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跟着你,只是因为游戏让我跟着你,至于,杀你?你觉得我会拖到这个时候。”讲到杀你两字,他故意拖着尾音,带着沙哑的蛊惑。
简云之被恶心地打了个寒颤,紧紧盯着那张欠揍的脸,希望看到一点破绽,然后他在那张没有漏洞的微表情中得到了答案:也许自己真的被卷进了游戏……
反复上车的客人、被石头砸坏的道路、混乱的时间……这些不是他的错觉。
两次刹车明明都是同一个地方,因为少了穿黑褂的老人,少了眼前的人。
少了他们任何一个推动剧情,他都不会来到这个民宿。
他毫无选择地被迫来到这里。就像游戏世界的既定路线,而其他人都是游戏NPC。
而眼前这个人,简云之试探问道:“你也是玩家?”不对,要是真的是玩家,他怎么会向自己索要那张名片,说自己是游戏队友?更何况对方比自己这个本地人在这里还游刃有余,肯定知道更多信息。
一川撑着脑袋突然笑出了声,笑得有些古怪:“姑且算玩家吧,你也可以认为我是你的保镖。”
简云之一瞬间表情很难看,他明晃晃看见对方眼中的嫌弃和玩味:“你骗我。”
“随你怎么想,我没有解释的义务。”一川语气转而幽幽阴森,像是耐心耗尽在下最后通牒。
简云之被盯得瞬间毛骨悚然,他可以肯定,对方真的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再深究下去,受伤的还是自己。
一时间,相顾无言,简云之在对方漫不经心的注视下几乎投降,语气软弱:“你肯定知道怎么结束这个游戏吧,我都听你的。”
“其他的等出了游戏我们再谈,好吗?”挤出笑容,他伸出手,讨好的牵对方的衣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方法脱离这个该死的游戏。
一川挑眉,看着被抓起的衣角,眸色却很暗沉。然后他轻笑回答:“我不知道。”
简云之的笑容变得难看,精致的脸僵硬如雕塑,什么意思?这狗屁游戏什么提示什么都没有吗?
一川却弯着腰突然靠近他,膝盖猛地压在他的胸前,将他按在床上,手掌不由分说的捏住他的脖颈。
简云之徒劳挣扎如捕兽夹上的上蹿下跳的狐狸:“等等,你要做什么?”
他试图用手隔绝那道强烈的杀意,但是对方的手收得越来越紧了,直至他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是我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一川的眼神很亮,比任何时候都亮。
简云之看着对方黑如墨色的眼眸,丝毫不为所动,他懂了,对方想杀死他。
他用力掰开对方的手掌,试图反抗,却无果,剧烈窒息感让他喉咙如破风箱般响起,软舌无意识露出唇缝,他眼睛越睁越大,从无如此清晰地看清对方,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简云之死了。
*
简云之再次睁开眼睛时,他正躺在床中间,死亡的余孽还缠绕着他,他猛地坐起身,感觉身体还伴随着幻痛。
他抚摸自己的脖颈,没有丝毫伤口。
当他下床时,罪魁祸首就靠在门边,神色古怪地望着他。
冲进洗浴室,镜子里,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额头的发丝湿哒哒地垂在眼前,一副惊恐过度的神情,但是没有任何淤血与青痕,皮肤依旧白皙光滑,甚至透着一股解除疲劳的红润。
他就如此重生了,甚至时间都未大变。
不是梦,他居然真的被卷入奇怪的游戏,这游戏还能就地复活。
走出洗浴室,一川臂膀撑起身子轻笑,两手相击鼓掌:“你看,很有意思吧,游戏规则是真的。”
简云之恶狠狠地瞪着:“放屁,你为什么不拿自己做实验。”
一川像是恍然大悟:“你说得对,应该再试试自|杀能不能触发,你能掐死自己吗?”
简云之连忙捂住自己的脖颈:“你再这样我马上打电话报警,说你谋财害命。”
只是这游戏,报警有用吗?
一川神色松弛,只是饶有兴致地紧紧盯着他的脖颈,仿佛那里对他有着致命吸引。
简云之脚步沉重,一步一步往后退,猛地捡起地上的竹竿:“我告诉你,我也不是吃素的,你再敢杀我,我对你不客气。”虽然他能复活,这不代表他不痛。
什么狗屁队友、狗屁保镖,他宁愿是一个单机游戏,也不想和这个喜怒无常的精神病组队。
一川却缠上他,一个跨步从后背圈住他轻松的将他制服,肌肉压着简云之的肩膀,疼得他呲牙咧嘴,手指疼得瞬间僵直,竹竿啪得掉在了地上,他气息就在耳边温热低语:“还是会挣扎的道具有意思。”
简云之又气又疼,什么意思,说自己太弱相当于道具是吗?但他此时疼得骂不出来,这真的是人类的力量吗,他感觉自己内脏都被挤压,在抗议。
最恐怖的是,对方似乎没使全力。
他后悔自己过去十几年学得是吉他而不是散打,无声的力量对峙在他不住的求饶声中终止。
他恶狠狠瞪着,罪魁祸首却语气很淡,只是将双臂展示在简云之眼前,上面是长长的血痕。
正是简云之窒息时抓的,伤痕并没有因为循环的重启消失。
“你知道吗?”
“你刚死我就又回到了我们下车的地方。”
简云之捂住自己的耳朵:“我不听。”他就是不配合。
一川双臂搭在简云之肩上强制拉开他的双手,自顾自继续说:“我朝其他方向前进,却始终绕回到了起点。”
“我只能回到这里。”
“你知道吗?”
“你没有醒来时,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停滞了,所有人都一动不动,真的很好笑。”
“当我打开门时,你就这样醒了。”
简云之当然不知道死亡这段时间会发生什么:“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一川的语气淡然含笑:“这说明游戏偏袒你,还强制要求我们组队。”
似是回应他的猜想,简云之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机械音【游戏强制组队,解绑即死】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游戏发声。
这不是幻听,也不是幻觉,此时他有了实感,自己真的被卷入了所谓的游戏。
绝望在蔓延。
沙比游戏,究竟想要做什么,凭什么强制自己和暴力狂组队!
不管怎么说,他的目的地不会改变,只要这还是熟悉的地图,只要能到外婆家,只要能见到外婆,一切都无所谓。
管他是游戏还是现实!
无论如何,他不会再和这个变态待在一起了,他迅速拿起自己背包和吉他。
他今天就是手脚并用地爬上去,他也要上山!谁也拦不住自己!
第6章
一川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收拾:“你想自己上山。”
简云之收拾好东西站在他面前:“让开。”他就是要走,谁也拦不住他。
“别想,我不会让除我以外的东西杀死你。”一川回答言简意赅。
“我死也也要爬上山,我能重生,你拦不住我。”简云之后槽牙咬得很死。
“哈哈,你的想法真可爱。”这个杀人狂笑声愉悦,食指撩起他额前的发丝,从侧脸轻划到嘴角:“你难道没有发现,从头到尾,你要去的地方和他们口中的都不一样吗?”
“你什么意思?”简云之心中的鼓又密密敲起来,不安升腾,心理防线摇摇欲坠。
“你回不到南玻村了。”杀人狂声音愉悦,像是很乐意看到他的崩溃。
简云之脑中飞快闪过对话的细节,初次在车上提及时,老头接茬时,说的是南坡村,他当时只当是方言读法没有细想。再想起楼下云姐说找顺风车时,读得也是南坡村......
如果这不是口音问题,两个地方是否大相径庭......
*
一川看着眼前越发苍白憔悴的小花猫脸,开口:“你现在最好的选择,是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休息。”
嘴如淬毒一般补充:“毕竟我不想带着一个肮脏的行李。”
简云之瞬间恼羞成怒:“别管我!你走开啊!”
不管是目的地的偏离还是一个烦人的同行者,都让他发疯,他感觉自己的每根头发丝和汗毛都在发疯!他要分裂成无数块行尸走肉了。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我按着你冲澡,二是你自己冲澡,我离开这里。”一川完全不在意他的情绪,语气依旧淡漠。
但是他的语言极具重量,简云之知道对方会说到做到,他被变相软禁了!
他吸了吸鼻子,很没骨气的选择了二。
像是料到如此,一川轻笑,他的笑容还是那么目空一切,虚无飘渺。
门打开关闭,他出去了,留下一句轻飘飘的低语:“别怕我。”
*
简云之木然打开淋浴器,冷水浇到他毫无知觉的身体,随后逐渐升温,蒸腾热气让他感觉自己的外壳在一层层蜕化。
意识逐渐变得清晰。
从逻辑分析,他能复活,他不该这么听一川的话,但是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对一川有一种天然的恐惧,这种感觉,就如同野外遇见了掠食的天敌。
自己居然对他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服从…该死!
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对方似乎根本不在乎什么游戏,并且以折磨自己为乐。
手指抹开镜子上的水蒸气,他望着神色疲倦的自己,扯出自嘲的笑容,陌生又熟悉的脸回报他一个笑容。
这个游戏,真的像是围绕他生成的,甚至派遣了一位专业打手,专门来折磨他。
自己想回到山村,本来只有两个目的。
第一个,再也不想演出。
第二个,见见外婆。
现在,这两点他都实现不了了,他见不到外婆,还要被迫演出。
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他是来还债的吧!
*
简云之回到房间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他的目光落在了椅子上,那个长方形的,属于一川的黑包。
他曾以为那很有可能是一个藏尸袋,毕竟完全不像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