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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替嫁冲喜小医郎 青猫团 4835 2026-07-22 18:34

  俞言倒也丝毫没有官架子,见林笙这边忙得不可开交,便主动上前帮忙,一会儿帮着吏目熬药,一会儿又走到人群中,耐心宣讲饮用淡水、规避污水的事项,语气温和,态度诚恳。

  原本被召集而来的百姓多有质疑,眼见确实能喝到药汤,渐渐地也放下防备。

  不知不觉便到了下午,林笙正坐在桌前给百姓派发药包,仔细叮嘱用药方法。

  忽的,身旁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便是什么砸碎的声响,几片碎片飞溅着,甚至迸到林笙面前。

  随即,一个沙哑又愤怒的声音,带着滔天的怨气叫嚷道:“狗官!都是你们这些装模作样的狗官!害了我妻儿性命!”

  林笙心头一紧,连忙起身看过去,只见俞言被围在一小撮人群中,手里还攥着一张宣讲书,额头上却鲜血直流,很快就染红了半边衣领。

  他身子一软,眼看就要栽倒在地,幸好身边的两个小厮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架住了他。

  周围的衙役见状,立刻上前,三下五除二就将动手打人的男子按倒在地,死死按住他的胳膊,不让他动弹。

  那男子却依旧赤红着双眼,挣扎着嘶吼:“狗官!我两个孩子都没了!都是因为你们不管不顾!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随行的主簿见状,脸色一沉,厉声说道:“大胆狂徒!竟敢殴打府尹大人,给我捆起来,送进大牢,严加发落!”

  俞言昏昏沉沉之际,听到这话,挣扎着摆了摆手,声音虚弱道:“别……别动武,把他……把他放了就行。”

  主簿满脸惊讶,连忙劝道:“大人,您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能放了他?”

  俞言喘着气,又摇了摇头:“放了他……我没事。”

  主簿虽有不解,但也不敢违抗府尹的命令,只好示意衙役松了手,只教训了那男子几句,便让衙役将他驱赶得远一些,不许再靠近。

  那边才将那狂人扔走,这边就听小厮叫道:“大人!”

  话音刚落,俞言便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林笙赶紧从药箱中掏出一块棉布,折成厚厚一块,拨开俞言的头发用力摁在伤口上:“先走,回去处理伤口。”

  -

  此时徐瑷在家中书房里盘账,正拨着算盘。

  忽的院外传来一阵喧闹声,夹杂着小厮的急呼声。两个侍女连忙起身打开院门,徐瑷跟出去看,紧接着就见两个小厮架着满头是血的俞言走了进来,神色慌张不已。

  徐瑷见状一讶,快步走上前问:“这是怎么了?俞大人怎么伤成这样?”

  其中一个小厮急得快哭了,声音哽咽着说道:“徐小姐,我家大人今早在沙洲口北岸给百姓运水布药,被情绪燥烈的百姓在脑袋上开了瓢,当场就昏过去了。”

  俞言面色煞白,林笙扶住他的胳膊,让小厮送到屋里去:“别害怕,只是皮外伤,看着吓人,缝两针就没事了,快把大人扶进屋里。”

  小厮连忙应下,小心翼翼地将俞言扶进厢房。

  趁着侍女烧水的间隙,俞言缓缓醒了过来,小厮吓得连忙俯身,轻声唤道:“大人,大人,您醒了?您还认识小的吗?”

  俞言感觉一阵火辣辣的疼,下意识地就想抬手去摸自己的头,林笙正在清理他头上的血污,见状连忙按住他的手:“别碰,伤口还在流血,碰了容易感染。”

  林笙蘸着刚烧好的净水,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动作,生怕弄疼他:“伤口在侧面,不算太深,只是需要剔去一点点头发,方便缝合,回头用其他头发一遮,就看不出来了,不影响容貌。”

  俞言脑袋被砸得恍恍惚惚的,一时间都没想明白“缝合”是什么意思,下意识就想点头,又遏制住了没有动,带着几分虚弱道:“……有劳林郎中了。”

  “嗯。”林笙动作麻利地将伤口周围的一小块头发剔去,又取出银针,快速在俞言的几个穴位上刺入,轻声说道,“忍一忍,针刺止痛,缝合的时候就不会太疼了。”

  说完,他取出丝线和银针,凝神静气,小心翼翼地缝合这两寸长的伤口。

  一旁的小厮看着俞言额头上的伤口,心疼得眼眶发红,忍不住抱怨道:“这群百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家大人好心好意亲自去给他们送淡水、布药方,忙前忙后,连一口热饭都没顾上吃,竟然还白白挨了顿打,太过分了!”

  俞言被银针扎成满头刺猬,一动也不敢动,声音有气无力:“也不怪他……他才刚娶亲没多久,生了一对双胞胎,好不容易养到满岁,就因为这怪病,两个孩子都先后夭折了……他心里悲痛,一时怒极失控,我能理解。”

  他叹了口气,愧疚道:“说到底,还是我这个父母官没有做好,没能保护好百姓,让他们这两年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罪。”

  算了,此事不提了。

  贴身小厮听了,更是激动,连珠炮似的念叨起来:“大人,您做的已经够好了!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不分昼夜地忙碌,为了明州的百姓,您操碎了心,还要怎样呢?谁都看着这明州繁华,谁知道这其实就是个烂摊子,人人都能来插一脚,您这个府尹,管不了这个,也管不了那个,有谁真正听您的吗?您自打上任明州,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跟以前比都瘦得不成人样了!这父母官,谁爱当谁当好了!”

  俞言登时呵斥他:“不许胡言。”

  贴身小厮委屈极了,只好闭上嘴巴不说了。

  林笙一边缝合伤口,插空细细打量了俞言一番。

  只见他身形匀称,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实在看不出小厮口中“瘦得不成人样”的模样,便好奇地问道:“俞大人看着倒是俊俏的很,这还叫瘦脱相,那大人以前是个什么体格?”

  小厮抹了抹眼泪,回忆着道:“我们大人以前可富态了,足足有二百来斤呢,脸上肉嘟嘟的,看着就喜庆。哪像现在,瘦的跟骷髅架子似的,一点也不好看了。”

  林笙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沉默了片刻,心里暗自感慨:这人与人的审美,真是不同啊。

  不多时,伤口便缝合好了。

  林笙取出干净的纱布,小心给俞言包扎好,又仔细叮嘱道:“俞大人,这几日切记不要饮酒,不要吃辛辣、油腻的食物,伤口不要见风碰水,也不要用力揉搓,每日我会去给你换药,不出七日,便能拆线痊愈。”

  俞言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多谢林郎中。”

  林笙收拾好药箱,起身走出厢房。

  徐瑷早已在门外等候,见他出来,连忙上前问:“怎么样?俞言没事吧?”

  林笙笑了笑,说道:“没事,已经处理好了,只是皮外伤,好好休养几日就好了。”

  正说着,俞言扶着额头慢慢走了出来,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不少。

  徐瑷看了他一眼,写道:“既然没事了,那你跟我来吧,殿下要见你。”

  俞言一愣,脸上满是疑惑:什么殿下?哪个殿下?

  徐瑷也不多说,只是引着他往另一间厢房走去。推开门的那一刻,俞言浑身一震,连忙就要下跪行礼,却被房中的男子抬手免礼了。

  面前男子身着锦袍,气质沉稳,眉眼温和间带着几分端严,正是贺。

  俞言是两榜进士,走过殿试的,自然见过几位皇子。却没想到,二皇子殿下竟然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的地盘上。他也顾不上头痛了,惶惶恐恐地伫在一旁。

  贺抬手示意他坐下,语气平和地说道:“你方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看来,这明州的日子也不好过。你且与我好好说说,明州到底如何。”

  房门一关,两人彻谈到入夜。

  期间只有安瑾默不作声地送了几回茶水。

  月上中天,俞言才出来,他容光焕发,连失血的脸颊都红润了不少,两眼亮得像是在黑夜里发光,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徐瑷让人做了些宵夜,俞言没行他那堆礼数,捧起碗来就狼吞虎咽地吃了个精光,一边吃一边连连称赞:“好吃,好吃,许久没吃过这么可口的饭菜了。”

  吃完,他又笑着与众人道别,脚步轻快地离开。

  孟寒舟恰好从外面回来,与俞言擦肩而过,见他这般模样,满脸纳闷地问:“怎么回事?往日里天天苦着个脸,跟谁欠了他几万两似的,今日怎么,天上给他掉金砖了?”

  徐瑷嗤一声,比划:“有病,不用理他。”

  林笙站在一旁,笑着说道:“金砖倒是没有,金殿下倒是有一个。”

  孟寒舟恍然大悟,路过贺的厢房时,忍不住探头往里瞧了一眼,只见贺独自站在廊下,抬头望着,不知道在看什么,安瑾抱着一件披风,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也不说话。

  孟寒舟跨过月亮门,晃悠着进去了,顺着贺的目光抬头看起,却只看到一片漆黑的屋顶,忍不住问道:“你看什么呢?难不成屋顶上有燕子窝?”

  贺的目光从夜空收回,落在孟寒舟身上,轻轻叹息道:“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你说,这明州的屋檐,能坚持多久不漏雨呢?又或许,早已漏了。”

  孟寒舟看看贺凝重的神色,忽然笑问:“知腹空者在脸前……你饿吗?”

  “……”贺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半晌又说,“确实饿了,走,吃夜宵去。”

  -

  翌日清晨,天刚亮,林笙便背着药箱,准备去府尹府上给俞言换药。

  孟寒舟放心不下,便跟着一同前往。

  两人抵达俞府门前时,只见门口停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马车两侧站着名身着劲装的护卫,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小厮连忙上前迎接,引着两人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林郎中,孟郎君,实在对不住,我家大人正在会客,可能要请二位稍微等一会儿。”

  孟寒舟挑了挑眉,好奇问:“哦?这一大早就有客人上门?是什么人?”

  小厮其实也不怎么认识,仔细回忆了一下方才递来的拜帖,说道:“是从京城来的通远使,看着气度不凡,身份尊贵得很。”

  孟寒舟闻言,眼神微微一凝:“通远使?叫什么?”

  小厮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小人方才匆匆扫了一眼拜帖,好像是姓孟。还跟孟郎君是本家呢。”

  林笙下意识地瞥向孟寒舟。

  “孟槐?”孟寒舟问。

  小厮一个恍然:“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孟郎君,您认识啊。”

  孟寒舟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

  两人在偏厅饮了小半壶茶,不多时,俞言终于送走了客人,匆匆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客气地说道:“林郎中,孟郎君,让二位久等了。”

  林笙摆了摆手,将偏厅通风的几道门窗略微一关:“无妨,俞大人先忙正事要紧。我先给你检查一下伤口。”

  说着,他便取出药箱,小心翼翼地拆开俞言头上的纱布,检查了一番伤口,见伤口愈合得不错,没有感染,便重新换了药,仔细包扎好。

  孟寒舟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方才那个通远使,来找你做什么?”

  昨日俞言与贺促膝长谈后,今日两人再见,已有几分心照不宣的意味。

  俞言没好气道:“还能做什么?无非是过来寒暄两句,替人拉拢罢了。我明州府这个烂摊子,有什么好拉拢的?他们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我还不清楚?无非是想让我不要多管他们的闲事,任由他们在明州为所欲为罢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又说道:“抱怨归抱怨,我身为明州府尹,也不能怠慢了京里来的人。晚上我还在望海楼订了宴席,给他正式接风洗尘。”

  林笙闻言,连忙提醒道:“俞大人,你这个头伤可不能饮酒,怕是要感染发炎的。”

  俞言摆了摆手,语气含糊地说道:“唔,我尽量不喝吧……”

  他又想起一件事,疑惑地说道:“不过说来也怪,那个孟通使,还让我代为邀请徐小姐赴宴,说什么,他也是读徐公文章长大的,深蒙徐公指点,算半个门生,想借机向徐小姐请教一番。”

  孟寒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若是读过几篇徐公的文章疏议,就算是‘深蒙指点’,那这天下的文人,无一不是徐公的门生了。他怪会给自己脸上贴金的。”

  俞言点了点头:“谁说不是呢。那请二位代为问问徐小姐口风。若是徐小姐不愿去,此事也就罢了,我寻个由头,把他打发过去便是,不会让徐小姐为难。”

  孟寒舟心里想着什么,嘴上应下:“知道了。”

  -

  夜幕初降,明州的坊市里渐渐亮起了灯火,歌楼张灯结彩,往来的蕃商络绎不绝,街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连街边花楼的姑娘们,也比往日里格外热情,倚在门口,巧笑倩兮地招揽着客人。

  望海楼内,早已布置妥当,灯火通明,酒香四溢。

  俞言和孟槐早已抵达,两人分宾主坐下,面前摆着精致的茶点,正客气地互相斟茶,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语气里却没什么真心。

  孟槐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时不时扫向门口。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女轻细的通报,徐瑷身着一身雪青色绸裙,鬓边簪着一支素玉笔簪,身姿窈窕,气质清雅,只是神色间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显然是姗姗来迟。

  孟槐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亮色,迅速摆出一副温文尔雅的翩翩君子模样,起身就要上前迎接:“徐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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