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瑞挂了电话,汽车刚好抵达当地派出所的门外,律师提了公事包已事先下车。
因为先已与律师有过沟通,尽管被派出所控诉厉千川“私藏枪支”,万瑞也并不觉的很担忧。只是,这件事情处理起来却很是麻烦。
律师是宁海市数一数二的金牌,来处理这样的案件,基本算的上是大材小用。看律师的架势,应该是与派出所打了多年交道的。果不其然,律师进去派出所不过几句言语,万瑞便被告知办手续就可以带厉千川离开。
万瑞本以为再见厉千川,他必然会脸色极差。没想到,厉千川却一脸平静。只是在临出派出所时,要求见一见那支枪。
派出所的民警犹豫了片刻,看一眼厉千川身后的律师,说要去请示一下上级。
厉千川便静静地等在哪里。
不一会儿,民警便回来。手里托着一个托盘,托盘的方巾里赫然放着一把手枪。
万瑞是第一次见这把枪,很小巧别致的一把。做工精巧,款式就是令人爱不释手那种,太精致像是一把收藏品。手枪的枪管上,缀了许多五彩亮灿的碎钻。有几个空掉的底托,应该是钻石脱落了。
厉千川伸出手去摸手枪,民警身体明显的一绷。厉千川却对着民警笑了笑:“这枪是不是做的很好!”
民警被他这毫无因由的一问,愣了愣,又点点头。
直到出了派出所,厉千川都一直是一言不发。律师详细与他分析此件事情的利害关系,以及后续处理办法。
厉千川似乎没有认真去听,但又会时不时提出一些关键性问题。
“有没有办法,把那抢拿回来?”厉千川的声音不很大,但却令在车厢里的律师和万瑞都微侧了目。
厉千川浅淡一笑:“那是我亲自做的东西,既然别人不要,就算是毁了,也不能放在派出所那里。”
律师对厉千川的话似乎一知半解,但还是点头答应说会尽力试试能不能要回枪。同时又郑重提醒厉千川不要抱太大希望。
万瑞此时才察觉,厉千川虽面色平静,其实胸中是暗压有怒火的,只是他隐藏的非常好。
车子将律师送达事务所,律师又交代了几句下车告辞。
汽车恢复静寂,厉千川漫不经心的翻看手中文件资料。万瑞犹豫了又犹豫:“厉总……我查过了,沈小姐带着阿愚坐上了飞往B市的航班。”
厉千川的神色淡然:“她现在在B市?”
“不确定,还在查。”
“总部那边可有什么动向?”
“没有,一直风平浪静。我已按照您的嘱咐,将公司的大小事务全权托付饶总。”
“好。”
“这是您吩咐我查的。”万瑞将一个蓝色锦盒递给厉千川。
锦盒打开,三两颗碎钻静静停在黑色的绒布上,温润璀璨。
“在哪里找到的?”
“宁海广场上的一家当铺。”
厉千川盯着锦盒里的碎砖,脸上终于微有了变化。
“怎么还少两颗?”
“我问过老板,沈小姐有去过两次,第一次当的这些,第二次在门口转了一圈,却没有进去当东西。我也查了附近的家当铺,但都没有。”
“啪。”锦盒在厉千川的两指间闭合。
“那两颗,说不定还在沈幸默那里。派人尽快找到沈幸默的下落,我要知道她在干什么。”
“是。”
万瑞暗暗为沈幸默的处境捏了一把冷汗。
汽车很快抵达幸福里小区,前期的拆除工作已接近尾声,新楼还未建起。被拆除的地方一片空旷,车子一路开往工地的临时办公室。房子虽然是都拆了,但后期建设还是存在有诸多问题。厉千川在办公室里开完会出来,外面已经大黑。他出来后,却不即刻坐到车里,而是静静走到沈幸默曾住过的楼层旧址位置上。
工地里的照明灯不足以照射这么远,厉千川的整个身影隐没在阴影里,隐隐地显出一丝孤寂寥落。万瑞远远地站在原地等,不敢靠近。他突然忆起自己第一次与厉总一起来宁海市,看这块地的场景。
那个时候的厉总,也会有沉默的时候,脾气不好……但始终给人意气风发,运筹帷幄的感觉。这小半年来,厉总似乎变了很多,变得怎么说,越来越不像他往日印象里的那个高高在上的决策者。集团在他的带领下越来越好,宁海市‘盛世豪庭’的工程在有条不紊的进展。总部那里也是运作顺畅,可是,厉总似乎越来越多的开始心不在焉。
暗夜中,厉千川突然回头看万瑞,脸上挂着淡淡浅笑。
万瑞心里一顿,回一个微笑给厉千川,走近厉千川所站的方位。
“小瑞,你有害怕的事吗?”
“有。”万瑞不妨厉千川会如此问他,老实点头。万瑞不知道厉千川怎么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也不敢问回去。倒是厉千川却给了他答案:“我也有。”
“啪,啪,啪。”锦盒开启又合上的声音又传来,厉千川转身离开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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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上午,饶垒不停的打电话,看录像,几乎将大半个B市看了个遍。电子监控器里,沈幸默对B市的地形特别熟悉。她将这一天安排的非常紧凑。市里只要稍稍有些名气的景点,她基本都会带阿愚去转一圈。
当在监控器里,看到载着沈幸默母女的出租车开进了丁字巷,饶垒再也按耐不住。
他一路飞车赶过去时,沈幸默正坐在院子里在给秦书兰喂饭。隔着低低的院墙,只见沈幸默喂饭的动作异常的轻缓,时不时为秦书兰擦嘴边漏出的饭粒。秦书兰似乎也很喜欢她的样子,脸上一直挂着笑。沈幸默喂的饭,都会很配合的吃掉。
阿愚在院子里玩皮球,看见站在院外的饶垒,扯着嗓子便开始喊:“饶叔叔,饶叔叔,快来呀!陪阿愚玩球球。”
院子里的众人听见阿愚的声音,纷纷将目光转向院外。
沈幸默看见饶垒也不惊讶,亦是伸手招呼他进来。
秦书兰虽为饶垒的外婆,但饶垒一直在国外由厉千溪抚养长大。自己回国时秦书兰已经痴呆,是以饶垒对她并么有什么特别的感情,又因为厉千川不喜秦书兰的关系,平时亦甚少来探望。今日看见沈幸默如此细心照料,心里不由得微微一滞。
他走近秦书兰的轮椅边,然后又那起老人的手。
秦书兰显得特高兴,一旁的花嫂指着饶垒,同秦书兰大声说:“是小垒过来看您来了。”
秦书兰看了饶垒一阵,复又转过头来对着沈幸默笑。因为秦书兰吃东西特别慢,而且每吃一口,又会漏出来大半,沈幸默便耐着性子去替她擦拭嘴角。以至于不过小小的一碗白粥,却差不多喂了近一个小时。
饶垒一直陪在一旁默默的看。
待到沈幸默给秦书兰喂完饭,收拾妥当,两人走出院子来到外面的小巷。
“没想到,你会到这里来。”若不是因为有酒店和沿路的监控器,饶垒想就算是任自己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沈幸默会跑来这里。
“没想到,但你却找到我了。”沈幸默的嘴角挂起笑意,秋夜愈凉,猫耳巷又临河。一阵风过,沈幸默忍不住抱紧了双肩。饶垒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沈幸默的肩上。
饶垒呵呵一笑:“是监控器的功劳,你也没打算避开我。”
“我还指着你照顾阿愚呢!”沈幸默笑的淡然。
“沈幸默,你说的回不去了,是不是因为你举报舅舅私藏枪支?”
沈幸默心里猝然一跳:“你知道了。”
“瑞秘书打电话过来了,舅舅正在被调查。他问我你的下落。”
良久,沈幸默低着头不说话,只一味朝前走。
“算了吧!你不是舅舅的对手。”饶垒紧走几步追上她。
“厉千川已经知道了,我没的选。”沈幸默显得很平静。
“你可以选,好好抚养阿愚跟着舅舅好好过。”饶垒显得激动,她可以预见,若是沈幸默再这样一味下去,不论是对厉千川还是对沈信默自己,甚至对阿愚都不会有好结果。
沈幸默的身影陷在暗影里,声音异常的低沉:“你以为我不想吗?五年前到现在,我放下那么多的东西,想要同他在一起。可是,到头来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厉千川太爱姐姐,他要报复……”
饶垒被沈幸默的话说的一惊:“沈幸微?”
他曾听说过关于那个女子的事,天才少女,曾经是厉千川最得力的手下。五年前离开白玉帮,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除了我,没有人知道姐姐在哪里?”沈幸默脸上突然露出一丝微笑,在昏黄的夜灯下,显得几分诡秘。
“你觉得舅舅不肯放过你,是因为你的姐姐沈幸微?”
“那不然还会是什么,姐姐离开时带走了白玉帮很重要的资料。”
“五年的时间,舅舅若是想要找到一个,不会真的找不到,除非那个人已经死了。你既将沈幸微说的这般重要,我相信舅舅不可能只会是通过你这一个途径,去追查她的下落。”
“你想说什么?”
“舅舅之所以不肯放过你,是因为你是沈幸默,不是别人。”
“你无需对我说这样的话,我已经不再信这些了。”沈幸默神色淡然,身子却紧绷起来。
饶垒微叹一口气:“无论你听或是不听,我都希望你好。这些日子你留心些,舅舅已经派人在找你了。”
沈幸默沉默了片刻,轻轻点头:“嗯,我知道,谢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