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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替嫁冲喜小医郎 青猫团 4848 2026-07-22 15:54

  津义是林家的老家, 莫非,是林家人窝藏了孟槐?

  这念头闪过, 他又摇了摇头, 否定了这个想法林家人一向胆小怕事, 没有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窝藏一个被各方追杀的人。他们没有这个胆量。

  席弛这时开口:“会不会是孟槐想要逃跑?津义有港口,他如今腹背受敌,许是觉得实在混不下去了, 想要出海。他买药的那家药铺,离津义的码头很近, 步行不过半柱香的时间。”

  贺道:“有些道理。如今他走投无路,出海确实不失为一条出路。只是若是让他跑出去,想要再找到他,就难如登天了。”

  “孟槐这人,自负偏执,他绝不会心甘情愿地认输。出海……不像是他的作风。”孟寒舟思索了一阵,说道,“我亲自去一趟津义。你和席驰守好京城。”

  贺神色担忧道:“孟槐虽然负伤,但狡猾阴险。而且津义那边,我们的人手不多。还是让席驰与你一同前去。”

  “也好。”孟寒舟没有拒绝,当即便准备动身。

  贺不放心,又多嘱咐了几句,才道:“寒舟,你小心一点。”

  孟寒舟摆摆手:“知道了。”

  -

  今夜灰蒙蒙的,没有一丝星光,熬了半个冬天的冷气,在头顶慢慢聚集,终于凝结成细碎的雪花,缓缓飘落下来,整个津义城,都仿佛笼罩在漫天倾撒的盐粒中。

  津义城的码头附近,一个无人的民居里,昏暗潮湿,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霉味。

  孟槐躺在一堆干草上,脸白如纸,身上盖着一件棉袍,左腿上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已经脏污发灰,散发着阵阵的腥味。

  连日来的东躲西藏,加上伤口感染,让他变得十分虚弱,连动一下,都会传来钻心的疼痛。

  吉英蹲在他的身边,眼眶红红的,小心翼翼地为他更换伤口上的布条,脸上满是心疼,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公子,您的伤口又恶化了,再这样下去,腿就保不住了。”

  他疼的厉害,吉英都不敢多碰:“我出去买药的时候,看到港口那边来往很多船只。公子,咱们斗不过人家,输就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要不我们出海吧,去国,在哪里不能做成一番大事业呢。我们找个地方好好养伤,不要再这样东躲西藏了。”

  孟槐紧紧地咬着牙,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脸上的血色因为疼痛而愈发褪去。他抓着身下的草席一声不吭,忍过伤口撕拉的剧痛,才嘶哑地说道:“什么输了,我没有输,我不可能输!”

  “只是气运错乱了而已,我才是天命之人,我才是那个应该执掌大梁江山的人!”他眼神里滚动着阴云,咬牙切齿道,“只要贺煊登基,只要该死的都死了,只要把一切拨乱反正……我就能重新呼风唤雨,世界也会恢复正常!”

  自家公子是不是已经烧糊涂了,都已经伤成这样,被各方人追杀,连藏身之地都没有,还谈什么呼风唤雨,还谈什么天命主角。

  吉英看着他疯狂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恐惧,他嘴角嚅动几次,想要劝说,可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不敢反驳,只能默默地为孟槐换好药,重新盖上棉袍,低声说道:“公子,您别激动,好好休息,伤口才能快点好起来。”

  孟槐喘着粗气,过了许久,情绪才渐渐平复了一些。他看着吉英,缓缓问道:“吉英,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没有?”

  吉英愣了一下,连忙点了点头:“公子,都准备好了。我在永宁仓找了一间废弃的小仓库……只是,公子,您让我买那么多面粉,到底是要做什么?”

  “扶我去永宁仓。”孟槐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吉英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

  孟槐拄着一根木拐,腿微微颤抖着,每走一步,都传来钻心的疼痛,可他却毫不在意:“当然是要拨乱反正,拨乱反正!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才是天命之人,谁也别想阻止我!”

  吉英不懂,只能顺从地扶着他,慢慢朝着永宁仓的方向走去。

  天上的雪花越下越大,落在他们的身上,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可孟槐的眼神,却依旧疯狂滚热,仿佛什么都无法阻挡他。

  -

  孟寒舟带着几个亲信,连夜赶到了津义。

  夜色深沉,雪花纷飞,整个津义城都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只有码头附近,还有零星几盏灯火,映着满地白雪。

  “前面是永宁仓。我们的人就是这这里发现的那小厮的身影,他朝着永宁仓的方向跑了。”一个亲信低声道。

  孟寒舟点了点头:“大家小心一点。”

  永宁仓是津义城的一个旧储货仓,规模不大,已经建了十几年了。如今码头的另一边新建了一个仓库区,租用永宁仓的人便少了许多。

  孟寒舟带着人,悄悄来到永宁仓门口,席驰小心翼翼地靠近,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过了会,席驰对众人使了个眼色,大家立刻会意,缓步上前,轻轻推开门缝,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可刚走进仓库,一股铺天盖地的白色粉雾,就瞬间扑面而来,呛得众人下意识地捂住口鼻,眼睛都睁不开。

  待白雾稍弱,亲卫们忽的见深处闪过道人影,似乎就是吉英那小厮,忙捂着口鼻追赶进去。只是里面错综复杂,堆叠了无数麻袋和箱奁。

  “哗啦”一声,一个袋子被不小心划破,又是一阵白色粉末扑飞出来,呛得人连连咳嗽。其他亲卫从这屡屡的白雾中闻出一股香味来,便用手中的佩剑又戳开了几个麻袋。

  “都是杂物和粮食,还有面粉!”一个亲卫高声喊道。

  “我这边也是!”另一头亲卫也高声喊道。

  孟寒舟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忽然,一个重物从头顶砸了下来,“哐当”一声,发出巨大的声响。

  仓库门外,守门的亲卫听到动静,以为里面发生了打斗,连忙举着火把,想要进来查看。

  “等等,别进来!”孟寒舟心下一紧,连忙高声喊道,他瞬间明白了孟槐的用意面粉!面粉扑扬起来,再遇明火,会发生爆炸!

  先朝时,京中有家粮铺便是因此缘由,炸了个惊天动地。

  可已经来不及了。

  守门亲卫已经举着火把,靠近了仓库的门隙。倒灌的风雪一下子将火把的火焰吸入仓内,瞬间点燃了空气中弥漫的面粉粉雾。

  “轰”的一声巨响,巨大的爆炸瞬间发生,火光冲天,灼热的气浪瞬间席卷了整个仓库。

  爆炸的威力极大,仓库里的袋子被炸开,面粉和杂物四处飞溅,紧接着又引发第二次爆炸,须臾之间,火光就映红了半个夜空。

  席弛就站在仓库门口,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拽住身边的孟寒舟,拼尽全力,想要将他拉出仓库。

  可爆炸的气流太过猛烈,猛地将他甩飞出去,手上也随之一空。他来不及再伸手,身影就被气浪裹挟着,重重地摔在地上,滚了几圈后脑撞在了什么硬物上。

  “孟……”

  席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很快就头一垂,失去了意识。

  不明就里的亲卫们也被爆炸的气浪掀飞,有的被杂物砸中,有的被烧伤,惨叫声、爆炸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津义城的寂静。

  漫天的雪花,落在灼热的火焰上,瞬间被融化,化作一缕缕白烟,消散在夜色中。

  雪越下越大,越下越大。

  下够一天一夜时,京中已经成了一片白茫皑皑。

  整个紫微宫都被白雪覆盖,银装素裹,寒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积雪,四处飞扬。

  林笙拿着新制好的药丹,冒雪朝着长春子的寝殿走去。

  长春子竟然在泡澡。

  他寝殿后面的这个温泉池,比林笙居住的云水寮里那个小小的方块池子,简直好上太多了池子是露天的,用天然的玉石垒成的,温润光滑,倒映着漫天飞雪与袅袅热气,在寒冬里氤氲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晕。

  雪花落下来,尚未沾湿长春子那袭银白的发丝,就被周身萦绕的热气烘得没了踪迹,只余下一丝极淡的水汽,缭绕在他周身。

  林笙进去时,长春子正背靠在池水里,闭目养神,胸口以下浸在温热的泉水中,一头白发湿漉漉地贴在后背。经过温泉浸泡,他皮肤浅得近乎透明,能隐约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像一具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尸体。

  温泉池旁,架起了一尊铜炙炉,炭火烧得正旺。

  守常道长正蹲在炙炉边,翻动着炉上正灼烤着的一块肥美的鹿腿。

  鹿肉的油脂烤出来,落在炉里,溅起细小的火星,噼啪作响,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见林笙走来,守常立刻停下动作,脸上堆起个谄媚笑容:“丹师来了?快过来暖和暖和。这是陛下刚赏赐下来的梅花鹿腿,肉质鲜嫩得很,特意烤了,请丹师过来一同品尝。”

  皇帝自从服用了林笙的丹药,狂躁日渐平息了不说,对长春子竟是当真更加依顺了。

  林笙说,现在还不能跟皇帝提及要权的事,皇帝一生看重皇位,如今药效还不足以瓦解皇帝的神志,不能令他百依百顺。但是别的东西,无论长春子要什么,他都眼也不眨地同意。

  这条鹿腿,其实就是长春子试探药效,向皇帝“要”来的。

  林笙怕冷,裹着个毛领子,却依旧挡不住刺骨的寒风,他脖颈微微缩着,鼻尖冻得泛红,心里暗自腹诽:一边看人泡澡,一边顶着寒风吃烤肉,这什么爱好?

  他忍了忍,还是走到炉边坐下,说道:“明日的丹药已经制好了。”

  “呀,吃烤肉呢,先不提那些俗事。”守常递过来一把小巧锋利的片肉小刀,刀柄缠着防滑的麂布,笑着说道,“丹师别客气,自己动手,想吃哪块片哪块。”

  林笙接过小刀,靠在铜炉边稍稍缓了缓身上的冷意,才抬手片下一块薄薄的肉。

  鹿肉外焦里嫩,油香四溢,入口即化,油脂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顿时驱散了胃里的寒凉。

  这时,他余光无意间扫过炙炉旁的一个长木匣子,匣子又长又窄,不像是寻常物件。林笙抬眼看向守常,随口问道:“这是什么东西?调料盒?”

  守常没有立刻回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温泉池中的长春子。

  长春子这时才缓缓睁开眼,浅色的瞳眸落在林笙身上,片刻他从水里抬出手臂,白的发青的指尖轻轻一摆,道:“有人送到紫微宫门前,说是送给你的。”

  “送我的?”林笙心里纳闷,谁会特意送东西到这里来?他放下手中的小刀,伸手握住木匣子的锁扣,轻轻一掰,匣子便被打开了。

  下一秒,林笙的身体一僵,脸色瞬间凝固,眼底闪过一瞬的惊滞

  匣子里没有什么珍奇宝物,只有一条血肉模糊的断臂,伤口处还凝着暗红的血痂,边缘狰狞可怖,血腥味混着淡淡的腐气,瞬间扑面而来,与火塘边的肉香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

  而在那断臂的手腕上,赫然戴着一串熟悉的玻璃珠手链,一道细微的裂痕横亘在珠子当中,正是孟寒舟那日从他手腕夺走的那串。

  林笙的指尖停在匣子边缘,微微泛白,呼吸下意识地顿了顿。

  守常蹲坐在一旁,一边翻动烤的冒油的鹿腿,一边悄悄地睨着林笙。

  哗啦一阵水声。

  长春子缓缓从温泉中起身,泉水顺着他身体滑落,滴在玉石池沿上。他走到屏风后的暖阁,守常连忙上前,递上干净的裹巾,为他擦着身上的水珠。

  不多时,长春子披上一件雪白的狐裘,整个人裹在其中。

  等长春子走出屏风时,林笙抬眼看过去,冷道:“是谁干的?”

  雪白的狐裘拖在地上,也并不可惜,长春子没有回答,只是到炙炉旁坐下,缓缓片起鹿肉来,仿佛这条血腥且发着恶臭的手臂并不存在。

  守常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丹师这两日一直在丹阁里潜心制药,估计是没听说外面的动静。津义码头的永宁仓,前夜里发生了爆炸,死了好几个人。”

  “能干出这种事的,估计就是那个孟槐呗。”守常啧舌道,“这人也是,杀人都杀得这么不利落,还留着这么个东西送来,倒是扰了丹师的雅兴。”

  长春子这时才抬眼,浅浅地看向林笙,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笑:“这礼物,你喜欢么?”

  林笙捧着木匣子,指腹用力,指甲便在匣子边缘划出“呲啦”声,格外刺耳突兀。

  守常听到这声音,耳朵一紧,悄悄握紧了手中的片肉刀,愈发警惕地盯着林笙。

  林笙突然一动,他抬起手中的片肉刀,毫不犹豫地一刀扎进了匣子里的断臂上,刀尖刺破血肉,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随后,他手腕一扬,将那条血呼刺啦的断臂从匣子里挑了出来,狠狠扔进了炙炉里。

  火焰“腾”地一下窜了起来,包裹住断臂,发出“滋滋”的声响,焦糊味瞬间盖过了肉香与血腥味。

  林笙盯着火塘里渐渐被烧焦的断臂,毫不掩饰厌恶:“恶心死了,吃饭的时候,给我看这种东西。”

  守常一愣,没有想到这种展开。

  林笙眉头紧蹙,语气里带着一丝烦躁,不痛快地质问:“谁许孟槐插手了?他这是在挑衅我?我想杀谁,轮得到他来多管闲事?他杀了,我杀什么?真晦气。”

  说完,他猛地将手中的小刀扔在石桌上,“当啷”一声。

  “没胃口了,恕我告辞。”林笙站起身,拢了拢脖子上的毛领,转身就走。

  守常连忙上前一步,脸上依旧笑着,挽留道:“丹师别急着走啊,鹿肉还没吃完呢,外面雪大,再暖和一会儿……我送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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