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舅舅是我的哥哥,又怎样,我并不介意。”饶垒冷冷看沈幸默,那种似怒还恨的表情,是沈幸默曾未在饶垒脸上见到过的。
“你不介意,并不代表厉千川不介意。”
“舅舅知道你知道这个秘密?”
“他还不知道,不过,很快他就会知道了。”沈幸默极力保持平静,说出这个深埋心中已久的秘密,她身上已禁不住腻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且不论你所说的这些是不是真,你知不知道一旦说出这些,后果会很严重。”
“我不在意,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看法。”沈幸默特意将这个‘你’字压的很重。
“我的看法?呵,你希望我有什么看法?”饶垒端起桌上的咖啡浅酌。
沈幸默将背挺得笔直:“设想,如果厉千川知道了,你知晓这个秘密,他与你在厉家的身份是一样的,会如何对付你?”沈幸默停顿了一下,留意饶垒的表情,又继续后面的话:“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我只想过平静的日子。如果厉千川不再是白玉帮的老大,厉氏集团的总裁,那么我的这个愿望才有可能实现。”
饶垒爆出一声大笑:“沈幸默,你会不会太天真了。且不说我愿不愿意有什么行动。舅舅在白玉帮在厉氏集团的地位,岂是你这三言两语就可以撼动,就算我拼了全力去筹谋,估计也无法动摇舅舅根基之一二。”
沈幸默微露出一个笑容:“我既是这般说了,只要你肯,我肯定是有办法的。”
“你的办法我不想知道。”饶垒沉声回道。
“你不愿意也没有关系,我还是有事需要拜托你。”沈幸默似乎是犹豫了一下,而后郑重的看向饶垒。
“嗯?是什么事?”
“你可不可以帮我照顾阿愚,我不相信厉千川。”
饶垒心里一顿:“我帮你照顾阿愚,那你自己呢?”
沈幸默淡淡微笑:“我既是把这个消息爆了出去,厉千川又岂会放过我。”
“现在你只告诉了我一个人知道,我会忘记今晚你所说的话。只要你我不说,舅舅那里也不可能会知道,你不会有事的。”
“晚了。”沈幸默淡然微笑。
“什么晚了?沈幸默你做了什么?”这样的沈幸默令饶垒感到恐慌。
沈幸默站起身,走到客房的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整个城市上空灯光璀璨,却没有一个是属于她的灯火。
饶垒目注着沈幸默纤细单薄的身影,静静立在窗边一角。仿佛一阵风过便会将她吹离开。可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女子,能够左右舅舅的情绪。会大胆到要去挑战舅舅的权威。饶垒酒这样看着看着,不觉竟微发起呆来。
沈幸默突然转过头来,淡淡看饶垒:“厉千川这么逼我,我做什么都不过分吧!”
饶垒嘴角动了动,什么都没有说,即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良久,才开口道:“其实,据我看来,舅舅对你并不很坏。”
沈幸默露出一个苦笑。喃喃自语:“是吗?他总是有这样的本事。”突然又转过头去,面向窗外。
过了良久,饶垒听见沈幸默的话低低传来:“我说的话,你还是放在心上吧!”
饶垒本想问沈信默,‘舅舅的什么本事’,到底还是忍住了。
饶垒看沈幸默依旧还是不肯放弃的意思,禁不住轻叹了一口气,心里也不由得为她感到担忧:“你与舅舅相处的时间不算短,比我还要了解他的为人。我劝你还是不要试图挑衅他,我把手头上的工作处理完,便会回美国。”
沈幸默微愣的看一眼饶垒:“你要离开,难道你不相信我所说的。”
“不,我相信你不会说谎。母亲去逝的时候,留下过一些话。当时,我已隐隐有所猜测。今日听你说起,才渐渐明白了她当时的话意。”
“那你还要回去美国。”
饶垒倏尔一笑:“沈幸默,某种意义上说,我跟你是一类人。我也有我想要过的生活。不论我与舅舅是怎样的关系,始终都不能改变,他终究是我的亲人。”
沈幸默郑重地看饶垒许久:“你会替我好好照顾阿愚吗?”
饶垒淡淡一笑:“虽然,按照血缘来说,阿愚是我的亲人,我也很喜欢阿愚。但沈幸默,我不能答应你帮忙照顾她。”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没有爸爸在身边,阿愚已经很可怜了,我不希望她连妈妈都没有。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们母女同我一起出国去。”
“谢谢你,没有用的。我心里明白,不论我逃到那里,厉千川总还是有办法找到我。”沈幸默一阵苦笑。
饶垒默了默:“毕竟千里之外,或许,你去了国外情况会好转些。”
“阿愚快要升小学了,为了长久的平定,我总得试一试。”沈幸默转过头去眺望窗外。
“你好好照顾自己和阿愚。”饶垒看着她站在窗边的侧影,低声道。
“你似乎变了?”
“有吗?变帅了?”饶垒煞有介事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沈幸默摇摇头:“怎么说,豁达了,你以前的个性也是很开朗的,但现在透彻的有些像个老头儿。”
“哈哈。”饶垒爆出一串大笑:“你是第一个这样形容我的人。”
本是在说着极严肃的话题,初始,沈幸默甚至是在饶磊面前耍了小伎俩。但饶垒却全无计较,十分坦然的应对着沈幸默的问题。直到这一刻,听到饶垒的笑声,沈幸默是真的感到轻松。厉千川那样的人,身边还是有完全信任支持他的人。
她是该喜还是该恼呢?
“时候不早了,我不知道你与舅舅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你会想出这样的办法来挑战舅舅的权威。抱歉,我帮不到你,当然我也不会出卖你与舅舅通风报信。你先在这里安心住几天,说不定等过几天就改主意了?时候不早了,早点儿休息。”饶垒看沈幸默的表情渐渐有了放松之意,心里稍宽,笑着告辞道。
“好,谢谢你。”沈幸默将饶垒送出酒店客房。
酒店客房的走廊外铺了很厚的地毯,脚步踩在上面,一点儿声音也无。沈幸默目送饶垒离去的身影,直到终于看不见了,才慢慢退出房间。
她走进套房里面,阿愚不知什么时候将盖在身上的被子踢了开去,小身体趴在雪白的被子上。沈幸默轻轻将阿愚身下的被子一点点儿抽出来。阿愚不耐烦的扭了扭身子,嘴里还嘀咕了两句什么。
房间里异常的安静,尽管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沈幸默却并不觉得累。她小心地合衣躺在阿愚身边,静静看着女儿的睡颜,心里有个地方,一点点儿地塌陷。
她心里真的没有迟疑,没有惧怕吗?其实,答案昭然若揭。但为了阿愚她总要去试一试的。
第二天一大早,饶垒早饭都顾不及吃,便赶到沈幸默入住的酒店。到了之后,却被酒店的工作人员告知,昨晚入住的女客已经退房。饶垒掏出手机给沈幸默打电话,电话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他开着车子在酒店外转了一圈,始终未发现那母女二人的身影。又回到酒店,茫然立在酒店门外,偌大的B市,沈幸默会去哪里?他一点头绪也无。
正急躁不安时手机铃声响起,看一眼来电显,饶垒强令自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故意做出轻松的腔调:“喂,万秘书?”
“饶总,厉总在宁海这边出了些状况。厉总授权你处理总部的一切事务。”
饶垒的眉头微蹙起,脑中瞬间忆起沈幸默昨晚所说的话:“舅舅发生了什么事,我要跟他通话。”
“厉总现在不方便接电话。饶总放心,宁海这边一切有我。”
“舅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饶垒沉声,是什么事竟能令厉千川不方便接听电话。
“是关于私藏枪支的事,厉总被当地警方传唤了。”
“手枪?”
“嗯,没关系,我会处理好。对了,沈小最近有与你联系吗?”
“沈幸默?没有,她怎么了?”
“哦,没什么。沈小姐离开宁海市了,厉总猜测她或许是回了B市。”万瑞的声气显得十分的淡然。
“好端端地她怎么跑来了B市,好,我帮你留意。”饶垒心中猜测舅舅被调查,多半与沈幸默脱不了干系。既是答应了沈幸默不会透露她的行踪,那么他也一定会说到做到。
他想起另一件扰的他一夜不曾好眠的事,舅舅如今被调查,万瑞只怕没有心思关心柯蒙蒙的事,心里不免生出担忧,忍不住脱口问了出来:“蒙蒙那边是怎么回事儿?”
万瑞不妨他会问这个:“你看过柯小姐的新闻了,柯小姐那边,我已与剧组谈妥。厉总的意思,她若是实在是不想拍了也可以不拍。我这边如今正是焦头烂额,也顾不上柯小姐哪里了。你与柯小姐一向无话不谈,要不你多与她联系劝劝她!”
饶垒撇撇嘴:“你说的我好像是很闲一样!况且,就是是我说,也要那丫头肯听才是啊!”
万瑞免不了一阵告歉:“对不住,对不住,是我说错话了。听姐姐说你常常要赶设计稿到很晚,是很辛苦。”
“滚边儿去。”饶垒最见不得万瑞正经。
电话那端万瑞呵呵地笑:“我是得滚了,快到派出所了,晚会儿再聊。厉总这个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解决起来却是很磨性子的。”
“那你去忙吧!”挂了万瑞的电话,饶垒长长徐出一口气。他最不擅说谎,尤其还是对着万瑞这型儿的。刚刚听万瑞一阵叫苦,差点儿没忍住说出了沈幸默的下落。
当务之急,便是尽快找到沈幸默。可是,她到底去了那里?万瑞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急速折转身朝酒店大堂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