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李叔站在庙前,脚步微顿,褂袍风吹猎猎,沧桑的声音嘟囔一句:“时也命也。”
简云之听李叔话里有话,他看向一川:“你想做什么?”
一川抱臂侧头看着他笑:“游戏道具闲置太浪费,摆出来好看。”
“是我太蠢不配听原因?”简云之知道对方又在敷衍,身上那股倔劲又上来了。
一川失笑,神色正正,走上前,推开院落中间一房门:“我听闻,龙女招婿五年一次,被龙女选中的人,能上龙王族谱,获得神力。”
“你信这个?”简云之跟上步伐,他不信。
一川闷声轻笑:“当然不信。”
“但是我知道游戏既然铺垫仪式这么久,又准备了这么多道具,其中必然有些说法,不妨试试呢?”一川拉开房间的衣柜,里面竟赫然摆着一套大红婚服。
简云之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找人顶替?”
一川取出婚服,样式古朴,整体绸缎材质,满绣花纹、龙纹、云纹,色彩绚丽,纹面平整,最中间坠着彩珠刻画出一道道龙鳞,龙身盘旋,不见首尾,彩珠反衬在柜壁,炫光映照四周。
两侧垂着淡红色透明披帛,背后深蓝色刺绣硕大合欢花,两色映衬,显出几分大气。
有点过于华丽和奢靡。
简云之望向一川,对方也正沉沉望着他。
“我去找人。”他后退几步就要跑,手腕却被有力锁住。
“就我们两个玩家,你要去找谁?”对方胳膊微微用力,简云之就回到原地。
简云之神情大骇,知道自己逃不过,弱弱辩驳:“为什么不是你?”
一川松了手,淡淡说:“也可以,你来打BOSS。”
还有BOSS?打什么BOSS?打龙?简云之眼睛睁得更大,这能打过?
一川继续低语诱惑:“据我所知,要杀了至亲之人才能有对抗之力,你愿意杀了你外婆?”
简云之脸色煞白:“你怎么知道?”
“打听到的。”
“神官说以前龙婿命格太薄,无福消受,所以要一直选。”
简云之沉默接过对方给的方巾,沾了旁边桶里的井水擦拭自己的泥脸,说是选女婿,其实是选口粮?
上次韦大元杀了自己女儿,确实实力大增,原以为山体倒塌就是结局,没想到后面还要屠龙。
那一川的至亲之人是谁?
“你要杀谁?”
一川目光灼灼,简云之立刻意识到了,是杀自己,这游戏也只有自己值得杀。
“但,我们,没什么关系……”
一川挑眉:“你刚才可都答应了。”
简云之瞪大眼睛,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不过就随口一句承诺,能担得起至亲之人?
但也别无他法,简云之认命,心下一横,褪去T恤,然后手停在半空,眼神虚晃。
一川走到门边,身上拿着男士婚服,拉上门:“十分钟。”
【作者有话说】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灯下看对眼了(得意的嬷嬷笑)
第25章 龙女招婿15
简云之心中发闷,索性提起木桶,从头浇下,身上的泥腥味带着杂念一起冲下。
他擦干净脸,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厚重的婚服。
解开衣襟前缠的腰带,将婚服披在自己身上,未干的水珠迅速吸附上里层丝绸,全身触感冰凉滑腻,像披了一层薄皮,毛骨悚然。
衣服上浓重的腐香随着体温散出,简云之呼吸骤促,手下动作加快。
抓起腰带随意缠绕几圈,拉到正前系紧,打上蝴蝶结,再将领口和胸前花纹与肩线拉齐,抖抖两边袖子,左右环视,服帖平整。
房间内没有镜子,简云之也不敢看自己此时是何种打扮,深呼一口气,朝门边走去。
裙子极长,即便是简云之一米八的身高,裙摆垂在身后拖地,每一步摩擦在潮湿地面,步伐厚重。
伸手拉开门。
门外一川已换上男子的婚服,全身暗红配色,黑色门襟,胸前金线银线刺绣着龙头龙尾,和女士婚服无头无尾呼应,腰间是衣服同色的皮革腰带。
男子婚服并无过多装饰,一川身形卓越,衬得衣服质感上沉,站在门前灯笼下,眉目难见柔光。
两人视线纠缠,简云之只觉融进蜜湖,呼吸逐渐麻痹。
一川走上前,解开简云之腰间系得凌乱的腰带,两指抚平,绕到身后,一首握着裙下窄腰,将结打在身后:“这结应该这样系。”
简云之回神,不自觉耸肩弓背,搭在颈后的潮湿发尾,落下一颗水珠顺着微张的衣领。
一川身形占优势,垂眼就看见水珠顺着薄背,隐入腰间。
简云之只觉脊背发烫,又被滑落水珠冰得一激灵,背过手想要把发尾水捏干,却被捏住了。
身后人不知哪里拿出红色盖头,盖在简云之头上,红锦滑落垂下遮住他眼前视野,心脏砰砰砰剧烈跳动起来。
他有点被一川吓到。
对方手没松,反转手腕,掌心相贴,换了站位。
简云之手心迅速出汗,潮湿粘腻,他语气干巴问:“是不是有点太认真了。”
一川牵着他的手,手指勾起,示意他抬脚:“认真吗?我倒是觉得过于简陋。”
简云之只觉自己神智被对方过于认真的态度和话语细细嚼碎。
这都是假的呀!他安慰自己别多想。
跟上一川的步伐,锦布随着步伐轻晃,他只能看见自己胸前昏红刺绣,密密针脚彩珠晃眼。
一川牵着他走到庙门正前,跪下叩首。
简云之随着跪下,膝盖冰凉,雨水已浸入衣衫和盖头,衣衫厚重压在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抬脚进去庙内,脚下踩上泥泞的红毯,除却衣服的摩擦声,就是稀稀拉拉的踩水声。
跨过被雨水熄灭的火盆,简云之竟觉得耳边声音渐渐嘈杂起来,有人在自己耳边唤着:
“一跨驱邪避祟”
“二跨旺夫宜家”
脚下的火盆也逐渐滚烫起来,似火焰烧了起来,简云之身形微顿,被一川扯住继续往前走。
“三跨家丁兴旺”
越往前走,耳边声音越嘈杂丰富,似是宾客齐聚,在旁观礼,起哄拍手。
“四跨幸福美满”
这红毯像是走不尽,简云之只觉幻听越来越严重,脚下火盆越来越烫,婚服拖行,好像快要燃烧起来。
“一川,你听到了吗?”他低声急切地问,恨不得现在就扯下盖头。
对方感觉到了他的焦躁,捏捏手指让他冷静,另一只手扯起腰间婚服裙摆,减轻负担。
“五跨燎炬去灾”
喜婆声音嘹亮喜悦,一声锣响,四面八方传来吹拉弹唱的声音,唢呐吹得响亮卖力,仿佛就在简云之耳边。
“新人礼成,上前端茶。”
沧桑男音在另一边响起,似是司仪。
简云之不记得供桌上有茶,但既然对方说了,他弯腰双手高高捧起,等茶碗放上自己手心。
一壶热茶似是凭空出现,瓷底座滚烫,简云之手一颤,连忙端在边沿,指尖一片灼热。
他能感觉到雨水持续浇灌在身上,茶碗却是水面稳稳,未洒出一滴。
像是在两个世界的交融处,分不清现实与幻象。
“新人跪拜,恭迎龙王。”司仪大喝一声。
简云之手上拿着茶碗,猝不及防弯下膝盖,扑到在地,热茶洒出,烫得简云之闷哼,一川也跪下,肩膀贴近他,身子借他支撑。
随着司仪话闭,地面突然开始颤抖,幅度越来越大,巨大的地鸣压过普天的雨声从四周响起,简云之觉得耳痛、头痛欲裂,脑内天旋地转,双手的茶碗已捏得几乎碎裂,指尖的灼痛已是小儿科,身体被声波震得内里分裂,喉见一股腥甜涌出,血直接吐在盖头上。
这个世界真的有龙吗?
随着轰然一声巨响,万千脚步悉悉索索正从山下传来,脚步轻柔却又很密,啪嗒啪嗒。
同时,浓烈的腥臭扑面而来,如置身凶兽食荤胃腔,恶臭滔天,雨水竟压不下去一分。
万足脚步就越近,臭味也越弥漫,如有实体堵得鼻塞眼红,闭上眼睛仍觉得刺激,酸蚀眼角。
简云之用盖头捂着眼嘴,沙哑低问:“一川,你看到了吗?”
这龙王和他的想象有些出入,只觉得周围空气腐浊,几近窒息。
对方只是简单嗯了一声。
那轻柔的脚步逐渐靠近,简云之已意识模糊,只感受到柔夷之手擦过他的指尖,端起茶碗叮当作响。
隔壁似乎也端起茶碗,向后退几步,身前传出饮茶之声。
是仆人?少了茶碗,简云之只觉得手臂失去感觉,垂落在身侧无法动弹。
身体中已腌尽腥臭,头脑麻痹,他无力搭在一川肩头,进气已少,再这样下去,他要窒息晕死。
一川手覆上他的腕部,掐着经脉,帮他清醒。
身前传来咯咯咯咯的阴柔笑声,声音像是空谷回响,来回飘荡,周围环绕起相似的声音,似近似远,充斥在每处角落,咯咯咯咯咯...
简云之所剩无几的神智几乎要被这道声音折磨耗尽,他听到轻柔的脚步随着声音环绕,似是环行。
一川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两人紧贴在一起,低声传话:“简云之,捂住耳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