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以来,对于沈幸默而言,幸福是默默的事。”
沈幸默
年假刚过,沈幸默便回了“珍馐”上班。
正月十五前,整个宁海市都还沉浸在年节的气氛中。即使是已经开门营业的店铺,晚上关门也比平日早上许多。晚上下班时要经过沿海公路,这里到了晚间平常日子就甚少人走,这几日更甚。
隔着防护栏,海浪一波波拍打着海岸,海风呼呼刮过。一个人独自骑着单车行驶在空寂无人的沿海公路上,她也不觉得害怕。这几年来经历了太多的人事,许多以前害怕的东西,现在都可以安然以对。但有些怕的,却还是依然怕着。
比如,厉千川。
老旧的居民楼,常青树高大繁密,夜愈深,路灯的光愈显得昏暗。
几百万的宝马就那么大咧咧地停在那里,不是不显眼。
司机和秘书都不在,车上只有厉千川一个人,车窗竟还是敞开着的。他埋着头,似乎在翻看着什么资料,眉头紧锁着。
五年不见,厉千川的样子,神态,甚至衣着一点儿都没有改变。
沈幸默只是匆匆一瞥,已心动如雷。
幸亏是晚上,幸福里的设施又不完善,四下里一片漆黑。她小心翼翼绕过厉千川的车,等到了自己租住的三单元楼下,单车几乎是丢进的楼梯间。
“噔噔噔……”沈幸默逃命般地,一口气上了三楼。
“砰,砰。”开门,关门。
回到熟悉的住所,紧绷的情绪稍有缓解。她整个人瘫软在门口,将头抵在锈迹斑斑地铁门上,大口的喘气。屋子里一片静寂,只听得见她大力的呼气,吸气声。
她坐了片刻,突然忆起什么,又猛的起身去开门。
“噔噔……”急匆匆地奔到二楼。
刚敲响二楼的门,门便开了。
“沈幸默,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吓人,有人欺负你了?”郭畅一身羽绒服,一只脚上穿着拖鞋,一只脚上穿着保暖鞋,显然也是刚从外面回来。他盯着沈幸默的脸左看右看,帅气的脸上神情严肃。
沈幸默本来心中焦急,被郭畅这一问,越发的心慌:“没有,被外面的冷风吹的。”
郭畅换好鞋子,从鞋架上拿出一双粉红色的棉拖,递给沈辛默:“怎么现在才回来?”
沈幸默探头看屋内,女儿阿愚正拿着遥控器,在客厅里看电视,张娴雅在厨房里炒菜。看到这个情形,心里顿安定下来,脸上挂着笑:“晚上有桌儿客人走的有点儿晚。”
“我刚叫畅畅下楼去接你,没接到人。你一个女孩子家,这年节的不安全。”张娴雅从厨房里探出头。
“妈妈,妈妈回来了。”客厅里看电视的阿愚,听见大人的说话声,小雪球似的跑来沈幸默身边。
“小苹果,来,叔叔抱一个。”郭畅一把抱起阿愚,连连哈痒痒,引得阿愚咯吱咯吱发笑。
“张大妈放心,没事儿的。越是年节,市里抓安全越是抓的严呢!”沈幸默笑微微着对着厨房里的张娴雅喊。
伸手去接郭畅怀里的阿愚:“阿愚过来妈妈抱,别累坏了你畅叔叔。”
阿愚乖顺的朝沈幸默伸出双臂。
“张大妈,小畅,时间不早了,我跟阿愚就先上楼了。”沈幸默不知道厉千川怎么会跑来宁海市,又正好来了幸福里,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不安宁,一心只想着尽快回到自己的住所去。
郭畅的脸色变了变:“欸欸,就这么走啦啊!”
沈幸默不明所以,怀抱着阿愚,直愣愣地看着郭畅。
“小沈是忙忘记了吧!畅畅明天要回学校,我们说好今天一起吃饭的呀!”张娴雅端着一盘菜,笑眯眯地从厨房里走出来。
沈幸默一声惊呼,这才记起,确实是与张娴雅约好了。今天陪他们一起,提前过元宵节。
“真是对不住,我实在是忙忘记了。”沈幸默连连告歉,又折返回张家客厅:“张大妈,我帮您打下手。”
“别别,我这已经弄好了,你累了一天,快去坐着歇会儿去。”张娴雅虽已七十多岁,但身体一向很好。
沈幸默自然是不肯的,放下怀里的阿愚,让她去看电视。卷起衣袖,便去厨房给张娴雅打下手。
难弄的菜大多已弄好,只余下两个小菜还未炒。
沈幸默正炒菜,郭畅端着保温杯,到了厨房边:“沈幸默,刚刚上楼的时候,你看见了没?”
张娴雅站在旁边,满嘴的不乐意:“怎么喊人的,要喊沈姐。”
“没事儿张大妈,喊什么都一样。”沈幸默朝着张娴雅微微一笑,续而转过头,来问郭畅:“看见什么?”
“宝马x3啊!在国内上市才一年诶,难道你没看见?”郭畅满脸的不可思议。
“哦,看到了呀!挺好的一部车。”沈幸默极力令自己装作平静。
“沈幸默,你也太不配合了吧!”郭畅的兴奋,显然被沈幸默打压了下来。
“我已经很久不关注这些东西了。”沈幸默淡然以对。
吃饭的时候,郭畅还是忍不住对着刚刚见到过的宝马车,大肆褒奖了一番。说的起劲儿时,想到了旁的事,问身旁的张娴雅:“奶奶,我们院儿里,会有谁在b城有这么有钱的亲戚?”
张娴雅喝一口汤,顿了顿,认真思索起来:“我在这里住了大半辈子,倒没听说过。”
“那就奇怪了,那个司机问路,好像在找什么人,问的一板一眼的。”郭畅小声嘀咕道。
沈幸默心头一跳,手里的筷子差点儿脱力。
郭畅打量沈幸默的脸色。
“你还跟那个司机搭讪?还知道是b城来的?”沈幸默故作轻松的打趣郭畅。
“沈幸默你想找死吗?是他们主动找我问路的好不好!”郭畅故意做出恶狠狠的样子,略鄙视的看一眼沈幸默:“他们牌照上那么大一个简体字,是个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吧!”
“郭畅!”张娴雅低声呵斥郭畅,有丝薄怒。
“奶奶,奶奶我错了,我错了。”郭畅见张娴雅脸色不对,急忙端起盛着饮料的杯子,凑近张娴雅讨好的道。
等了片刻,张娴雅到底是板着脸,与郭畅碰了杯,郭畅将杯子里的饮料一饮而尽。
“奶奶,奶奶阿愚也错了。”正吃饭,阿愚钝突然端着自己的饮料杯子,凑近张娴雅。
众人皆是一愣。
张娴雅端起杯子与阿愚碰杯。
阿愚“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了甜甜地饮料,临了,还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嘴唇四边。
一桌子的大人,看着阿愚可爱的举动,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沈幸默心存顾虑,在张家吃过晚饭又勉力陪着张娴雅坐了一会儿。便抱着已熟睡的阿愚,回到三楼母女俩的出租屋。
她回到屋里,将阿愚放到小床上。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小心拉开卧室的窗帘,偷看幸福里偏南的常青树下面。
厉千川的车已经不在了。
她心里大大的松一口气,续而是莫名的不安。
她可以确认,厉千川刚刚并没有看见自己,应该也不知道自己在宁海市。只是,厉千川到宁海来干什么?
她满心的疑惑,也睡不着觉,满心满脑子都是厉千川的影子。
还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衣着讲究的坐在高级豪车里看文件。头微垂着,神情专注。学校里的木棉花正长的繁茂,绿色的叶脉倒映在亮蹭蹭的车盖上,沁地那高级豪车都泛了绿。
正是午休的时辰,远远近近围着好些学生,他也不在意。
她满脸羞涩的尾随着他的秘书走近车边。
他坐在车里抬起头,男子特有的疏离声调:“你是沈幸默?”
“嗯。”她声音极轻,几于没有。
那个时候的沈幸默才上高一,十七岁的年纪,正是情窦初开的年龄。
只一眼,便误了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