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偷偷拉开包的拉链,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张破旧的简谱,上面都是手写的痕迹,用不同颜色的笔迹改了无数次。
可以说每个颜色标注的简谱风格完全不同,唯一确定是一首没有完成的主弦律。
他肯定这是一川的手笔,风格如出一辙的变态。
下面的东西用黑色的防尘袋遮着,简云之拉起一个角。
里面居然是一台88键的合成器,光滑的黑白琴键,铝合金材质的金属框架,无一不彰现着它的高贵。
一川居然是个键盘手!难道他真的是来演出的?在乡村大舞台上摇花手打碟,这也太惊悚了吧!
简云之瞬间把里面恢复原样了,顺便拉上了拉链。
一川果然是他的克星,他对键盘手有一种的天然恐惧。
他回想起每次在录音室,评级的老师就坐在他的面前弹着一台合成器,一遍遍的纠正他的发音,纠正他的音色,纠正他弹吉他的姿势,纠正他的每一根手指。
顺便把他批评的一无是处。
而他为了顺利留在乐队,不得不一遍遍的顺从,改变自己过去以往的所有习惯,直到塑造成他们需要的模样,得体光鲜,如同一台机器。
现在,他终于懂了为什么一川骨子里带着嚣张与合理的藐视,他简直是简云之印象中最刻板的键盘手,武断专横,高高在上。
自己好不容易抛弃一切来到外婆家,没想到以前的阴影完全没有消散,甚至要把禁锢在这里,让他再次听从一位键盘手的掌控。
这是在藐视他的逃跑,要在游戏里让自己再次被掌控和背刺吗?
简云之脸上淌下宽粉般粗狂的泪痕:老天爷,我再也不叫你爷了,你真的把我当孙子整。
*
过去的痛苦还未全部逃离,新的痛苦就如影随形,简云之觉得自己现在呼吸都是一种罪孽。
蜷缩在床上,感觉自己又陷入了那片沼泽,他想起炙热的舞台灯,想起台下一张张藏在阴影中的脸,想起演出结束却寂静无声的观众......
简云之就这样蜷缩着躺在床上睡着了,他太累了,累到他只想进入梦境躲避。
不知道现在几点,房门被人打开了,啪嗒,屋顶的日光灯散发出幽幽的白光。
简云之惊醒了,感觉到自己身上冰凉又灼热。
抬手揉了揉眼睛,才发现是一川回来了,他手里提着饭盒。
“为什么不下来吃饭?”一川把饭盒放在了床边。
简云之头还有些昏,坐起身揉揉眼睛,下意识回答:“我睡着了。”等他想起自己和对方的过节,又把嘴抿紧了。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喉咙有些刺痛。
一川皱了皱眉:“你洗完澡没有吹头发,睡觉也没有盖被子。”
他伸手摸了一下简云之的额头,如他所料的滚烫。
简云之被他吓得倒是一个后撤,头脑昏沉地望着他的动作,以为自己又要单方面挨揍了。
“先吃饭。”一川把简云之拽到饭前,下了命令。
简云之说不清楚自己现在心里究竟是什么感受,他告诉自己别被这个人操控,又说不出自己为什么要和对方作对。
他应该吃饭,不然半夜会饿,于是他木木地拿着筷子,一颗一颗地把米饭送进嘴里。
直到一川突然指着那块肥肉:“别挑食。”
简云之手愣了一瞬间,不是吧,这也要管,但他没精力去争辩,只是木木地夹了一筷子红烧肉,闻到油腻然后干呕了出来。
一川啧了一声,站起身:“我去问问云姐有没有感冒药。”
简云之猛地站起身,僵硬地说:“不用,我自己带了。”
他拿起自己的背包,在一堆杂物中翻找,因为所有的行李都挤在一起,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
他只能把一件件东西拿出来放在地面,半跪着继续找。
最后总算找了两包感冒灵颗粒。
他撕开直接倒进嘴里干嚼。
然后就看到一川抱臂看着他,似笑非笑:“哆啦A梦的口袋。”
简云之身形一顿,又把所有的东西一个个塞进了背包,继续吃饭。
除了那块油腻的五花肉,其他都吃完了,他把一次性饭盒扔进了垃圾桶,就开始发呆。
一川开口:“吃了药就睡吧。”
简云之僵硬地说:“我已经休息好了,你睡床,我打地铺。”
一川笑出声,眼眸忽明忽暗地:“病人优先。”
简云之噌噌噌把另一张被子铺在床下,对方直接按住了他。把他一个翻转送回床上。
简云之看着这毫无胜算的力量对比,认命地闭上眼睛,裹紧了被子。
两人再无讲话。
房间的灯关了,浴室想起淅淅沥沥的水声,暖黄的橘光融进黑暗,萦绕在简云之的眼皮,不敢睁眼。
【作者有话说】
人善被人欺()作者背着手走来走去
第7章
因为感冒药的原因,简云之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醒来时已经是清晨,嘈杂的鸟叫带着山野的晓晨气息,让他头脑清明了许多。
一川并不在,房间中的摆设如出一辙,没有丝毫变动,他也不知道对方昨晚睡在了哪里。
简单洗漱以后,简云之突然听到一楼传来断断续续的吉他声,他走到楼梯,看见一川正拿着他的吉他坐在大厅。
昨天遇见的几个小孩正在排排坐,期待地看着他弹奏。
一川抬起头,两人眼神对视,对方笑得人畜无害。
大厅响起了一闪一闪亮晶晶的弹奏,几个小孩跟着他的旋律摇头晃脑地跟唱,一片岁月静好。
云姐做了馒头,端着蒸屉往餐桌上放,看见简云之站在楼梯口,笑着打招呼:“小哥,你身体好点了吗?你朋友说你昨天感冒了。”
因为她的招呼,小孩们都转过头看着他,害羞地挤在一起你推我搡。
这一切美好的就像昨天那截断指是他的错觉,好割裂。但是出于礼貌,简云之忙说:“吃了药已经好多了。”
云姐对几个小孩喊道:“小妹,你最喜欢的哥哥过来了,你怎么不打个招呼?”
被称呼小妹的小孩迅速低下头,脸捂进了双手里,手指和脸带着独属小孩的圆润。
简云之心中一片柔软,走到她面前蹲下,揉了揉她的头顶:“早上好,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低着头蚊声说:“韦夏夏。”
他旁边的小男孩更大胆一点,直接拉住了他的手:“哥哥,大哥哥说你也会弹吉他,你弹给我们听吧。”
简云之手一僵,下意识看向了一川,不是这人有病吧?用小孩要挟自己演出?对方只是淡笑,随意拨弄着几根弦。
云姐又端了一屉包子出来,呵斥了一句:“小弟,别闹客人。”
小男孩瘪瘪嘴,放开了手。
“小哥你别管他们,小孩一天要星星要月亮的,野惯了。”云姐抱歉笑笑。
简云之轻呼了一口气,没必要不理会一个孩子的请求。
他接过吉他,当肩带落在肩旁上时,他感觉自己全身一阵战栗,这感觉熟悉得就像自己的外置血肉。
“哥哥,你要弹什么,我给你伴舞。”小女孩跳下凳子,提起了自己的裙摆,等待音符的降临。
简云之手按在弦上,细长的弦勾着他的手指,和他手上的细茧如此贴合。
下意识的,他弹起了自己初学吉他时的曲目。
轻柔的音符慢慢飞舞起来,他开口哼唱起来: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因为忘记了后面的歌词,他又弹了一段前奏,小女孩提着自己的裙摆转圈,模仿着蝴蝶飞舞的样子。
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也飞了起来。
弹完最后的一个音符,他下意识地就望向了一川,握在指板上的手指越捏越紧,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刻板行为。
他习惯了等待被评判。
小孩们稀稀拉拉地鼓起掌,一川也跟着鼓起掌。
小女孩蹦蹦跳跳谢幕,转过身说:“哥哥你弹得真好听,唱得也好听,你就像电视里的明星一样。”
简云之牵起一丝勉强的微笑,一滴汗珠顺着他的侧脸滑进肩胛骨。
“哥哥,你长得也很好看,你应该有很多粉丝吧。”其他几个小孩也围过来,叽叽喳喳的说着,“像哥哥这样的人,肯定是很多人偶像哦。”
简云之耳朵嗡得一声开始鸣响,接着是撕裂鼓膜的尖锐长鸣,偶像两个字如触逆鳞,恶心得他想吐。
云姐端出了最后一屉馒头:“早餐都准备好了,小哥你们来吃东西吧。”
说罢把几个小孩领到了院子里洗手。
简云之只能听到有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如梦外的呼唤,他彷徨地睁大眼睛,感觉自己离现实越来越远,还站在耀眼的射灯下。
直到一双手捂住了他的耳朵,捏着他的耳廓将他拉回现实。
简云之配合着对方的手势,不停地深呼吸,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一川取下了吉他,拉起他的手指,用指腹任劳任怨的揉搓他的筋骨,他神色依旧淡淡:“真可怜。”
“看起来好惨。”
简云之抿着嘴唇猛地抽回了手,沉声说:“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没办法再弹吉他了。”
一川却没说话,只是拿起餐桌上的盘子,扬起眉毛问道:“尊贵的小少爷,请问你您打算早餐吃什么呢?”
简云之恨恨站起身:“我自己有手。”说罢就去院子里洗手。
云姐在吃饭的时候说今天会有送菜的车会过来送菜,就是车子不太好,问他们愿不愿意坐。
简云之当然愿意,他现在迫不及待想去证实南坡村是不是他要去的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