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诗这一组人从日本回来的时候,白胜利去了省城。
以前,白胜利和文诗的关系只有冯佳欣与胡瑶婻知道。春节期间两人见过双方父母后,恋爱关系就公开了。卜大方在省城见了白胜利,少不得和他开几句玩笑,然后说自己带人先回去,让他在省城陪文诗两天。
“日本人真有意思,好像很古板呢。”在宾馆里,文诗斜靠在床上说。
“怎么呢?发现鬼子的秘密了?”白胜利问。
“我在美国的时候看美国佬开车,在路口由红灯转成绿灯的时候,只要有一个行人还没走完人行道,所有的车都原地不动。我就觉得美国人讲规矩,没想到日本人比美国人还讲规矩。”
“你说个例子。”
“好多呢。比如公交车排队,地上画着箭头。不管多少人等车,都按照箭头方向排着。比如地铁上有老幼病人专座,不论多拥挤,那个座位都是空着的。嗯,咱们的卜厂长坐过,边上人直翻白眼看他,丢死人了。”
“还有呢,一次我们夜里十二点时出去买便当,宾馆对面的路也就几米宽,过马路有个红绿灯。红灯的时候,两个日本人站在路边等。你想大半夜了那来的车呀?就算有车老远就能看见车灯,这俩人就非要等绿灯,害的我都不好意思过马路。你说日本人是不是太古板了?”
文诗滔滔不绝的说着,白胜利微笑着看她,直到她问话时才说:“每个民族习惯不同。当然了,日本生活水平高,文明程度也会高些。我倒觉得日本人挺假的,见人点头哈腰,心里说不定在骂人祖宗八辈。”
文诗笑了起来,说道:“你怎么知道人家心里骂人。不过也是,我看小野一郎他们可不古板,一肚子坏主意。不说日本人了,咱们卜大厂长可是太有意思了,差点让我们回不来。”
“啊?卜厂长又怎么了?”
文诗给白胜利讲了卜大方在日本的几件事。
卜大方出国时带了个很大的旅行箱,里面除了几件衣服外,大半箱都是方便面。另外还有四瓶白酒,五个苹果。结果入境时被日本海关开箱检查,说植物不得入境,把苹果扣下了。
到日本头三天,只要东洋没有宴请,卜大方就给大家泡方便面。卜大方和郝仁吃方便面就酒吃得津津有味,却苦了文诗和安妮。直到第四天,文诗实在受不了方便面的味道了,找到卜大方说要出去吃饭,卜大方很关切的表示同意,可他和郝仁还是闷在房子里泡面。
卜大方这么做是有道理的。出国前文诗到厂里与卜大方、郝仁开了准备会。文诗告诉他们,按照惯例,出国资金统一调配,回国前按照结余大家平分。卜大方节省下了饭钱,大家就能多分一些。
不仅饭钱节省,卜大方连回国要送大家的礼品也节省。他每住一个宾馆,总要把房间里的一次性洗漱用品收集起来,对小包装的香皂也不放过。他不仅收集自己房间的,还去文诗和安妮房间,把她们没用过的也收走。在东京的一天,恰好楼层打扫卫生的服务员是中国人,卜大方和那人聊得火热,最后那人送给卜大方一大包洗头膏。
当然,除了东洋株式会社请客外,卜大方也曾自己大喝一顿。那是在京都的一家宾馆,卜大方听说晚餐啤酒免费,就拉着郝仁去喝酒,两人居然一个菜都不点。好在被安妮撞上了,花钱替他们要了两个菜,这才没把中国人的脸丢尽。
节省也就罢了,卜大方还有些小聪明。
日本宾馆里有付费电视,放的是暴力片和黄色片。在京都住的宾馆五百日元可以看一晚上,大约折人民币四块钱。文诗在美国呆过,早习惯看这类片子了,就想看看日本人是什么风格。第二天结账的时候,四个房间中只有文诗的房间产生了付费电视的费用。
当几个人坐在车上时,文诗听卜大方给郝仁讲电视片子,说的和自己看的一模一样,不禁奇怪的问卜大方他怎么能免费看到。卜大方得意的告诉文诗,付费电视有二十秒选台画面是不收费的。这个电视又是循环播放,他一晚上没睡,不停的免费选台,把三部片子都看全了。
郝仁告诉文诗,这算不了什么。在东京住的时候,那个付费电视是投币的,两百日元一部片子。他和卜大方用细线拴着个硬币,投进去看完片子又拉出来,再投进去又看一部。结果用一个硬币看了所有片子,最后还把硬币拉了出来。
“卜大方亏了,他看完最后一部时线断了,硬币没拿出来。”郝仁取笑卜大方。
“其实我也不缺这几个小钱,就是想向日本人显示一下我们中华民族的智慧。”卜大方得意的讲。
白胜利听文诗讲这些趣事,禁不住哈哈大笑。不过,他笑声中也含着些无奈与悲哀。
中国太穷了,才会产生这样的“智慧”。要发财,必须发财。马克思都说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为了提高思想觉悟,提高文明素质,也必须发财。白胜利心里暗想。
“你不是说差点没回来吗?这是怎么回事?”白胜利问。
“嗨,别提了。卜厂长不知听谁说的,为了防止外逃,出国组团必须集中收护照。他把我和郝厂长的护照都收去了。结果在京都时把包丢在了出租车上。”
“啊,他怎么这么不小心。”虽然文诗他们已经回来了,白胜利听到丢了护照还是惊得张大了嘴。
“他平时小心着呢。那天草坪上有些放养的梅花鹿,安妮吵着要照相,卜厂长只顾了追安妮,就忘了拿包。我看他是被安妮搞昏了头。”
“那最后怎么找到的?”白胜利问。
“亏了卜厂长包里有东洋公司一个人的名片。出租司机还真不错,把电话打到东洋公司,问清楚我们住的旅馆后又把包送了过来,那时候我都急哭了。”文诗说。
“你急什么呀,大不了就在日本定居了。我看你比山口百惠漂亮,说不定过两年就成了明星呢。”白胜利笑道。
“呸,你干嘛不想让我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企图呀?”文诗撅嘴说道。
“嗯,我想等你成了明星把我接过去,给我也安排个群众演员当。”白胜利笑呵呵的说。
“得了,别贫嘴了,和你说个正事。我和东洋鬼子谈了个意向性协议,你看看怎么样。”
说着,文诗从包中拿出个塑料夹子,递给白胜利。
白胜利见是份中、日文对照的文件,仔细看后,惊喜的说道:“这是你谈的?卜厂长知道吗?”
文诗撇了撇嘴,说道:“他,整天忙着给安妮提包,哪里顾得上谈业务。我私下谈的,卜厂长,郝厂长和安妮都不知道。我也叮嘱了日本人,不许和他们说。”
原来,这是一份散件组装生产意向书。由东洋株式会社向东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提供元器件,利用引进的组装线进行组装,贴东洋株式会社指定的商标,产品全部返销日本。第一年额度为八百万美元,第二年为一千六百万美元。第三年根据情况优先续约。
意向书中内容很详尽,不仅附上了产品说明,元器件清单,价格及成品的返销价格,还包括了东洋株式会社负责技术培训,技术指导等一系列免费服务内容。
白胜利一直在考虑如果收购了东风电器厂怎样安排工厂的职工。如果完全靠引进的生产线进行生产,市场是个大问题。新产品进入市场,从推广到大面积销售没有一年很难完成,而且他当初是从运作公司角度考虑的组装线,其实并没有对市场销售做深入的调查。
按照这份意向书,第一年的生产总值就达到了四千四百万元人民币,第二年更是翻了一倍,虽然利润率低些,也要比自己去开拓国内市场简单的多。何况日本派人来做技术指导,可以很快提高工厂的管理水平和工人的技术水平,将来做国内市场时,产品质量也能有保障。
还有一个好处是,出口创汇是政府工作的一项重要指标。如果接到了这个订单,白胜利就为政府解决了大问题,将来自己想办事情也容易讨价还价。
“小诗,你太有本事了。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白胜利兴奋之余,紧紧的抱着文诗。
“怎么样,你老婆不是绣花枕头吧?”文诗腔调里充满着得意。
“你怎么想到谈这个了?”白胜利很好奇。
“我是做外贸的嘛,当然会往这边想。我去之前就琢磨着不能光玩,应该尝试谈出口业务。没想到东洋株式会社正有计划把小家电生产放到东南亚各国,他们日本人工费太高了。这样我们一拍即合,根本没费什么力气。”
“什么没费力气呀,这是智力水平。卜大方和郝仁也去了,怎么没想到谈这个?老实说,我也没想到。看来还是我老婆水平高。”白胜利开着玩笑的恭维文诗,但也是发自内心的。
“那当然了。不过,我还有个事想和你商量。”文诗得意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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