看方瑕热切的眼神,只好拿起筷子。只他吃惯了糙食,这些碗筷对他来说有些过于精致了。一口肉下去,也没尝出什么味儿就滑进了肚子,他舔了下唇边:“好吃,多谢方东家。”

  方瑕见他喜欢,瞬间喜上眉梢,又不停给他夹菜,转眼就把乙那炽的碟子里堆得满满当当。

  贺端起酒杯,对着乙那炽举了举:“舵长,今日多谢你帮忙打听消息,我敬你一杯。”

  乙那炽连忙端起酒杯,起身回礼:“殿下,不敢。殿下,各位叫我炽哥儿就行。”

  “炽哥。”人家都不应,就方瑕应得欢快,他拎着一壶酒笑吟吟地,“你不用管他们,我们这没那么多规矩。你坐,我再给你把酒倒上。”

  乙那炽:……

  时近一年,大家难得聚在一起,不由有些放纵,气氛也愈发热闹。二郎性子活泼,不停说着自离开上岚后,他们所经历的诸多事情,惊悚的有趣的,都说的添油加醋、头头是道。

  卢钰虽看不见东西,却也时不时被逗得直笑。

  在贺的默许下,连安瑾也被他们拉去喝了几杯。

  酒过三巡,二郎拉着方瑕划拳斗酒,偏偏运气不佳,方瑕连输好几局,气呼呼地不与他玩了。

  他一扭头,正要抱怨,却发现乙那炽不知何时已经不在桌上了,正独自坐在廊下,手里捏着烟管,望着院外的月色,神色淡淡的,与厅内的热闹格格不入。

  他从桌上拎走一只酒壶,晃悠悠地过去了,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一歪踉跄几步,便直直地跌向乙那炽。

  乙那炽常年跑船,身形稳如泰山,被个人影径直砸了,也没点吃痛的反应,只是有些茫然。

  方瑕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慌乱中,手掌不小心按在乙那炽的大腿根上,触到一片温热坚实的触感。

  他微微僵住,耳根腾地一下红了,连忙收回手,磨磨蹭蹭地坐到乙那炽身边,小声问道:“你怎么不和大家一起在桌上喝酒?”

  乙那炽道:“不太习惯那么多人。”

  方瑕脸颊还泛着热,糊里糊涂地问:“你常年在外头跑船,那你爹娘呢?他们不担心你吗?”

  乙那炽吸了一口烟,烟圈缓缓吐出,语气平淡:“我娘生弟弟的时候难产走了,没过几年,我爹也没了。”

  “呃……”方瑕生出几分愧疚,小声道,“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的。”

  乙那炽不甚在意:“没事,生老病死都是常事。”

  说罢,他指间夹着烟管,刚要去怀里摸烟丝,方瑕却忽然凑了过来,盯着他手中的烟管满脸好奇地问道:“我见你一直叼着这个,这个是什么?我能尝尝吗?”

  乙那炽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烟管,又看了看方瑕嫩白似玉的脸,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但他没拗过方瑕热切的目光,于是扯过衣襟,用力擦了擦烟嘴儿,确认干净后,才缓缓递到方瑕面前。

  方瑕兴致勃勃地张嘴含住,深吸了一口。

  可刚吸进去,辛苦的味道便瞬间呛入喉咙,灼烧一般,他当即猛地咳嗽起来,咳得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手忙脚乱地把烟嘴吐出来,还给乙那炽。

  乙那炽早有预料,这烟丝辛辣,寻常人初次吸食,定然会呛到,方瑕这般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哪里禁得住。

  他伸手拍了拍方瑕的后背,又拿起身旁酒壶,递到方瑕嘴边:“这东西你吸不惯,这都是我们跑船的人,在海上解乏用的。”

  方瑕咳嗽一阵,猛灌了好几口酒,酒液顺着喉咙滑下,才稍稍缓解了喉咙的灼呛感。

  他呸呸吐着嘴里的烟味,一边皱着眉头抱怨:“这东西好呛人,还这么臭。唔,我看这东西吸了肯定对身体不好,你以后也不许吸了!”

  乙那炽看着他嫌弃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从七八岁起,便上船跑腿。那时,船上的船工们个个都吸烟丝、嚼烟叶。一出海,短则一两月,长则大半年,海上枯燥乏味,除了海风和海浪,再无别的乐子,唯有烟酒,能稍稍消遣时光,解解乏闷。

  他上船的第一天,就被老船头灌了酒,十岁那年,又被船上的老水手怂恿着,吃过烟叶。

  十来岁时,他凭着自己的本事,如愿当上了舵手,可那时,爹娘和爷爷,都已经不在了。他从箱底翻出爷爷曾经出海带回来的这根鹿角烟管,装上烟丝那一刻,辛辣的烟味呛得他直咳嗽,可他却觉得,仿佛爷爷还在身边,陪着他一起在海上漂泊。

  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吸这个不好,不要这么做。

  船上的人,都过着这样的日子,尤其是总舵,更是领头带着大家吃烟喝酒。不然,漫漫海路,又能做什么呢?

  跑船的人常年披风戴雨,尤其是跑海船,挣的都是卖命钱。好些人上船之前,都会刻意早早成婚,在陆地上留个后。因为不知道这一趟船出去还能不能活着回来,能不能再见到家人。

  像乙那敏老头儿那样,跑了一辈子海,没把命丢给大海,还能腿脚健全地跑去京城叩谏而死,对乙那炽来说,已然算是喜丧了。

  所以,吃点烟酒,不过是找点乐子和慰藉毕竟,谁也不知道,明天一觉醒来,自己是躺在遮风避雨的船舱里,还是在冰冷的海底喂鱼虾。

  方瑕好像有点喝多了,脸颊通红,眼神也有些迷离,见乙那炽不言语,他伸手就去握乙那炽手中那冒着淡淡的烟气的鹿角烟斗,有些骄横道:“你听见我说话了吗?我说,你以后不许再吸了”

  “这不能碰,小心烫!”乙那炽连忙拽住他的手。

  “唔……”方瑕被他一拽,身子一软,顺势就靠在了他的胳膊上,脸颊贴着他的衣袖,带着淡淡的酒气,眼神朦胧。

  真的很像小兔子。

  乙那炽无奈地叹了口气,被迫将烟管收起来,塞去自己腰际外侧,放到方瑕够不到的地方。

  那新配方的秋家酿尝着是醇厚回甘,谁知度数是真不低,厅中几人喝高了闹个不停,不知道还要多久才结束。林笙管了这个管那个,一眨眼,孟寒舟都加入进去了。

  他正挽着袖子要发作,回头一个大高个子突然出现在背后,他后退了半步,才看清是乙那炽怀里抱着已经睡过去的方瑕。

  这乙那炽是真高大啊,方瑕在他怀里,都显得有点娇小了。

  “抱歉,方小东家好像……喝多了。”乙那炽低声道,“我该把他送哪去?”

  林笙回过神来,不过实在顾不上方少爷了,他指了指往后院的门,好声道:“后面第三个院儿。劳烦你了,这里实在是太乱了。”

  乙那炽点点头,似尊山,稳重而沉默地移走了。

  等林笙安顿好了其他人,把孟寒舟也塞回房间,这才想起方瑕来。这么久,也不知道那小子醉得如何,他去厨房盛了碗解酒汤,匆匆往方瑕厢房里去。

  刚一跨入月门,忽的见一尊山长了脚,突突突地往外奔走。

  林笙一愣,奇道:“乙那炽?你还没”

  乙那炽捂着领口,脸色不知是黑还是红,总之十分吓人,撞见林笙后他目光躲避了一瞬,随即头也没回,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林笙纳闷了一下,端着醒酒汤进了房间,把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吧唧嘴的方瑕给揪起来,硬往嘴里喂了几口醒酒汤:“你又干什么了,把人家吓成那样?”

  方瑕喝完蛄蛹几下,依旧盘着枕头呼呼大睡,林笙真没办法:“一个个就这点酒量,下次再喝这么多,真该把你们全都扎成刺猬。”

  作者有话说:

  第208章 冤大头

  好端端不年不节的, 一群人却喝得酩酊大醉,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好在秋良酿的酒性子纯厚,没有喝出头疼来, 唯独二郎贪杯, 半夜里扶着廊柱吐了一回, 此刻脸色还有些发白。

  林笙昨日滴酒未沾, 天刚蒙蒙亮便起身进了厨房, 炖上一锅葛花陈皮鱼头汤, 醒酒的。

  待众人陆续醒转,他端着汤碗挨个屋子送, 捎带手给每人赏了个爆栗,孟寒舟单独赏了俩。

  孟寒舟皱着眉, 耍赖似的往林笙腿上一躺, 脑袋蹭了蹭他的衣摆,嘀咕道:“秋良这酒是越发厉害了,早知道就不该喝这么多,都怪二郎, 一个劲地灌我。”

  林笙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替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嘴上却道:“活该。”

  亲昵了片刻, 孟寒舟撑着身子挣扎着要起来。

  林笙按住他的肩, 问:“这是要去哪?”

  孟寒舟理了理衣襟,神色渐渐正经起来:“打发二郎去修船。那船泊在码头,多泊一天就要多花一天的养护钱,眼下局势不明, 船得赶紧改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得上。”

  今早起了风, 卷着海边的湿冷气息扑面而来,气温也降了不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屋门,林笙拢了拢衣袖,随口说道:“那正好,我也要出门,去沙洲北岸。”

  孟寒舟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疑问道:“你去那干什么?”

  林笙解释道:“早上你们还呼呼大睡的时候,府尹俞大人来过。他说近日忙着考察周边河口的海水污染情况,发现好几处都有类似的问题,沙洲口北岸也十分严重,想请我再一同去看看,指导百姓用药避祸。”

  他顿了顿,又轻声责备道:“若不是担心你们醉了一宿,醒后身子不舒服,我一早就跟着俞大人去了。”

  孟寒舟心里不太放心,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我跟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林笙把他推出门:“你不是还要跟二郎去修船吗?我这边有俞大人和衙役跟着,能出什么事?你快去忙你的吧。”

  孟寒舟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妥协了,转身回屋取了一件厚实的氅衣,快步走出来披在林笙肩上,指尖轻轻拢了拢领口,叮嘱道:“降温了,河口风大,多穿一件,别冻着。”

  林笙心头一暖,点了点头,转身登上早已等候在门外的马车,挥了挥手便启程往沙洲北岸去了。

  抵达沙洲北岸时,码头边早已一片忙碌。

  衙役们提着水桶,正有条不紊地给百姓派发淡水;几名吏目守着一口大锅,柴火正旺,锅里的汤药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还有一名吏目站在高台上,拿着告示大声宣讲,只是讲到用药时,便支支吾吾,说不明白了,台下的百姓也议论纷纷。

  林笙目光扫过人群,见这些百姓大多面色蜡黄,除了有明显食用污水导致的病症外,不少人还带着风寒、咳喘等旧疾。他也不拿乔,当即卷起衣袖,背着药箱下车来,对身边的吏目说道:“劳烦,搬一张桌子、两条条凳过来,我就在这儿给百姓看诊。”

  吏目连忙应下,片刻就将桌椅摆好。

  林笙刚坐下,就有一名妇人抱着个襁褓匆匆跑了过来,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哽咽:“郎中,求您救救我的孩子,他已经拉了两天肚子,浑身发烫,是不是也是因为喝了污水。”

  林笙掀开襁褓看了看孩子的面色,又掰开婴童的手指看了看,耐心道:“夫人莫急,孩子中毒症轻,当是又染了风寒所致,好在不算严重。我给你开一副药,回去后用净水煎服,一日三次,每次一小碗,再用温水给孩子擦身降温,不出三日便能好转。”

  说罢,他提笔快速写下药方,又仔细叮嘱了煎药的注意事项。

  妇人擦擦眼睛放心下来,接过药方,连连道谢:“多谢郎中,多谢郎中。”

  刚送走这对母子,又有一位白发老者拄着拐杖走了过来,林笙便将脉枕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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