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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向导点广告续命 不间不界 4643 2026-07-22 20:54

  满屋都是黏稠,猩红色的血。

  阿莱尔呼吸停滞,仓惶地抬起手,发现自己掌心满是鲜血。

  他看到方北震惊地站在门口,看到方西在朝他大步跑来,看到方南正焦急地说着什么,嘴在动,声音却隔着深海。

  他动作僵硬地低下了头……

  方东躺在他脚边,一动不动,脖子青紫肿大,颈椎错位,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折向地面,眼睛还睁着,但已然没了呼吸。

  冷汗瞬间漫上阿莱尔的额头鬓角,他艰涩地眨了下眼,喉咙像是被灌满了玻璃渣,单手无力地撑住墙壁。

  是幻觉。

  方东的尸体已经火化了。

  被他亲手杀死,又被他亲手将骨灰洒向太空。

  门外传来嘈杂的打砸辱骂声,还有卢克高声的呼唤,说都快来二楼。

  粗重的喘息逐渐覆盖了这一切,阿莱尔意识到什么,立刻翻身去床柜里取出应急颈环。

  那双能够一拳打出1100KG力量的手此刻竟然微微发抖,他不能在此刻陷入狂乱,他不能失控,不然他会杀了所有人,像上次那样,杀光目之所及的一切……

  忽然,他瞥见到窗帘外出现一道漆黑的人影,阿莱尔瞬间放下颈环转而握住抽屉另一边的能量枪。

  下一秒,熟悉的气息先一步被夜风温柔地送进房间。

  阿莱尔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厚重的窗帘掀开,闻礼沐浴着洁白的月色,像猫一样敏捷又灵巧地沿着墙壁翻进了他的露台。

  一双手温柔地盖住了他的双耳,掌心的热度透过皮肤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与此同时,大量向导素充斥整个房间。

  看着半蹲在面前的向导,阿莱尔这才发现他已经保持同一个动作呆呆地看了许久,被闻礼误以为已经被噪音折磨到傻了。

  “我给你一个精神链接,不要抗拒。”

  阿莱尔看到闻礼用口型这么和他说道。

  他眼前的血雾缓缓散去,虚影消失,变成了眼前这个瘦削高挑的男人。

  阿莱尔点点头,倾身想要去吻闻礼,可是紧接着,他就得到了闻礼一个疑惑的眼神。

  细长的精神触梢礼貌地敲了敲他的精神壁垒,阿莱尔愣了下,敞开精神接口,触梢扎进去的同时,他的脸颊瞬间涨红,像一颗被水煮过的软烂番茄。

  标记加上链接,阿莱尔这边的情绪闻礼一点不差地全部接收到了。

  “咳。”他一本正经地清了下嗓子,“这些天我在房间里一边养病,一边潜心钻研精神力,以后精神链接和浅层标记都不用借助体/液接触了。”

  “知道了。”阿莱尔神情十分平静地点点头,只是两颊的灼热始终散不下去。

  啸叫声被精神力屏障过滤成遥远的风声,他耳边是从未有过的静,甚至可以捕捉到窗外虫蚁摩擦触角的细微动静,以及身边人胸腔内并不算规律的心跳声。

  第41章

  这些天,小鱼人噜噜和卢克都同住一间房。分明之前卢克拖音箱出来的时候,房门还是开着的,但等这群不速之客冲进来准备大肆劫掠的时候,这扇门却莫名其妙锁上了。

  冲在前面的恼火地拿刀疯狂剁门,又撞又踹,后面的暴徒们等不及,骂骂咧咧直接转向隔壁房间,这次倒是握上门把一拧就开。

  昏暗的房间里,隐约可见床上被褥隆起,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为首的纹身壮汉顿时嚣张地大笑,吼道:“死到临头了还他妈的睡呢!”

  说罢他打开灯,大步上前,抡起手里的铁棍冲着那团被子狠狠砸下。猛砸了两下他就感觉手感虚软,不太对劲,猛地掀开被子,就发现底下躺着的根本不是真人,而是一团胡乱堆叠、伪装成人形的衣服。

  有人察觉到情况异常,悄然向后挪动,萌生退意。但还是有脑子不太灵光的仗着人多势众,认为这只是兔子们的负隅顽抗,抖着脸上的横肉暴吼:“人呢!给老子滚出……”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蛰伏在阴影下的猎豹,从衣柜顶部一跃而下,蓄满力量的飞踢挟着凌厉的劲风,如钢棍一般踹翻这张恶臭的嘴。

  方北落地时又收了力气,轻盈地踩在地面,在他身后,是一个鼻梁歪斜塌陷、门牙缺了两枚满脸是血的横肉男,顺着墙壁滑落在地。

  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他已然顺势转过腰,戴了指虎的右拳便狠狠打在另一人的臂骨上,骨裂声被响彻别墅的音响啸叫声掩盖。

  在无数惊恐的视线下,他甩了甩手腕,活动一下在床上躺了一周快散架的骨头,又慢条斯理地歪过头调整塑型耳塞的位置,随后抬眼看向这群蠢货,露出个杀气四溢的笑来。

  隔壁房间也是别无二致的景色。一群人持着刀冲进房间,就看见窗户大敞,夜风卷着窗帘轻柔飘动,一个红发男人坐在一顶棺材样式的长箱上,双腿交叠,随着耳机里的歌曲韵律摇晃着身体,五指间随意把玩着一把匕首,刀锋寒光流转。

  铁艺栏外,幽光暗影组和怒海狂牙帮的两名老大坐在车里,装模作样地举杯对饮,说些虚伪的客气话,又伸长了脖子观察别墅里的情况。

  忽然,车窗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他们还以为是谁家的小弟回来汇报情况,车窗缓缓降下,下一秒,一眼黑漆漆的枪口探进来,稳稳抵在了其中一人的眉心。

  方南站在圆月之下,唇角带笑,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二位,晚上好啊。”

  二楼走廊,十多个持枪的地痞仗着有热武器冲上来,围在卢克身边。音响里的啸叫声还在继续,卢克指指面前紧闭的门,比了个手势,意思这就是今晚的重头戏那名哨兵的房间。

  最为棘手,也最值钱。

  动手之前,三名帮派老大放出话,谁能头一个制伏这名哨兵,生死不论,谁就分走最多的赏钱。

  重赏之下,人人眼红,可他们虎视眈眈地盯着房门,就是没人第一个上前。既想立头功,又怕做了垫背的,哪怕听说这名哨兵精神域受损,如拔了利爪尖齿的老虎,可‘哨兵’两个字本身,就足够让人忌惮。

  “上啊!”卢克着急地大喊。

  就在众人僵持不下的时候,门把手忽然自己往下压去。

  门从里面被缓缓拉开一条缝。

  没人走出来,只能看见内里无尽的黑暗。

  空气瞬间凝固,几支枪口齐刷刷地抬起,指向那条拉开门缝。

  突然,不知道是哪个人脑子里神经崩断,嘶吼着猛地一把将门推开,“给老子”

  下一秒,一个赤膊纹身男倒着从二楼飞了出去,砸过一楼的吊灯,重重地摔在大厅地板上。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小流氓们接二连三翻滚着从二楼摔出去,砸到楼下,惨叫声被啸叫音浪吞没,只剩下扭曲狰狞的口型。

  阿莱尔面无表情地走出房门,单手抵在雕花围栏上,垂眸看到整幢别墅内一片狼藉,窗户玻璃尽数碎裂,冷风一股脑往屋里灌,瞬间烦躁地眉头紧皱。

  他随意歪了下脑袋,躲过从侧后方的子弹,随即一步踏出,揪住这个逃跑间隙还想投机取巧偷袭他的混混,扣住对方手腕往下一压,手枪脱落,骨骼错位,又擒住他的后颈将脑袋狠狠掼到墙上,随后嫌弃地丢下了楼梯。

  一楼原本已经被方西和方北清理得差不多了,结果无良领导随手乱丢垃圾,他们又增加了一倍的工作量,气得偷偷朝二楼翻白眼。

  很快,方南也押着两名被五花大绑的头目回到别墅里,其中一人体若筛糠,抖得都站不稳了,另一人看起来还很不服气,被方南一脚重重地踹在膝窝,惨叫着跪下了。

  阿莱尔冷着脸踩着已经溅上鲜血的楼梯一步步往下走。倏然,他的第六感发出警告,阿莱尔怔了下,迅速反过头,就见卢克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匿在暗处,趁着闻礼走出房间的时候,一把扣住他的肩膀。

  卢克另一只手上握着把手枪,枪口此刻正死死地抵在闻礼的太阳穴上。

  啸叫声还在疯狂地回荡,尖锐刺耳。

  阿莱尔瞳孔微缩,就见卢克在音浪里张嘴喊了什么,表情扭曲,喉咙因用力而发红,手臂也有些颤抖,枪口越压越紧。

  强烈的耳鸣如潮水般没过头颅,阿莱尔的视野又一次被血雾吞噬,然而就在他反过身冲刺的瞬间,闻礼身体骤然微微侧偏,肩膀下沉,手肘猛地向后一顶,撞在卢克肋下。

  随后就是趁他吃痛脱力,旋身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拧,动作干脆利落,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枪已经在闻礼手中,而卢克整个人被压在地上,手臂反剪,膝盖顶在后背,枪口抵住后脑。

  阿莱尔脸色黑沉如墨,快步走过来冲着他太阳穴就是一脚。

  不死也残。

  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卢克,闻礼神色倒是很平淡,施施然起身环顾一圈,找到了那个恼人的音响。

  啸叫声戛然而止,整栋别墅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无数痛苦的呻吟声。

  ……

  由于不想在后院挖四十多个坑埋尸,也怕做得太过了,引起当地形同虚设的治安方注意。

  在一番内容极为邪恶的商议过后,阿莱尔让这三个帮派的头目缴纳高额的别墅修缮费,缴齐即可免除一死。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收齐钱财之后方南大半夜辛辛苦苦租了辆大货车,和方北一起戴着口罩将这群人绑成粽子全遇到了B3治安局门口,临近潮汐节,白送他们一年业绩。

  一般阿莱尔都只管揍人,从没想过揍完还问人要钱。听到方西先提出问这群地痞无赖要房屋修缮费的时候,还疑惑地皱了皱眉,不明白自家手下怎么突然这么在意金钱了?

  “哎……”闻礼长叹口气,摸了摸鱼缸上的碎裂的弹痕,要不是阿莱尔财大气粗找人扩大鱼缸的时候,直接用了最高规格的防弹玻璃,这会缸里的打萍又得在岸上当死鱼。

  “今天这件事,都怪我,我识人不清,又太圣母。”他垂下眼,‘我见犹怜’地颤了颤睫毛,“看他还是小孩,就一时心软收留了他,没想到他竟然……背叛我!让我,心如刀割!”

  阿莱尔看不下去了,黑着脸坐在长桌主位上抬手敲了下桌面,“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有问题?”

  “没有啊。”闻礼收起那副绿茶做派,微笑着坐到阿莱尔旁边,“我不知道他有问题,但是看你总是疑神疑鬼的,感觉被人从背后捅过二百来刀的样子,所以就忍不住也留了个心眼,没想到真的排上了用场。”

  阿莱尔总感觉闻礼话里话外都浸满了阴阳怪气,但他弯着眉眼笑盈盈的模样,又着实气不起来,只好板着脸故作不虞:“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莱尔。”闻礼左右环顾,见方北正和小鱼人噜噜一同在窗边打扫卫生,于是凑到阿莱尔耳边,压低声音说,“其实我一直觉得,你的戒备心强不是什么错。”

  和哨兵讲话并不需要靠得这么近,阿莱尔想说这句话,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说出口,他就这样看着闻礼倾身靠近,又缓缓拉开了距离,一双剔透璀璨的蓝色眸子专注地凝望着他。

  “……我不太明白。”阿莱尔皱起眉。

  “你没有错,阿莱尔。”闻礼直白下了论断,“警惕心强不是你的错。”

  “我没有错?”阿莱尔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他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

  几乎所有人都在告诉他,要学会信任。

  不能因为受到过背叛,就永远否定真心,这个世界上的善意是多于恶意的。

  如果你总是怀疑别人,那问题一定是出在你身上。

  他接受过漫长的心理干预,坐在诊费高昂的高级咨询室里,被温声细语地劝导。那些人教他放松和共情,让他忘记创伤,迎接美好的未来;。

  他从无数人嘴里听到过无数天花乱坠、感人肺腑的至理名言,温暖,励志,高尚,这些言语也曾一度打动他,激励他,给予他慰藉,让他再一次努力地压下本能的怀疑,敞开心扉去相信和接纳。

  但可笑的是,往往擅长说出这些好听的话的人,都是将他推入更黑暗的深渊的背叛者。他们认真地将阿莱尔的过往研究透彻,分析他的创伤源头,深切知晓他的弱点,知道该如何打动他,让他放下戒备,更知道怎样下刀才会更痛。

  而且是阿莱尔亲手将这把刀递了过去。

  他沉默了许久,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头回避闻礼的视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既然你认为我没有错,那为什么生我的气?”

  “你确实没有错,但是你也因此伤害到我了。”闻礼的语气平静但直接,“怀疑我是你保护自己的方式,你没有恶意,但我受伤了,所以生气,这两者之间并不矛盾。”

  “……”

  “但你也不是完全没有错,”倏然他又话音一转,“你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

  阿莱尔不太高兴地抬眼看他,像是个成绩糟糕被留堂的差生:“哪儿?”

  “你没有足够坚韧、独立的内核。”闻礼抬手用食指点了点阿莱尔的心口,“你要坚强一点,阿莱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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