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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替嫁冲喜小医郎 青猫团 4603 2026-07-22 18:43

  那林笙就要烧水了。

  他叫方瑕让一让,站到门口去,自己蹲下来把灶膛里过多的木柴都抽-出来,用手里油灯点燃了几根细木枝后,丢进去,待火苗稳定,再一根一根地往里添柴。

  没多会儿,水就烧好了,林笙提着铜壶要走。

  方瑕见他要回房间去,飞快地擦了擦手和脸,整理了一下衣襟,就寸步不离地跟在他后面,和他一块上了楼。

  “你跟着我干什么?”林笙在楼梯上问。

  方瑕瞥向左右:“没有啊,我就住你隔壁不行吗?”

  魏已经取了金创刀具回来,正在屋里挨个擦拭,用火烧燎一遍,放在木盘上一字排开。

  他听见似乎是林笙上来了,一抬头,竟然看到大名鼎鼎的上岚县一害方小公子,跟在林笙身后,堂而皇之地就这么跟了进来。

  他骇然地盯着这一前一后的两人,表情像见了鬼一般,那边林笙一放下热水,他立刻冲上去把人拽到一旁,悄悄地问:“林医郎!你怎么把他给招来了?”

  方瑕探头探脑地向屋里张望,见林笙回头朝自己看来,立马矜持地站直了,朝他眨眼睛。

  林笙神色复杂,有点一言难尽:“算了,不要管他了,还是先管管齐风。”

  他看了一下魏带来的医工刀具,不亏是有祖传渊源,各种形状的剪、刀、钳、凿,一应俱全,还有形似镊子的工具。他端上木盘和热水,让魏掌灯,同时按住齐风的脑袋。

  林笙则坐在床边,用细长的月刃刀切开齐风脸上久不愈合的瘀腐,将边缘的苍白死肉除去,又一点点刮尽内里的脓。这是细致活,脸上皮肉比肢体薄很多,需要万分小心。

  齐风因已经高烧意识不清,一番操作下来,即便刮肉除脓很痛,他也感觉不太出来了。

  “魏,平刃刀给我。”

  方瑕起先不清楚他们在做什么,见到床上躺着个男人,屋里人也不少,还有些生气,凑近了一看床上那人面目狰狞,血红脓白的模样,当即捂住口鼻,退后三丈远。

  这才后知后觉出来,原来这个文静标致的美人竟然是个给人瞧病的郎中。

  他虽然想亲近美人,却又不敢靠近,生怕那人的恶病沾染到自己身上,可是又不甘心离去。

  等了不知道多久,林笙终于完事了,他将几把都沾污了的刀扔在木盘里,给齐风再次把了脉,才起身道:“脓肉已刮去了,再用清水把他脸擦一遍,给他覆上一层你家的金疮药。我再给他配些凉血的药方,不要煎成汤子,磨成药粉用水调一调,浓稠一些给他灌下去,然后把他枕头垫高一点再睡。”

  魏应下,那边齐家男人也忙焦灼地问:“怎么样了?”

  林笙去洗了手,登时一张雪白的帕子递了过来,他下意识接过擦了擦:“只是清理了伤口,还要灌药后再看看,看看高烧能不能退下来。”

  如果高热一直不能退,就会很棘手,恐怕还要想别的办法。

  男人战战兢兢地点点头,赶紧跑到床边去查看齐风的状况。

  林笙擦完手,才发觉这帕子过分细腻,一抬眸,正撞上方瑕一双滴溜溜的眼睛,他皱眉:“你怎么还在这里?”

  方瑕很想收回那张真丝帕子,但是又觉得它沾过脏了,犹豫了一会,只好放弃,答非所问地说:“我也觉得眼疼腿疼脑袋晕,喘不上气了,你给我也看看吧,帮我揉一揉……”

  他说着就一边扶着脑袋,一边哀声着往林笙怀里凑,那不安分的手爪子才偷偷绕过林笙的腰。

  下一刻,方瑕就“嗷”一声跳了起来,举起莫名被扎了三根细针的手臂。不知道扎了什么穴位,他整条手臂又疼又麻,动弹不得。

  林笙好在随身携带了针包,这回他要是再看不出这个方瑕揣着什么心思,他就是瞎。林笙微微一笑,恐吓他道:“方小公子,这针上有毒,你再动,这毒不知道会流到什么地方去。你也不想废条胳膊废只腿吧?”

  方瑕闻言立即后退半步,低头一看,被扎的地方正在渗血,当即疼得眼泪汪汪。

  林笙开了药方,在纸上涂涂画画一阵,最终拟定了,将方子拿给魏去取药。写完药方,林笙抬头看了一眼,见方瑕凄凄楚楚地贴着墙角,托着扎满了针的胳膊动也不敢动的模样,又一时心软,走过去道:“不许再碰我,不许去放火烧楼,听懂了吗?听懂我就给你拔针。”

  方瑕赶紧猛猛点头。

  林笙确认他听进去了,这才帮他拔出了几根细针,用火燎了几遍消消毒,收回针包当中。

  扎了好一会,胳膊早就麻透了,方瑕只觉得是毒没有解,忙追问:“解药解药?”

  哪有什么解药,林笙随便从自己的篮子里摸了点什么无伤大雅的药粉,选最苦的那种,往茶里撒了一小撮,冷着脸往他面前一置:“喝。”

  正好魏带着药回来了,有几味时间紧张来不及处理,只好连着工具一起揣了回来,林笙就接过来当场磨药。

  魏看看方瑕,又看看林笙,欲言又止。

  方瑕不敢质疑,二话不说捧起茶盏仰头就灌,连着枯黄的茶梗都不敢放过,一起嚼吧嚼吧给咽了,被当中的药粉苦得龇牙咧嘴。

  林笙看他年纪小,恐怕比孟寒舟还要小一点,只当给他个教训,看他知道老实了,就又给他倒了杯水,从篮子里取出一小瓶药,丢给他没好气道:“喝完了就赶紧回家,深更半夜的别在外边七搞八搞。这是化瘀的药油,回去自己涂一涂。”

  捧着心上人给倒的茶,方瑕好了伤疤忘了疼,没多会又被林笙娴静的脸蛋给迷住了,心里又开始痒痒虽然心上人会扎人,但是他温柔似水啊,扎过了还记得给自己药,连冷脸都这么好看。

  显然美人郎中还是心疼自己的,一定是嫌自己过于轻佻了,所以才闹脾气。

  他顿时就不生气了,完全被自己臆想中的林笙给迷得七荤八素,觉得自己又行了,晕晕乎乎地解了外衫,柔情蜜意地披到了林笙肩上。

  方瑕衣服上不知熏了什么香料,在风里一抖,刺激得林笙当场打了个喷嚏。他看看身上莫名其妙多出来的衣服,再看看脸色红扑扑的方瑕,沉默无语:“你又干什么?”

  “夜深了,怕你冷……你不感动吗?”方瑕切切地献殷勤。

  冷夜孤灯,披衣添烛,再冷硬的一颗心,在凄冷的夜晚被披上衣服,也会将心融化,继而感动地与他相拥依偎、共赴温柔……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林笙因为磨药,累出了一脑门的汗,越发觉得这个方瑕脑子是不是真的有点什么问题。

  方瑕被他面无表情地瞪了一会,直到看到他的汗珠顺着鬓角流下来,愣了半天才终于反应过来,只好不甘愿地把衣服收了回来,呆呆地说:“那你冷了我再给你披。”

  “……”林笙忍不住气笑了。

  “你朝我笑了!”

  方瑕只看到他对自己笑,一点也揣摩不出来这笑背后的喜怒,更是飘乎乎要上天了,心里也跟着乐,觉得机会近在眼前,要赶紧把握,于是又没心没肺地凑上去,想去拉林笙的手,又怕被扎,只好握住他的袖子。

  方瑕直勾勾地瞄着林笙瞧,满心欢喜地问:“那,那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林笙:“?”

  作者有话说:

  舟子在杀过来的路上

  -

  第54章 这人有病

  在旁边默不作声帮忙切药的魏, 闻言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林笙更是一头雾水,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成亲。

  方瑕却已经开始盘算起聘礼来了,要多少鹿, 多少雁, 多少多少箱子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眼看着他马上就要快进到婚礼上要磕几个头……

  林笙放下药杵:“你是不是又想挨针了?”

  方瑕马上抱住了自己的两只手, 瞅了瞅林笙的脸色:“为什么又要扎我, 是我给的聘礼不够多吗?”

  这是聘礼多不多的问题吗?

  林笙眉毛忍不住挑了挑:“我是个男子, 你也是男子,而且你我从见面到现在, 连半个时辰都没有。我不知道你是谁,你也不知道我叫什么。究竟是哪一点, 让方小公子认为, 我们可以成亲了?”

  方瑕痴痴地看着他,仍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甚至心中巴不得今晚就直接拜堂,热切得耳朵都红了:“我喜欢你不就行了?以前不认识没关系啊, 成了亲再慢慢认识嘛!”

  “……”林笙气极反笑。

  他伸手去摸针包,准备直接朝这小登徒子的脸上来几针。

  不过还没抽-出针来, 客栈的楼下大堂传出了一些骚乱声, 似乎是与守夜的伙计嚷嚷着什么。没多会儿, 一串凌乱的脚步声就沿着楼梯跑了上来,一伙人直奔着里头来了,一掌推开了他们的房门。

  领头的是个精壮挺拔的汉子,瞧着足有近两米身高, 威慑力十足,但穿着打扮像个护卫。随后从他身后冒出个娃娃脸的小厮, 探头瞧见了方瑕,登时一脸焦急地扑了上来:“少爷!可找着您了!”

  林笙听着,是人家家里人找来了,只好默默把针包放了回去。

  不过方瑕姓方,这护卫的腰牌上却刻着个周字,不知是什么关系。

  方瑕显然对他们的出现很不高兴,抱起双臂,撇着嘴角没好脾气地说:“你们来做什么?”

  “少爷您再怎么着也不能不做声就离家出走啊,快跟我们回去吧,周老太爷听说您不见了,都急死了。”小厮动手拉了拉他的衣服,还朝那人高马大的护卫使了个眼色。

  护卫得到暗示,也忙上前来,走到跟前,突然动手抄起了方瑕。

  方瑕年纪小,比林笙还矮一个眉毛,猝不及防就被人像拔葱一样从地上提了起来。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你们好大的胆子!”方瑕叫嚷了几声,连踢带踹地挣扎,那护卫铁着脸当没听到,架着他就往外走。

  那小厮倒不怎么跋扈,临走匆匆朝林笙他们行了个礼,就赶紧追上去好声哄着他家小主子:“少爷,大晚上人家都睡了,别喊了……”

  “心肝儿,美人!”眼见是摆脱不了,方瑕扭头朝林笙胡乱喊道,“等我回来娶你!”

  林笙:“……”

  这群人扛着小祸害吵吵嚷嚷地离开以后,客栈终于安静下来了,连楼下的伙计都松了口气,打发着出来看情况的客人们纷纷回去安歇。

  林笙也舒心地坐了下来,配制了一会药粉,仍越想越离谱,忍不住发出感慨:“这人有病吧?”

  魏应和地点点头:“这个方小公子是平西府方家的独子,性情顽劣,一向不着边际,平常就没人敢惹。今天也不知道发的是什么疯,竟然要和你成亲……”

  他斜斜瞄了林笙几眼,虽然林医郎确实隽秀美貌。

  这个方家位于平西府,在京城的西边,祖上出过三个皇后,一个宰相,曾经煊赫一时,虽然那都是前朝的事了,但如今族中仍有不少人在做官,在平西一带很有影响力,家世深厚。

  这边的上岚县,则是方瑕外祖父的老家周氏一族。

  周氏也是个望族,族内出过不少名师大儒。大梁重文,所以对这些文人很是推崇。虽然如今周氏一族无人做官,但靠着百年积累的偌大家产,蒙荫之下,仍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不知怎么,两姓结合竟然生出个文理不通、只会招猫逗狗的纨绔出来。

  周家子嗣不丰,壮年一代都没了,府上只剩下年逾八十的周老太爷,一群女眷,还有一个体弱多病、随时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长孙。

  因此,上蹿下跳、活泼无比的外孙方瑕,就显得越发珍贵。

  所以这方瑕,既是方家那边的掌上宝,又是周家这边的心头肉,不管是平西还是上岚县,都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将他养的十分骄纵,无论要什么都会满足他。

  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周家老太爷都能撑着八十岁的老骨头去爬梯子给他摘。

  往常不过是逢年过节,这个方瑕才会来上岚县祸害一阵,不过十几天就会走了。大家不敢招惹他,忍忍也就算了。

  这次也不知道是平西府那边出了什么变数,竟然已经一年多了,也没有派人来接方瑕回去。

  这个方小公子无人管教,就越发横行无忌,砸人家的店、杀人家的马,那都是寻常事,反正他家有钱,赔得起。

  但这可苦了上岚县百姓,谁家要听说方小公子又出来逛街了,那恨不得闭门户,奔走相告。

  “林医郎,惹不起咱还能躲不起,你以后尽量避着他走吧。”魏提醒道,“下回他还不知道要怎么着呢。避一段时间,他喜新厌旧,很快就把你给忘了。”

  林笙重重捶了几下药。

  他已经被迫和一个脾气不好的瘫子成了一次亲,完全不想再和一个脑袋不好的傻子再成一次。

  想到孟寒舟,林笙又忍不住担心,留一个病人照顾另一个病人,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此时,白石巷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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