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而后的日子里,剑鸣和志全时常光顾苏野在校外租住的这间小房子。他们在拨弄音符的同时也切磋诗歌的技艺。这里有尚好的音响、组建一支乐队所需的所有设备,也有志全带来的青岛啤酒和烤肉串以及剑鸣的吉他弹唱。很多个时候,他们谈论着彼此新写的曲子或者小诗,从傍晚一直闹到凌晨。苏野或者剑鸣再或者志全,突然站起来,说:“坏了,我今天晚上有xx考试。”军二代苏野就这样在两年中六次错过了核心课程的考试,包括两次补考,如果不是有重修,险些留级。
苏野的住处在大一寒假来临之前,迅速成为了文艺青年的大本营,这里几乎窝藏过师大所有自命不凡的文艺小青年儿,也让无数文艺男青年的手搭上了文艺女青年的腰,以至于一年后再有人企图敲开樱花小区三单元201室的小铁门的时候,苏野都会下意识地怀疑他是否动机不纯。这里比小城临沂最火爆的酒吧还要热闹,文艺青年们戏称自己晚上来这里上班,白天回到俗世去睡觉。除了师大以及本市其他高校的学生,青岛和济南的一些怀有异想的“脑袋”也偶尔带着他们新写的诗或者歌以及他们空空如也的肚子,乘坐火车、汽车、公交车甚至自行车准点来到这里。当代诗坛名头响当当的本地诗人江非曾是这里的座上客,“东单男孩”也是从这里走上了春晚的舞台。当然,人群中最引人注意的还是剑鸣,他口才极好,没有一个人能在辩论时占他便宜的,因为他总是在关键时候比别人多看过一本书,多听过一首歌。苏野想,当剑鸣在《杂文报》上和众多大人物或者小人物打笔仗的时候,大概只用了他十分之一的脑子。
师大的文艺青年们除了崇拜剑鸣的好嗓子以及他才华横竖都溢的诗句之外,还崇拜苏野的厚脸皮。他经常会带领大家随便地绕过乔园的宿管进入某间女生宿舍,然后堂而皇之的要求和对方聊一聊伟大的友谊问题。师大女生们对这个帅到脚趾头的男孩宽容的令人发指,以至于有男生无数次在熄灯铃后被锁在乔园公寓,但他们能否遵守他们“聊一聊伟大友谊”的口号就不得而知了。当然除了苏野的厚脸皮,剑鸣的吉他也是大家屡屡得手的法宝。
晚休铃声把苏野从回忆中拉回现实,他看着满地的啤酒瓶子,拍了拍他的两个搭档,“都别多想了,今晚上养足精神,明天还有重头戏。”三个人起身,各自怀着心事回到了住处。
鲁南师大校办。
校长助理小吴不顾中美十几个小时的时差给远在美利坚合众国的校长张清远挂了个电话。
“张校长,学生罢课了,学校的三家餐厅也一整天没开张了,饭菜都馊了。”小吴一边说话一边想象着电话另一头张秃头的反应。
“怎么回事?”睡眼惺忪的张秃头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您出国前不是把哲学系那个叫周剑鸣的学生开除了吗,他们社团的几个学生,趁着周末,撺掇了不少学生,声援这家伙呢,说是周剑鸣不回来,就一天不开课。”
“这些学生,简直是胡闹,两个亿建的教学楼,不知道珍惜,跟着几个老鼠屎瞎折腾。王校长在不在学校,他怎么说?”
“王副校长上午到梅园去给学生们喊话了,可是――”
“可是什么,有屁就放。”
“王副校长和您上次一样,也被学生泼了红墨水了。王副校长平时和学生走得近,他说服不了学生,别的领导也不敢管了,现在报社、电视台的就在学校蹲点呢,唯恐天下不乱,保安拦都拦不住。”
“网上呢?”
“也已经闹开了,情况不怎么好,不过学生们暂时还没有什么过激行为。依我看,学生们不是真心想闹事,就是单纯的为周剑鸣鸣不平。”
“鸣不平?他多次违反校规校级,顶撞校领导,影响学校正常教学生活,他哪来的不平!”张秃头吼了起来。
“对,您说的对。可是学生们就愿意跟着闹,各班的辅导员说话都不好使。您有时间的话,还是尽快回来吧。”小吴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想把话头岔开。
“我就奇怪了,别的学校学生见了老师都服服帖帖的,怎么就咱们师大这些学生个顶个的乍刺儿呢!”
“校长,人文学院的罗老师,和社团那几个学生关系好,您看能不能给她打个电话,让她先稳住学生,然后您回来再处理。”
“电话不用打了,要不是看在她父亲的面子,我不会让她留在师大的。你先把媒体那边压住,我下午就飞回去。”
“那好,校长您先休息。”张秃头一说下午,小吴才意识到大洋彼岸此刻还没有天亮。
西安钟楼地铁口。
剑鸣坐在地上,怀里的吉他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着幽蓝的光。人潮中偶尔有人短暂的停留,倾听或者围观,然后匆匆离去或者在离去前留下一枚闪亮的硬币。一个驻足捧场的白人小伙子,身材瘦高,双手兴奋地打着节拍。
“我可不可以――一你的吉他,它看上去很棒,我很喜欢。”笑容灿烂的白人小伙,用蹩脚的汉语问剑鸣。
“ofcourse。”剑鸣友好的把吉他递了过去。
“我――弹,你唱,ok?。”汉英混杂的话语流露着十足的诚意。
“ok!”
小伙子勇气可嘉,只是技术和他的汉语一样撇脚,好在剑鸣见多识广,熟知欧美音乐。
“久违了,迪伦!”《blowinginthewind》,虽然伴奏让人有些抓狂,但熟悉的旋律仍然让剑鸣有些感动,他已经很久没这么深情的唱过一首歌了:
howmanyroadsmustamanwalkdown
beforetheycallhimaman
howmanyseasmustawhitedovesail
beforeshesleepsinthesand
howmanytimesmustthecannonballsfly
beforethey‘reforeverbanned
theanswer,myfriend,isblowinginthewind
theanswerisblowinginthewind
howmanyyearsmustamountainexist
beforeitiswashedtothesea
howmanyyearscansomepeopleexist
beforethey‘reallowedtobefree
howmanytimescanamanturnhishead
andpretendthathejustdoesn‘tsee
theanswer,myfriend,isblowinginthewind
theanswerisblowinginthewind
howmanytimesmustamanlookup
beforehecanseethesky
howmanyearsmustonemanhave
beforehecanhearpeoplecry
howmanydeathswillittake
‘tillheknowsthattoomanypeoplehavedied
theanswer,myfriend,isblowinginthewind
theanswerisblowinginthewind
“很棒,很棒,我以为你会唱中文版,你的英文说的很地道,很棒。”
“谢谢。”剑鸣点了点头,这是他唱的最辛苦的一首歌,节奏被白人小伙带的凌乱不堪。但也是因为他的加入,驻足停留的路人一下子多了不少。
“这是给你的,”小伙子递给剑鸣一张十元“大钞”,“你再唱几首吧,你喜欢唱什么就唱什么,我喜欢听你唱。”
剑鸣会心一笑,亮开了嗓子,“西安的朋友们,我是来自山东的歌手,希望古城西安能喜欢我的歌声。西安是我最喜欢的歌手许巍的老家,下面我就为大家演唱一首《曾经的你》: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
如今你四海为家
曾让你心疼的姑娘
如今已悄然无踪影
爱情总让你渴望又感到烦恼
曾让你遍体鳞伤
dilililidilililidada
dilililidilililidadadilililidilililidada
走在勇往直前的路上
dilililidilililidada
dilililidilililidada
dilililidilililidada
有难过也有精彩
每一刻难过的时候
就独自看一看大海
总想起身边走在路上的朋友
有多少正在疗伤
dilililidilililidada
dilililidilililidada
dilililidilililidada
不知多少孤独的夜晚
dilililidilililidada
dilililidilililidada
dilililidilililidada
从昨夜酒醉醒来
每一刻难过的时候
就独自看一看大海
总想起身边走在路上的朋友
有多少正在醒来
让我们干了这杯酒
好男儿胸怀象大海
经历了人生百态世间的冷暖
这笑容温暖纯真
每一刻难过的时候
就独自看一看大海
总想起身边走在路上的朋友
有多少正在醒来
让我们干了这杯酒
好男儿胸怀象大海
经历了人生百态世间的冷暖
这笑容温暖纯真
一曲唱罢,掌声雷动,但却没有几个人打开他们的腰包。剑鸣不去看面前摊开的纸盒,“下面我再为大家演唱一首《旅行》:
阵阵晚风吹动着松涛
吹响这风铃声如天籁
站在这城市的寂静处
让一切喧嚣走远
只有青山藏在白云间
蝴蝶自由穿行在清涧
看那晚霞盛开在天边
有一群向西归鸟
谁画出这天地又画下我和你
让我们的世界绚丽多彩
谁让我们哭泣又给我们惊喜
让我们就这样相爱相遇
总是要说再见相聚又分离
总是走在漫长的路上
只有青山藏在白云间
蝴蝶自由穿行在清涧
看那晚霞盛开在天边
有一群向西归鸟
谁画出这天地又画下我和你
让我们的世界绚丽多彩
谁让我们哭泣又给我们惊喜
让我们就这样相爱相遇
总是要说再见相聚又分离
总是走在漫长的路上
………
剑鸣不知道,当他歌唱的时候,有一位女子一直在远处看着他。
“卖唱的,给你小费。”一个光头站在纸盒前,把一张百元“巨钞”砸在了剑鸣的脸上。
“你好,您的钱掉了。”剑鸣温和的说。
“那是赏你的,捡起来。”
“那您拿好您的钱。”剑鸣捡起来,递给光头。
“卖唱的,我的钱是打赏你的,你把它捡起来。”光头把钱再次丢给剑鸣。
“我是歌手,不是卖唱的。”剑鸣强压住怒火。
远处的女子不安的看着剑鸣,心头紧绷着。
“你个臭要饭的,给连不要脸是吧。”光头扯住了剑鸣的衣服。
剑鸣挣脱光头的撕扯,退后,然后跳起,一个鞭腿。一座肉山轰然倒地,鲜血中,两颗金牙异常醒目。剑鸣想不到,苏野教他的“花拳绣腿”竟然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kungfu,chinesekungfu,我靠!”白人小伙兴奋的尖叫起来,模仿着剑鸣刚才的动作,踢向想要爬起的光头。“砰”一声,白人小伙滑稽的倒下,砸在了光头的身上,“oh,mygod!”
光头起身,掏出手机,“给老子叫一车人来,老子在钟楼!”
“喂,公安局吗,钟楼这里有人打架,你们快过来。”远处的女子对着手机呼喊起来,旁边一个小男孩拉着她的手,眼神有些惊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