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格谈判持续了三天,每天只谈一个小时,然后小野一郎就说要请示东京。三天共降价五万美元,让白胜利很头疼。
小野做了许多解释,说这次的生产线即使在日本也是最先进的,采用了三十多项技术革新,能够提高生产率百分之二十,但价格比以前的要贵一些。
白胜利不管这些是否是实情,他更看重的是倒出的现金多少而不是生产线是否先进。但卜大方对小野的说法很认可,他甚至曾在谈判中表示对小野的赞同,让曾经理和白胜利十分为难。
卜大方好歹是厂领导,白胜利和冯佳欣不好多说他,曾经理又和他们不熟悉也不能直说。还亏了文诗年轻话冲,回去把卜大方好一顿数落。卜大方似乎有些怕这个小姑娘,自此以后在谈判时再不发一言。
白胜利见和小野说不清楚,就找蔡连盛谈。蔡连盛二话不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厚厚的一沓钱。
“白总,这是五千元,你先拿着买点东西。价格的事还望能高抬贵手,卜总都同意了,只要您点头就可以签合同。”
白胜利看着鼓鼓囊囊的信封,忽然明白了卜大方为什么在谈判时说出赞同小野的话来。蔡连盛给他五千,说不定给了卜大方一万。
其实白胜利实在是冤枉了卜大方。虽然卜大方官大,但蔡连盛很清楚白胜利的作用更大。他只让安妮给了卜大方三千元,还被安妮克扣了一千,用来给自己买高筒靴。
如果不是怕蔡连盛知道了不高兴,安妮能把三千全扣下来。因为她在商店里看上一双意大利皮靴,要两千八百元。而且,安妮认为自己只要动动脚趾,卜大方就会按自己的吩咐说话,根本用不着给钱。
这些事白胜利并不知道,他看着信封很不高兴的说:“蔡总,你这是干什么?我帮你就冲这几个钱吗?”
“哪里,我不是这个意思啦。我们好朋友,这点钱是毛毛雨啦。”蔡总没想到白胜利不要钱,有些尴尬的说。
“你把钱收回去,否则我们就没话可谈。”白胜利坚决的说。
白胜利当然喜欢钱。但他费了这么大力气促成这个项目并不是为了五千块钱,而是奔着那五百万流动资金。
蔡连盛看白胜利要翻脸,连忙把钱收好,点头哈腰的说:“白总,咱们好朋友啦。你有什么吩咐,小弟一定尽力啦。”
白胜利看蔡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蔡总,你和小野先生谈谈,我们不在意是否进行了技术革新,只要采购价格不超过一百五十万就行。你也知道,其它的钱我们还有安排。”
“知道,知道的啦。白总,小野先生也很为难啦。现在东洋的生产线已经升级啦,没有价格低的了。我和他谈谈看啦,争取价格满足您的要求啦。”蔡连盛见白胜利这么说,只得答应去和小野谈。
下午蔡连盛回话,说小野一郎感到非常为难,反复和东京通过电话后决定再降五万美元。整条生产线加上微波炉、双卡收录机及cd播放机三项产品的核心技术转让,共计一百九十万美元,实在没有余地再降价了。
“蔡总,从项目一开始我们就认识了,我很感谢你的帮忙,我想你也知道,我能帮你的也一直在帮。可是东洋公司这种态度,我实在帮不上你了,还请你见谅。”
白胜利猜想蔡连盛和小野一郎串通了抬价,而且价格高低和宏昌商行的佣金高低会有紧密联系。他本来希望蔡连盛能够意识到东风厂是冒着违犯外贸的政策的风险来照顾东洋生意,能够他说服东洋鬼子配合一些。现在见蔡连盛把自己当傻子耍,他也就没给蔡连盛好脸色。
蔡连盛还想说什么,白胜利说道:“蔡总,我们马上要开会,很不好意思。”
蔡连盛见白胜利下了逐客令,只得讪讪而去。
白胜利马上给冯佳欣房间打电话,请她过来商量。
冯佳欣过来坐下,白胜利把情况对冯佳欣讲清楚后,又说:“我仔细比较过东洋这次提供的方案和以前给我们的方案,根本没什么大区别。他们的确做了几十项技术变更,比以前的方案效率提高了很多,但这些都没有增加成本。”
“刘梅梅是什么意见?”冯佳欣对技术一窍不通,怕白胜利看错了。
“我昨晚和她通过电话,她和我的看法一样。”白胜利说。
“那就是东洋公司以为我们一定买他们的,乘机抬高价钱。”冯佳欣说道。
“嗯,也不排除蔡连盛给鬼子出主意,我看他这个人表面忠厚,实际上很狡猾。”白胜利现在想起蔡连盛就生气。
“卜厂长又出去了,我们晚饭后开会研究吧。”冯佳欣建议。
“哼,卜厂长算是被安妮拉下水了,天天跟她屁股后面。”白胜利忿忿的说。
“呦,白总不是嫉妒了吧。”冯佳欣看白胜利情绪不好,就打趣逗他。
“我嫉妒,哼哼。我是怕卜厂长中了美人计,反过来找我们麻烦。”白胜利还是气哼哼的。
“不会吧?卜厂长那么大岁数了,安妮还能和他怎么样。我看安妮也就是把他当成客户领导拍拍马屁而已。”冯佳欣听白胜利这么说,也有些犹豫了。
白胜利对冯佳欣很了解。他这个姐姐聪明绝顶,凡事都比别人多想一层。但在男女关系上却不大在行。他也不和冯佳欣争辩,只是说:“晚上开会看吧,但愿像你说的那样。”
卜大方晚饭后才回来,满脸通红,带着一身酒气。
“今天家里亲戚非拉着喝几杯,唉,真没办法。”卜大方喝的并不多,脑子很清楚,说话也很清晰。
白胜利看文诗正捂着嘴乐,怕她打岔,就直截了当的说:“卜厂长,我们今天开会要研究一下东洋的报价,商量个对策。”
卜大方打了个咯,说道:“嗯,好。我正想说说这件事。”
白胜利和冯佳欣对视着,两人露出了会心的微笑。文诗看在眼里,觉得他们两人很奇怪。
“嗯,我先说说。我认为今天小野先生说的有一定道理。我们引进技术,当然要引进最新的,哪怕价格稍微高了一些。如果我们为了省钱引进的是过时技术,将来怎么能生产出先进的产品?怎么能提高我们厂的技术水平?至于我们原来商量的流动资金问题,可以再想办法嘛,你们说是不是?”
卜大方抢先说出了这一段话是有道理的。按照以往的惯例,如果领导先说了意图,下属往往会根据领导意图引申,这样既能实现领导意图,又体现了民主决策。尤其是最后征求大家意见那句话,是民主的最好体现。
如果卜大方没有先说,别人提出了其它看法,按照民主集中制原则,只好由卜大方集中。可这样做的缺陷是,如果这个决策有缺陷甚至问题,责任全部由卜大方来承担。
卜大方没想周全的是,参加会的人员中文诗并不是他的下属,而且外贸公司还有帮助国家把关监督企业的作用。文诗又是个不买他帐的人。
“我不同意卜厂长的说法。你们厂的确应该引进先进技术,但是不能一味追求先进,还要考虑中国国情。如果你们引进的生产线中采用机械手,那你们厂里的工人干什么?即便是引进最先进的技术也不能不计成本,小野说得有没有道理要核算了成本才知道。”
文诗带头放了炮,卜大方憋得脸通红,却想不出驳斥她的话来,这时他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收了那条金项链。
文诗却不依不饶的接着说:“卜厂长,白总,你们到底核算过成本没有?这条线多少钱是合理的价格?我们总不能每天都像自由市场里买菜那样讨价还价吧?”
卜大方这几天出了谈判间就和安妮鬼混,哪里顾得上核算成本。他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的时候,白胜利接过话来。
“卜厂长说的很有道理,我们花了这么多钱,不能买过时的技术回去。文经理讲的也对,要考虑中国国情。我和刘总工仔细研究了东洋的方案,也通过几次电话进行讨论。我们一致认为这套技术很适合我们厂的情况,但价格应该在一百三十万美元上下。”
卜大方听说刘梅梅也参与了核算成本就不敢再坚持了。他挠着头说:“小野先生不肯降价,你们看怎么办?”
白胜利冲着冯佳欣使了个眼色,冯佳欣说道:“我们也不是非要从东洋买,曾经理不是还联系了两家吗?”
白胜利接着说:“对呀。我们念旧情想照顾东洋,可他们这样漫天要价,我们也没办法,只好转向佐田了。您说是不是这样,卜厂长?”
卜大方磨叽半天才说:“嗯,我们还是尽量从东洋买,毕竟人家在立项时一直配合我们。如果实在不行再考虑佐田吧。”
白胜利说道:“卜厂长,我今天上午还和蔡总谈过,也是您说的意思,我们很想关照老朋友。可下午他说日本人只降了五万美元,这个差距也太大了。我觉得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既然东洋把我们当傻子,我看我们也不必再顾及他们。”
卜大方这时酒劲上来了,觉得有些头晕,就说道:“大家的意见都很对。今天先到这里吧,我们都回去再想想,明天中午再开会碰。”
说完,他先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卜大方走后,文诗奇怪的看着冯佳欣和白胜利,问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呀,一唱一和的配合得还挺默契。你们是不是密谋过什么呀?”
白胜利起身轻轻的把门推开,探头见楼道里没人,又轻轻的把门关好,才回身冲着文诗笑了笑,然后对冯佳欣说:“姐,我赢了吧?”
文诗见冯佳欣微笑着点头更摸不着头脑,就撒娇的说:“佳欣姐快说吧,你们倆到底搞什么鬼呀?”
冯佳欣笑着给文诗倒满水,然后坐到她身边。
&nns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