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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替嫁冲喜小医郎 青猫团 4791 2026-07-22 17:58

  回头一看,果然见吉英已然追到孩童身后,一把揪住孩童的手臂,将人硬生生拎了起来。小童在他手中扑腾挣扎,如同被猎人揪住耳朵的小兔,惊恐万分。

  吉英手中还握着明晃晃的刀,孟槐也掀开车帘,望了过来。林笙立刻扬声,语气急切:“孟槐!大人的事,别伤及无辜孩子!”

  孟槐将他一打量,冷冷道:“那要看你听不听话。”

  吉英手中刀微微一晃,孩童被拎在半空,吓得放声大哭,小脸涨得通红。林笙抿紧唇,万般不甘,却只能妥协:“行,我回去,你把孩子放下。”

  吉英虽未立刻松手,却好歹将孩童双脚沾了地。

  林笙缓步走回,从他手中接过孩童,只见孩子细嫩的手腕上,已然被攥出一圈红肿的印子。他仔细查看一番,沉声说:“拿我的药箱来,我给孩子处理一下,处理完,我跟你们走。”

  吉英满心不耐烦,先看向孟槐。

  孟槐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应允,吉英才不情不愿地将药箱放在地上。

  林笙取出化瘀消肿的药膏,又打开针包,捻起银针快速刺入孩童腕间穴位止痛,轻声哄道:“不哭了,你家就在附近吧?拿着药,别一个人在外面乱跑,快回家吧……你看,施完针,是不是不痛了?”

  孩童虽受了惊吓,可手腕的痛感果真消散大半,他眨巴着泛红的眼睛,紧紧攥着药瓶,一溜烟跑远了。

  林笙看着他消失在视野里,起身收好针包。

  吉英却突然怒火中烧,一把夺过针包,怒声质问:“你会用针止疼,为何之前不给我家公子用?!”

  林笙翻了个白眼,语气满是不耐:“我不想用。”

  错失了逃跑的机会,他也懒得再争执,索性转身爬上马车,缩到角落。

  “你!你故意!” 吉英气得火冒三丈。

  孟槐苍白着脸倚靠在车内,看着林笙气呼呼坐下,与他隔得老远。大概是体虚无力,被林笙如此愚弄而白遭了一番罪,竟并未发怒,只是嗤笑一声,淡淡吩咐:“走吧,吉英。别在此耽误。”

  吉英低声咕哝了一句,终究还是跳上马车,扬鞭驱马,车轮缓缓滚动,朝着前路驶去。

  路途颠簸不平,林笙靠在马车壁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荒郊野景,心底一片茫然。他不知道这一路还要走多久,不知道孟寒舟如今身在何处这么多时日不见,那小疯子必定发了疯似的四处寻他。

  不知道,孟槐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孟槐闭着眼,似乎是在颠簸中睡过去了,无声无息的。

  他重伤未愈,本就极易困倦,林笙的退热药里还带有助眠的药材,吉英在前方赶车,车厢内只剩两人。

  林笙看着他毫无血色的侧脸,一个骇人的念头,猝然在脑海中滋生若是此刻动手,了结了他,是不是就能……

  “你不会,是想对我动手吧?”

  孟槐闭着眼,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冷不丁吓得林笙脊背一僵,脑海中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他未应声,孟槐却缓缓睁开眼,沉沉的目光锁住他:“你当然可以试试,只要你事后打得过吉英,跑得掉。”

  林笙与他对视片刻,眼底神色几番变幻。

  孟槐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竟带着几分诡异的和善,缓缓道:“等你把我杀了,吉英再把你杀了。就让人把我们的骨头切成一块一块的拌在一起,每年都给孟寒舟寄去一盒。让他这辈子,既忘不了你、也摆脱不了我。到时候,我们三个就这么缠在一起,埋在一个坟里,直到骨头烂成灰,好不好?”

  林笙后背瞬间泛起一阵恶寒,孟家人,果然全是疯子!

  “别说这种恶心话。”林笙倒吸一口冷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厌恶,“你要杀要剐,究竟想做什么,直接说行吗?”

  孟槐神色沉沉,声音也愈发低哑:“我不杀你。你该活着,你应该活到最后。”

  话音落,他便再次昏昏睡去,话语含糊,林笙只当他又烧得说胡话,索性闭上眼,不再理会这疯子。

  马车一路疾驰,穿过一个又一个城镇,刻意避开了驿站与哨卡,专挑人迹罕至的偏僻小路行走,不敢有半分停留。吉英每天都会按时给孟槐换药、喂药,查看他的伤势。

  可孟槐伤势较重,林笙只答应救他性命,不肯再费心调养,所以虽然没有继续恶化下去,却也一时半会没见有什么起色。

  孟槐倒也不急,只要林笙不再试图逃跑,他便不逼迫林笙出手用药,就这么半好半坏地拖着。

  除了吉英休息时,会单独将林笙捆起来防止跑路,其余时间也并没有什么过分的苛待之举。

  林笙是真的看不懂,孟槐究竟想干什么。

  就在林笙被迫接受了这样诡异且“平静”的挟持生活时,这日,马车行驶到一处偏僻的山林,突然长嘶一声,被吉英狠狠地拽缰绳拉停了下来。

  吉英浑身一激灵,声音发紧,低声道:“公子,糟了!”

  林笙被惯性撞得额头再次磕到车壁,他捂着痛处掀开马车帘,朝外望去

  只见数人骑马拦在前方,为首那人一身玄衣如墨,身姿高挑,一张俊俏至极的脸上,覆着滔天寒气,一团乌黑的眼里翻涌着焦灼与狠戾。

  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林笙眼前一亮,所有茫然与不安瞬间消散,欣喜脱口唤道:“孟寒舟!”

  作者有话说:

  第217章 紫微宫

  下一刻, 吉英一把扑倒了林笙,将他双手扭在背后。

  “住手。别碰他!”孟寒舟喝道。

  孟寒舟一身衣袍沾满了尘土草屑,下颌也泛出了青色的胡茬, 面色憔悴, 双目布满血丝, 瞧着不知多少日没有好好合眼过。

  他循着蛛丝马迹一路奔波, 此刻周身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唯有那双盯着马车的眼睛, 亮得惊人。

  孟寒舟的目光在林笙身上逡巡数遍,确认他虽然被吉英制住, 但没缺胳膊少腿,完好无损, 想来是没受什么重伤, 紧绷的肩背这才稍稍松弛下来。

  吉英膝盖重重压在林笙的后背上,一手握紧了手里的刀,准备随时拼死护主。

  孟寒舟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胸中焦急, 高声喝道:“孟槐,出来!你我的事, 不要扯不相干的人!”

  车帘被缓缓掀开一角, 风卷着林间的寒气灌入车内。

  孟槐支着一只断腿倚在车内, 脸色依旧惨白,神色却异常镇定,甚至带着几分揶揄,他抬眼望向车外狼狈不堪的孟寒舟, 讥讽道:“孟寒舟,你倒是比我预想中来得早了些。”

  上次在明州万物铺下, 是孟槐带着人气急败坏地向他索要苏巴,如今,气急败坏的人反而变成了孟寒舟。

  你看,风水轮流转呢。

  马匹似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剑拔弩张,焦躁不安地刨着蹄子。

  孟槐似已经料到会有这种场面,面不改色道:“不管相不相干,今日你都带不走林笙,请放我们过去吧。”

  孟寒舟眼底的温度瞬间褪去,他抬手,身后随从立刻递上一把长弓,他利落拉弓搭箭,箭矢泛着冷光,稳稳瞄准马车:“孟槐,我最后说一次,放了他。”

  话音未落,孟槐忽然动了。

  他身形虽因伤势有些滞缓,奈何距离太近,右袖中猛地送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锋利的刀尖已紧紧抵在林笙后背心口上,一丝细密的血色顷刻就在雪色的衣布上洇开。

  林笙闷哼一声,浑身一僵,没敢轻举妄动。

  孟寒舟脸色骤变,怒吼道:“孟槐!”

  “孟寒舟,这怪得了谁呢?不是你把我逼到这个份上的吗?”衣上血色愈发浓郁,孟槐笑了声,“古往今来多少前车之鉴,告诫我们成大事者,万不可暴露自己的软肋。你箭术高超,射死我自然不在话下。那你不妨试试,我死之前能不能捅穿他的心脏!”

  吉英的膝盖越压越重,林笙被绞手扣在粗糙的车板上,胸腔受到挤压,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胸口的沉闷与后背的刺痛交织在一起,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此刻余光根本看不到孟寒舟的表情,却能想象出他的焦灼,只能强撑着扬声道:“我没事,他不会杀我。”

  “闭嘴。”孟槐低喝一声,命吉英堵住了他的嘴,匕首又进了几分,后背的刺痛愈发清晰,“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他抬眼望向车前方脸色铁青的孟寒舟,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样,孟寒舟?他说的不错,我的确没打算现在杀他。你既然爱赌,那你敢拿他的命赌一次吗?”

  孟寒舟的箭尖依旧瞄着马车,他看着血珠顺着林笙的脖颈流下来,片刻的挣扎后,终于缓缓松开拉弓的手,弓弦“铮”的一声弹回,箭矢无力地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

  这世上真的有孟寒舟不敢赌的事情。

  林笙听到空弦之声,意识到孟寒舟放弃了,可一次被人胁迫,难道以后次次被人胁迫?

  他微微挣扎了一下,后背的刺痛愈发剧烈。

  那团后背上的血色愈发浓重,孟寒舟觉察到林笙的异动,立即急声道:“林笙,你别动了!”他视线转向孟槐,咬了咬牙退让道,“我让你走。不过孟槐,眼下正在找你的、想让你死的,可不只有我。”

  孟槐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微微颔首:“那是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现在,请你下马,带着你的人往后退五十步,半个时辰内,不许跟上来。否则,我让你连他的尸骨都寻不回来。”

  孟寒舟的目光落在林笙有些发白的脸上。

  只要能确认林笙没事就好,至于林笙在哪里,他都可以暂时接受,他看向孟槐道:“他既然对你有用,那就好好用,别伤害他。”

  孟槐淡淡应道:“自然。我也没有折磨人的爱好,只要他安分,我便不会动他。”

  孟寒舟顿了顿,终究是放下了手中的长弓,挥手示意身后的随从后退,自己也翻身下马,一步步退到一旁,缓缓给孟槐的马车让出了一条路。

  “林笙,保重自己为上,不用与他硬碰硬。”孟寒舟忍不住叮嘱林笙了一句。

  林笙眨了眨眼,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俩在面前表演含情脉脉,孟槐看在眼里,只嗤笑了下,却并未多言。

  吉英见状抄过绳子将林笙捆了一记,便牵过辔绳甩了一马鞭,马车轱辘滚动,飞快地穿过林间,朝外疾驰而去。车轮碾过道中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也碾在孟寒舟的心上,他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掌心紧紧地勒着弓弦。

  马车内,吉英一边驾车,一边满脸焦灼地问道:“公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孟寒舟不会善罢甘休,定会穷追不舍,要不要现在想办法联络殿下,让他派人来接应我们?”

  他说的殿下,指的是三皇子贺煊。

  孟槐缓缓收起匕首,衣摆擦过刀刃上的血珠。

  他靠在车壁上,脸色比先前愈发惨白,眉宇间多了几分凝重,沉缓道:“现在联络贺煊已经迟了。孟寒舟既能追来,想必贺也已经有所动作,他们有那艘怪物似的船,进京比我们快得多。而且孟寒舟说的不错,现在比起孟寒舟他们,贺煊那个蠢货只怕更加想捉住我,好当他的替死鬼。”

  吉英听不太懂那些纷争,只知道现在到处都是敌人,又回头看了一眼被捆在角落的林笙,满脸不解地问道:“公子,如今我们前有狼后有虎,您还带着这个累赘干什么?要不然,找个没人的地方,干脆杀了算了,也省得日后添麻烦。”

  “你也是蠢货。”孟槐骂道,“他是个变数,必须在我手里!”

  林笙靠在一旁角落,后背布料磨着伤口,传来阵阵灼热的痛感,黏腻的血渍顺着后背缓缓流淌,凭经验和感觉,刺伤得应该不深,但很难受。

  “你们讨论大事之余,能不能先让我给自己上个药?”林笙换了一口气,耳朵里嗡嗡的,“动刀动箭的多不礼貌,咱们和平共处不好吗?”

  孟槐听到这似曾相识的话,不禁笑了两声。

  现在两个受伤的人谁也不能把对方怎样,更何况孟槐身上还藏了一把匕首。林笙之前就打不过吉英,现在肯定更打不过了。林笙见孟槐又故作沉默,不再与自己说话,也只好收敛了神色,安静下来,默默歪头靠在车壁上,防备地盯着他。

  绵绵的疼痛持续久了,人便忍不住生出倦意,加之连日来的疲惫,林笙意识越来越沉,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感到后背上的伤口渐渐干涸,结成了一层血痂,可那股灼热的痛感却丝毫未减,反倒愈发强烈想来是引发了炎症,害得他头脑昏沉,浑身无力。

  不知道睡了多久,林笙在一阵颠簸中缓缓醒了过来。

  他一睁开眼,先是吓了一跳孟槐不知何时,戴上了一张玄色的面具,面具上雕着诡异的兽纹,纹路狰狞,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以及一双神色晦暗的眼睛。

  孟槐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有意识地朝他看了过来。林笙心头一紧,立刻闭上了眼睛,放缓呼吸,试图继续装睡。

  这些日子,他愈发看不透孟槐,不知道这个疯子又要耍什么花样。

  好在孟槐并未过多理会他,戴好面具,抬手轻轻敲了敲马车壁,发出“笃笃”两声轻响。

  吉英立刻会意,缓缓放缓了车速,马车朝着不远处一片富丽堂皇的殿宇驶去。

  不多时,马车稳稳停在了山门的侧门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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