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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替嫁冲喜小医郎 青猫团 5420 2026-07-23 00:37

  “……闭嘴。”

  林笙真是不想听下去了,他立刻咬住瓷勺,悲愤地就着孟寒舟的手喝了半碗,突然想起来:“雨珠呢?”

  孟寒舟终于不再拿昨晚的事羞臊他,尽职尽责地把一整碗汤都给他喂下,又看着他吃了几口糖包,这才道:“应该还睡着,早上我去看的时候像是做了噩梦,有些惊恐,不过还好。她怎么在这?”

  正说着话,外面有脚步声,孟寒舟当即掀开床边垂布,条件反射似的往床底下钻。

  等发现来人是隔壁刚苏醒的雨珠,孟寒舟顶着一张猪肝脸色,清咳两声重新坐回床上,林笙没忍住,笑了一下。

  雨珠有些惊惶地在门外徘徊,孟寒舟起身过去,打开门将她拉进来。她惊惧下正要叫,一抬头看清是孟寒舟的脸,愣了片刻后,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世子!”她以前在侯府时,挺害怕这位性情张扬的世子,可此刻,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扑进孟寒舟怀里,两行清泪浸湿了他的衣襟,声音哽咽,“我、我说好像昨天做梦梦到您和夫人了,原来不是梦,真的是世子啊……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嘘,嘘。”孟寒舟支着两只手,回头朝林笙求助。

  “雨珠。”林笙适时唤了一声,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几分安抚,“寒舟是偷偷跑进来的,你再叫大声些,待会他就该被人抓去下酒了。”

  孟寒舟趁机挣脱出来,见林笙要起,忙去取了件厚点的外袍,披到林笙身上:“身体没好呢,你就靠在床上说吧。”

  雨珠这才回过神来,目光落在床上的林笙身上盯着这张似曾相识的脸,又看看跟在他床前忙前忙后、寸步不离的孟寒舟,似乎认出了什么,又似乎没认出。

  眉眼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可却是一身男子装束。她愣了愣,眼神里满是疑惑,试探着叫了一声:“少夫人?您、您怎么变男子了……”

  林笙笑道:“我本来就是男子,当初是误打误撞,被人扮作女子送嫁进孟府的,缘由复杂,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而且,雨珠,你也别再叫寒舟世子了,他不喜欢。”

  雨珠一愣,似是才想起这件事来,她可怜地看了一眼孟寒舟,改口道:“好的,公子。”

  “不说那些陈年往事了,你是怎么成了紫微宫药人的?”林笙问。

  雨珠收起了情绪,缓缓走到床边,凑过去仔细看了看林笙不管是女子装扮,还是男子模样,眼前的人,都是当初那个对她温和宽厚的少夫人。

  她眼眶微微发红,轻声说道:“夫人,昨日真的是您来救我出去的吗?我昏昏沉沉的,还以为那只是一场梦呢……”

  林笙抿唇默认:“你昨日受了些惊吓,现在好些了吧?”

  有了少夫人,孟寒舟这位公子顿时就显得不够好了,很快就被冷落到一边去。不过雨珠张口闭口“少夫人”却让孟寒舟很是满意,毕竟这个“少夫人”不是别人的,是他孟寒舟的夫人。

  一提起药人的事,雨珠的眼眶又红了,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小声抽噎道:“夫人不知道,自从你们离开,京城变了又变。新世子来了以后,府上换了一波又一波的人,以前熟悉的仆婢,发卖的发卖、赶走的赶走。也不知道新世子跟侯爷说了些什么,现在侯爷什么都听新世子的。后来,紫微宫召抄经侍者和侍经仆婢,京城里好些有头有脸的人家,为了巴结国师,都争先恐后地送了自家的子女仆婢进来,我、我就是那一批被送进来的……”

  林笙想到当初方瑕为了躲避被父亲送往紫微宫抄经的事,恐怕说的就是雨珠这件事。后来方瑕躲掉了,没有来成,没想到雨珠却身陷其中。

  他伸出手,握住雨珠的手腕,指尖搭在她的脉搏上,细细把着脉:“你脉象稍有些弱,气血不足,不过还算平稳。你试过的药多吗?现在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雨珠轻轻摇了摇头,如实说道:“他们更喜欢选男药人,说男子体质好,能承受更强的药劲。一开始,药人有很多,我运气好,没有被选到,因此躲过了几次。后来,可能是炼丹一直不顺利,药人经常被毒死、病死,剩下的人越来越少,这才抓我也去试药。我害怕极了,不敢反抗,只能乖乖吃药,吃了几次以后,就经常觉得头晕、烧心,有时候还会浑身无力,但我皮糙肉厚……还能撑得住。”

  “别怕。你身上的药毒不重,只要吃上一两月药,慢慢调理,就能彻底排出去。”林笙收回把脉的手,安慰她道,“我和寒舟回来了,以后你再也不用怕了。”

  “嗯。”雨珠用力点了点头,用袖子擦干净脸上的眼泪,这时,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啊对了,公子,少夫人,你们有没有看到二公子?”

  孟寒舟一皱眉:“孟文琢那个蠢货也进来了?”

  雨珠点头:“他去抄朱砂经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孟寒舟想起那个蠢笨东西当初还觊觎过林笙,心火就不打一处来,顿时嗤笑道:“抄死正好。省的他到处惹是生非,还敢痴心妄想他嫂嫂。”

  雨珠:?

  林笙无语,那么久远的事,亏得这位醋精还能记得。

  作者有话说:

  第225章 孟文琢

  林笙无奈地瞪了孟寒舟一眼, 随后看向雨珠,语气放缓了些,问道:“雨珠, 你在药人间待了这些时日, 有没有见过什么特殊的人, 或是遇到过什么反常的事?”

  紫微宫看似是清修之地, 实则藏着太多腌, 雨珠身陷其中这么久, 说不定能捕捉到一些他们忽略的线索。

  “特殊的……我想想……”雨珠陷入了沉思,她平日里能见到的, 都是看管药人的道士,或者和她一样的药人。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缓缓抬起头, 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大概半个多月前,我被带去试一种药,偶然看到过一个贵妇人。”

  “贵妇人?”林笙和孟寒舟同时对视一眼。

  紫微宫修行之所, 平日里极少有女子出入。孟寒舟当即往前凑了凑,问道:“什么样的贵妇?穿着打扮如何?有没有什么显眼的特征?”

  雨珠仔细回想了片刻, 眉头皱得更紧了, 像是在努力拼凑当时的画面:“她当时披着深色的斗篷, 看不清脸,但脚边的料子看着就特别好,身边还跟着两个穿着黑衣的侍卫,看着就不是寻常人家。她手上戴着一支很漂亮的珍珠镯, 那珍珠看着又圆又亮,还是紫色的……我从来没见过紫色的珍珠, 所以多看了几眼。”

  “紫色珍珠?”孟寒舟的眼神一沉,“是不是镯上还有海棠花形?”

  雨珠被他问得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连连点头:“对对对!好像就是这样!公子你怎么知道?”

  孟寒舟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笃定道:“紫珠极其稀有,奚贵妃便有一颗,是封妃时先太后赏赐给她的。后来她生下贺煊,皇帝高兴,便命人用那颗紫珠制成了一只海棠镯。整个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只紫珠海棠镯来。”

  林笙闻言,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紫微宫一直在炼丹,药人不断出事,奚贵妃这种当口还跑来紫微宫的药人间。

  雨珠惊愕:“贵妃?……她来看药人做什么?”

  孟寒舟冷笑一声:“还能做什么?半个多月前,正是明州出事的时候。孟槐潜逃,三皇子在风口浪尖,定是她急了,生怕皇帝清醒过来对她们母子不利,来看看丹药的试药进度。”

  雨珠听着他们的话,吓得脸色发白,一阵后怕:“原、原来那位贵妇是贵妃娘娘……我们这些药人,在他们眼里,是不是和蝼蚁一样,想杀就杀?”

  林笙温和地安抚道:“往后你不必再待在药人处,就跟着我,没人敢为难你。”

  孟寒舟想到什么,看向雨珠,语气缓和了些许:“你刚才说孟文琢也在这里抄朱砂经,具体在哪?”

  雨珠道:“抄经侍者都在经楼,二公子……应该也在。那里看管不算太严,只有几个道士轮流看守,负责给抄经的人送笔墨纸砚和吃食。”

  孟寒舟道:“我想见见他。”

  -

  林笙披上国师赐予的锦袍,真是人靠衣装,马上就威风起来,颇有几分狐假虎威的意思。

  雨珠连忙快步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林笙身侧。

  走出云水寮,沿途遇到的道士们纷纷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丹师。”

  林笙微微颔首,神色冷淡。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经楼门口。两个守门道士见林笙前来,连忙躬身行礼:“丹师,您怎么来了?”

  林笙抬眼,带着几分不耐:“孟家的孟文琢在不在?”

  道士连忙点头:“回丹师,孟家二公子正在抄经。”

  林笙冷笑一声,厌恶道:“孟家人品行卑劣,也配在紫微宫抄经,污了这清净之地?来人,把他给我押走,我要亲自管教管教,让他知道,什么地方是他不该来的。”

  两个道士只知晓来了位颇受国师器重的新丹师,但并不知道其中细节。两人对视一眼,估计是不敢做主,这里头都是各家子弟,名义上为皇帝抄经祈福,少了哪个他们都担待不起。

  其中一个便笑笑地先引着林笙去暖阁喝茶,另一个赶紧悄去禀报国师。

  林笙没搭理走的那个,冷着眉眼抿茶。

  国师正靠在榻上焚香小憩,守常正在一旁伺候。

  听到林笙今日一醒来就去寻孟文琢,长春子转念,估计是林笙听了那孟家仆婢雨珠的话,知道孟家二公子也在紫微宫,便火急火燎地去寻仇。

  长春子嗤笑了一声,心里的猜忌就更淡几分:“当是什么心思深沉的性子,也不过是个爱记仇的少年人。他既然去寻孟家人的麻烦,我就给他个脸面,由着他随意处置就是了。”

  那来询问的经楼道士有几分担忧,低声问:“瞧丹师气势汹汹的,那孟文琢好歹是曲成侯府家的公子,若是丹师手里没个轻重,真让他弄死了……”

  长春子一挑眼,守常心领神会,马上呵斥道:“死了就死了,丹师高兴就行。这点小事也要惊扰国师?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那曲成侯家的嫡子惹恼了长春子,现在还都在外藏匿流窜,更何提区区一个庶子?

  那经楼的道士一顿,马上明白了,垂首称是,匆匆离去不敢多言。

  片刻后,有两人便从经楼里把孟文琢押了出来。

  此刻的孟文琢,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穿着一身灰色抄经道衣,连日放血抄经,他脸色煞白,袖口和衣角都是血色墨渍,整个人十分憔悴,眼神里满是疲惫和麻木,被道士押着,连头都抬不起来。

  刚站稳脚,就被人兜头罩上了块黑布。

  一路上,孟文琢浑浑噩噩,被人推着往外走,跌了就被人强行拖拽起来,如此还挨了几脚,踉踉跄跄地走了一会,就被人扔进了一池热水里。

  他在四面通风的经楼里待得手脚僵硬,一下子进了热水,顿时浑身打起颤来。

  孟文琢隔着黑布,听到四周有靴子碾在湿地板上的声音,他被热水激醒了,循着脚步声转动头脸,战栗着问:“谁?你是谁?”

  脚步声依旧围着他打转,但就是不说话,人得很。

  孟文琢在水里了两步,闻到一股药味。

  这些日子,他在紫微宫受尽了折磨,每天要抄大量的朱砂经,稍有不慎,就会被道士责备,吃食也都是些粗茶淡饭,有时候甚至吃不饱,早就想逃离这里了。

  有一天,他实在是受不了抄血经的苦,夜里偷偷溜出经舍,却摸黑撞见有几个道士正押着个人形,往经楼后面走。

  他认得那个“人形”,那是他隔壁抄经的王家公子的小厮,那小厮力气大,挣脱了束缚想跑,就被几下棍棒打趴在地。

  他隐隐约约听着,那几个道士说着什么“小心别打死”“怕什么,反正进去做了药人……”“早晚要毒死的”云云。随即便横拖着那小厮的腿脚,满身是血地拽走了。

  孟文琢被吓着了,以为不听话的就会被拖走下药毒死,吓得也不敢溜号了,又乖乖回了经舍,回去后什么都不敢说,生怕被人发现自己窥探了他们的秘密而横死。

  现下被人蒙头拽来,孟文琢以为自己抄经偷懒的事、或者半夜偷窥的事被发现了,也要被拉去做药人,顿时哀求起来:“我会好好抄经的,别毒我,别毒死我……”

  脚步声骤然停在了面前,他感觉那声音慢慢近了,像是对方蹲了下来,呵呵笑了两声:“没想到啊,你也能落到我手里。”

  孟文琢一愣,忽的头上的黑布被揭去,他眯着眼惊慌地看了看四周发现是一间漆黑的小室,只一只小桌上点着盏昏黄的蜡烛,墙边的窄案上放满了一排各色刑具,而自己则半身泡在一个热水池子里。

  水、水牢!

  孟文琢浑身一震,下意识就想拜,然而这水深没腰,要是跪下去,整个人就会被淹没,他只能不断地朝池边的人影鞠躬:“求求各位道长,我那天晚上什么都没看见,别杀我!”

  他鞠躬间抬起头,忽地一怔,看清眼前人的模样,眼中满是惊愕:“你,你……嫂嫂?!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竟然是男”

  话音未落,一个力道从背后袭来,一巴掌按住他的脑袋,把他头往水里扣去。

  孟文琢这才发现这小室中竟然不止一个人,他在惊惧中被灌了好几口水,对方才将他重新提出水面,低着声喝道:“看清再说话!”

  他满头满脸的水,不敢乱叫了,含着泪望着林笙,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叫他。

  林笙余光瞥了一眼后头的孟寒舟,感觉方才这一下多少带点个人恩怨。他收回视线,居高临下道:“我怎么不能在这里?我如今是紫微宫的丹师。”

  孟文琢看着林笙身上的丹师袍,眼中的恐惧更甚。

  他当初眼馋新嫂子的美貌,想把他弄到手把玩,结果没成,就气急败坏做了那个出头鸟,把新嫂子和孟寒舟一并赶出京城,连几两碎银子都没有给他……本来紫微宫就是个虎狼之地,如今落在林笙手里,定然没有好果子吃。

  林笙捏住他变尖的下巴,左看看右看看:“真可怜,抄经吃了不少苦吧?孟家人把你送来巴结国师,不管你死活了吗?”

  他双腿一软,可是双手被反捆在背后,只能扑到池边哀求道:“嫂……不是,林哥,我知道错了,我哪里做的不好我都改,求你饶了我吧,你救救我吧!我真的在这里待不下去了!”

  “我救你?”林笙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他拍拍孟文琢的脸,“你看看我是谁?你们孟家人,你娘迫我冲喜,你的假大哥,可把我辱虐的好惨啊。你那位真大哥,也掳我、伤我、害我!还有你,孟文琢,你有过什么龌龊心思,你自己心里清楚。你竟然让我救你?”

  “误会,都是误会!我、我当初虽然有贼心,不也没成吗?”孟文琢哭了,他被送来经楼那么多时日了,哪里知道他那两位好大哥在外头做了什么事,“他俩的事,不能算在我头上啊……我就是个草包,我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没干啊。林哥,你才是我好大哥,你饶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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