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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替嫁冲喜小医郎 青猫团 5092 2026-07-22 16:40

  往日那些令旋子恐惧害怕的山帮混混,此时横七竖八地扑在地上,每一个胸口或背心都插着羽箭,凹凸不平的地缝里渗着还在流动的血迹。

  而在这些尸体后头,一个背着弓的漆黑身影站在滔天火光里。

  旋子短促地惊叫了一声,又立即捂上了嘴。

  孟寒舟正低头查看林笙的手腕,他知道林笙皮肤很薄嫩,一碰就会红。被麻绳捆了这么久,林笙手腕上层层叠叠都是勒痕,脸上与衣领微开的肩头也都是触目惊心的伤痕。

  他心腔中正有一股戾气升腾,又十分警觉,在听到旋子的叫声后,霎时看向门口,同时将手中的箭支反握住。

  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旋子感觉仿佛自己在他眼里已经是死人一般,他双-腿发软,半天都动弹不得。见孟寒舟满身煞气,像恶鬼一样缓缓朝自己走来,他吓得扑通跪在地上:“不、不要杀我!”

  旋子突然看到对方手腕上缠着那条林笙的发带,似找到了救命符,忙瑟瑟发抖地自证道:“我给了林郎中吃、吃的,这条发发发、发带也是林郎中让我放到路上的……”

  孟寒舟垂眸审视了他片刻,这时前院突然有人被火光惊醒,喊了声:“怎么回事,后头走水了!”

  旋子一个激灵,顾不上那么多赶紧爬了两步,把孟寒舟往旁边拽了过来:“你是来救林郎中的吧!你们快从那边走吧,那边后边林子有个小路,我就当没看到过你……”

  “他身上的伤是谁打的?”

  旋子一愣:“啊?”

  孟寒舟紧紧抱着林笙,瞳中发红,满是阴鸷感:“我问你他身上的伤是谁打的。”

  旋子被吼得哆嗦了一下,战战地回答:“是、是麻哥,就是这里有道疤的……”

  孟寒舟抬脚就要往前走。

  这破庙里凡是伤害过林笙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今天都要把命留下来!

  旋子突然回过神来,忙拽了他一下:“前面还有好多人,他们手里有柴刀!你一个人打不过的!”

  话音刚落,一墙之隔的前院突然响起一阵喧哗,还有喊打喊杀的厮打声。

  紧接着,一个人影矫健地从后院的破墙上翻了下来,落地就抱怨道:“这地儿藏的可真隐蔽,要不是有这事儿我都不知道这深山老林里还有这么大个破庙。别怕,还好我机灵,给李头儿传了信哎,孟郎君!你怎么能抢走我的弓!那可是军械!”

  来人是巡缉司的一个弓兵,他们几队奉命出来分头查找匪徒与林郎中的踪迹,他与兄弟几个负责跟着保护孟寒舟,谁知到了岔路孟寒舟突然夺走了他的弓和箭囊,一个闪身就消失在林中不见了。

  直到见此处火光冲天,他才追上来。

  他们虽然是弓兵,但巡缉司的弓兵并不是武备军,平时只是负责街巷巡防、缉捕盗贼等小事,平日里用的最多的也只是棍棒,很少会真的动用弓箭伤人。

  这些弓箭虽然旧了,但好歹算是军械,若是丢了失了会很麻烦。

  弓兵一眼就瞧见他腰际箭囊竟然空了,再平复喘息四下一看,彻底傻眼了,他愣了一愣,两手抱住自己的脸,眼睛瞪得大大的,语无伦次地哀叫道:“这、这这、这这这……”

  他在巡缉司当了两年弓兵,贼捉了不少,死人却是第一次见。

  孟寒舟没有理他,仍执拗要往前面去,才跨过前后墙之间的小门洞,有一袭身着绀色武服的高大人影堵住了他的去路。他满眼戾色,抬眸看了一眼。

  “头儿!”那弓兵忙上前去,朝李佑告状,“这箭可不是我射的!”

  弓兵被人夺了军械,算渎职,但平民百姓擅抢军械伤人性命,真要论起来,罪过可也不小。

  李佑四下扫视了一遍,才将目光落定在孟寒舟身上,眉头一拧:“孟郎君,这是怎么回事?”

  孟寒舟见他来的这么快,偏头啧了一声,面不改色道:“我不知。”

  这每个尸体上都插着巡缉司的箭,他说他不知,鬼才信!

  李佑眉头拧得更深。

  弓兵指着这满地的人,崩溃道:“那你的意思是,你进来的时候这些人就主动横七竖八地躺在了地上,火是自己烧起来的,这箭也是自己飞出去插在他们身上的了?”

  孟寒舟颔首:“不错。”

  李佑:“……”

  弓兵看看李头儿铁青的脸色,再看看面无悔色的孟寒舟:……您可真是鸭子煮了七十二滚,铁证如山也敢嘴硬啊。

  李佑盯着孟寒舟看了一会,见他脸唇俱惨白,肩头细微地颤抖着,一只手里还防备地紧紧攥着支箭,在这般滔天的火光底下,竟也没映衬出什么血色来。他抱着的林笙则更是惨淡,浑身湿淋淋地蜷缩在孟寒舟怀里。

  “去背林郎中下山。”李佑对弓兵道,说完他看向孟寒舟,“你们回去,其余的事情有巡缉司。”

  那弓兵瞥了瞥嘴,上前拿回唯一剩下的那支羽箭,然后便伸手要接过林笙。谁知孟寒舟脸色微变,很不领情地侧身退开了半步,将林笙抱得更紧了:“不要碰他。”

  李佑看了看他的腿脚,表情中有一丝诡异的狐疑:“……此处下山要半个时辰,回城又要一个时辰,你确信要自己抱着他走回去?”

  孟寒舟身形微微一晃,又立刻站住了,一副油盐不进,就是死在半道上也不愿意撒手的样子。

  什么狗脾气,李佑没好气地握了握腰间的刀把,恼怒地吩咐左右:“去叫两个人,到山下找架轻便的马车来,送他们回去!再叫一队过来看着点后院的火,别烧到前边来!”

  -

  前院的二十几个山帮人,除了头几个被火势惊醒后正好撞上巡缉司而受了伤,其余的都还在睡梦里,就被生捉了捆在了庙前的空地里乌央乌央地蹲了一地。

  巡缉司的人厉声让他们老实点,一边取了绳子将这群混混捆上。

  这破庙的前院看起来原是一座供奉殿,但两侧神像都已经风化破碎,看不出是什么了,唯有正中的一座虽也断了头,但还能看出是一尊掐着无畏印的莲花观音。

  孟寒舟坐在观音像下,将林笙拢在身前,用臂弯当做枕头,用褪下的外衫将他裹起来避风,等着李佑的人去找马车。

  不多时,三四个弓兵押着腿上中了一箭的疤脸回来了,他听见巡缉司的动静第一时间就想翻窗逃跑,却被李佑带人给捉了个正着。被押回来的时候,他一会儿阿谀奉承一会儿卖惨,见着李佑扑通就跪下了:“误会,李爷,都是误会!”

  孟寒舟一看见他,心火就不受控制地烧起来,登时抄起身边的锈铜烛台。

  李佑一脚踩住他的衣摆:“你还想当着我的面杀他?我巡缉司是摆设?”

  这群被捉拿的山帮当中,有人根本没掺和这事,有的只是被强迫进山帮干粗活、洗衣做饭的,见衙门派了这么多人来清缴,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一直哭诉冤枉。疤脸见机也哭起来,其他人自然有样学样跟着哭,没多会儿满院子都鬼哭狼嚎的。

  林笙皱了皱眉,在怀里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孟寒舟死盯着疤脸,攥着烛台的手青筋骤起。片刻后,在疤脸与林笙之间,他选择暂且咽下恨意,松开手,将罩着的衣物往上又扯了扯,轻轻地抚一抚林笙的肩膀。

  眸中的阴郁暴戾瞬间缓和下来,语气放柔:“没事了……继续睡。”

  “都押回去!仔细盘问!”李佑见他不闹了,抬起下巴呵斥一声。

  弓兵一拽绳头,哗啦啦扯起一串人来,一群人垂头丧气地被巡缉司牵着走。

  旋子夹杂在中间,低着头,害怕巡缉司会将他们哥俩也当做恶霸一起判了罪,心中又焦虑又惊颤。他回头瞄了一眼林笙,希望林笙之后能为他哥俩说说好话……

  收回视线后,旋子抬头看了看前头的柱子,见他脸色又涨又青,每走一步都在大口喘气,忙问:“哥,你没事吧?是不是心口又疼了?”

  柱子张着嘴,强撑着摇了摇头。

  旋子赶紧朝周围的弓兵喊道:“等一下,等一下!我哥他身体病了,能不能让他歇一会再走?”

  柱子怕他触怒了官爷,忙伸手想阻止他,但心里一急,喉咙里就更加喘闷。他突然脚下一顿,两手握住自己的脖颈,大张开嘴倒口喘气,却怎么也吸不进气来。

  “哥?哥!”

  “你、你们这点把戏,我们见得多了!快起来,别装了!”负责押人的弓兵们既怕他们是装的,又怕是真的,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不过瞬息,柱子的身体就瘫软下来,面颊开始发紫,两眼逐渐朝上翻白。

  “哥,你别吓我啊,哥!”旋子被吓着了,捶打着柱子胸口想帮他顺气,但抚了柱子心口也无济于事,他从来没见过柱子这么严重过,眼看着柱子出气多进气少,他急的直哭。

  六神无主之下,只能爬去朝弓兵磕头:“求官爷救救我哥,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结结实实几下,额头上就见了血。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风寒

  旋子把头都磕破了, 不过几句话的工夫,倒在地上的柱子从掐着自己的脖子扑腾,到逐渐脸色绀紫、手脚瘫软, 因为倒不上起, 他仰着头, 胸窝肋间俱往内凹, 模样狰狞。

  周遭弓兵们惊恐着也不敢凑近, 李佑上前查看了一下, 见柱子眼睛都散大了。

  习武之人都知,眸孔一散, 这人基本上就完了。

  人群惊惧着挤成一团,柱子看着好像溺水憋死了一般, 大张着嘴, 瞪得眼睛往外凸出,不知谁瑟瑟发抖地嘀咕了一句:“好端端的怎么会没了气,莫不是小鬼上身?”

  众人终于想起来这是一间庙,虽然只是早已荒败废弃的破庙, 但这群山帮在庙里行盗匪之事,还在人家供奉殿前开荤吃肉, 不敬神像……若是残像有灵, 略施惩戒也只能说是报应。

  “我哥没有做过坏事!”旋子急的声音都嘶哑了, “他没有……”

  罩衣里,林笙被吵醒动了一动,孟寒舟低头看去,见他挣扎着摘下了蒙眼的布, 看样子是要起来,便伸手按住他肩膀:“你不要管, 你现在也受了伤。”

  林笙又冷又热脑子里似浆糊,晨风一筛,身上抖得厉害,但还是拍了拍孟寒舟的手臂:“他帮过我……”

  孟寒舟心中满是阴戾,此刻在他眼里,林笙睡个好觉,比任何人的性命都重要。但他知道林笙是个心软的人,阻止也没有用,握着林笙肩头冷静了片刻后,还是松开手,小心地把林笙扶了起来,虚虚揽着,怕他摔倒。

  旋子正急的直哭,身边突然落下道阴影,他抬眼一看,脸色忙亮了起来:“林郎中!”

  对,还有林郎中!他慌中出乱,怎么差点忘了林笙就是个郎中呢:“你快看看我哥……”

  “别急。”林笙脸颊有些微红,迎着风咳嗽了两声,他伸手按在柱子的脉门上,另手去翻看柱子的眼皮嘴角,忽的眉心一皱,“他什么时候开始憋喘的?”

  旋子被问愣了,似乎没想到林笙竟然一眼就看出来柱子的不好:“昨晚……从昨天挨了打以后,我哥回去后就不太好了,一直说着胸口很闷,夜里喘气也很重。他打小就有心病,时不时就发作一回,我以为他是心病犯了”

  “去找一截芦管,笔也行。谁有笔?空心的就行。”旋子还在喋喋不休着,林笙突然出声将他打断,他自然也发现了柱子瞳孔正在散大,面色凝重道,“还有刀或者匕首,要擦干净,用火灼一下,快去。”

  旋子住了嘴,他看看自己手上还捆着绳子,只得仰头求助李佑。

  李佑面相凶硬,但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转头就让手下人去找林笙要的东西。话一散开,一个弓兵从怀里摸出一杆才买了准备送心上人的小竹笔,李佑也将自己防身的匕首拿出来,用袖子一抹,在火盆上灼了灼递给林笙。

  林笙让人直接削掉了竹笔两头,露出管心,一头削尖,便跪在柱子身侧卷起袖口,接过匕首。

  李佑看着他手腕上露出的红紫索痕,板着眉头拧了一下。周围一群山帮还在叽叽喳喳,他厉声呵骂了一句:“都闭嘴!其他人先全部带走!”

  弓兵押着众人往外走。

  林笙眼里只有已几乎闭气的柱子,他用手指在柱子脖颈快速摸索了一下,抄起匕首就用尖刃在喉结下方一凹陷处划开了一个细口子,不等皮下有血迹流出来,他握住竹笔削尖的那头,径直往下刺了进去!

  “……”旋子惊得捂住嘴。

  但随着噗一声竹尖穿透血肉的声音,原本断气的柱子突然手臂微搐了一下,随即他绀紫的脸色终于有所松动,逐渐泛起了正常的血色。

  围观的弓兵们忍不住惊叹:“活了活了!哎真是奇了!”

  林笙俯在柱子胸口,听到他肺部已有了明显的换气声,也不禁松了口气。

  旋子又惊又惧又喜,忍不住问:“这、这就行了?”

  “只是暂时缓解了闭气之症。”林笙这才有闲工夫问,“他此前是不是也从没有吃过海虾子?昨晚你给我喝过的海虾汤水,是不是也给他喝了?”

  旋子懵了,怎么与海虾子有关?他点点头,他们生在山里长在山里,海长啥样都不知道,昨儿个听说山帮弄来了一筐海虾子,他只当是好东西,自己都没舍得多喝两口,都留着给柱子哥了。

  “这就对了,他约莫是对海物过敏,引起的喉头水肿,以后切记再勿给他吃海里的东西。下次若是再有,只会比这更严重。”林笙将方才那条蒙眼布略一叠,把穿刺进气管中的竹笔草草固定住,叮嘱道,“不要动他,回去后寻个擅长喉科的郎中,先用玄参、天花粉、黄芩、薄荷磨细粉吹喉,待他感觉能咽下东西了,再取下此管,按金创敷治……其余的就照着邪热喉痹下药,药浓多次,先不要饮过多的水。”

  旋子只听懂他哥这样是因为喝了煮海虾子的水,一时间懊恼悔恨不及。

  众人自是也听不懂,但李佑已让手下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再找个担架抬柱子回衙门:“今日受伤的,关在一处,叫个郎中来看。至于你……”李佑打量了一下旋子,“你们兄弟俩就关一块吧。”

  “谢谢大人!”旋子忙千恩万谢,眼含热泪地磕头,“谢谢林郎中!我以后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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