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一路行进,虽不是很高档的车,但车内被收拾的很干净妥帖,像极了信克简的为人。途中,信克简问沈幸默需不需要吃零食,便再没有说过旁的话。
沈幸默心里明白,信克简必然是要与她说些什么,整个人的神经都是紧绷的。
汽车上了沿海公路,沈幸默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并没有告诉过信克简她家里的住址,就算饭店里知道的人也并不多,信克简是从何得知的呢?
汽车的速度开始放慢,缓缓停了下来。
一辆救护车从旁边呼啸而过,沈幸默习惯性地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来看。
“小沈,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信克简的转过脸,认真的看过来。
沈幸默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们门店里的同事都是这样称呼你的,所以,也很希望有一天这样称呼你。我还知道,你是四年前来的宁海市,在‘珍馐’从服务员做起,做到了现在领班。租住在幸福里姓张的祖孙家……”信克简缓缓地说,每一件都是关于沈幸默。
“你……”有一些事情,外人无从知道的。
“还有一件事情,我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只要上班,你每天中午十一点半都会在‘珍馐’二楼的某间包厢,看对面广汇城的时钟?”
“你怎么知道?”沈幸默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这个习惯几乎没有人知道。
信克简淡淡一笑:“你告诉我原因,上午的话题我给你答复。”
“因为十一点的时候,是阿愚在幼儿园吃午饭的时间。”
“哦,原来是这样。”信克简若有所悟的点点头,“我们什么时候去登记?”
沈幸默愣住。
“你不是想尽快结婚吗?办酒席一时之间只怕来不及,我们可以先扯证,如果你不觉得委屈……”
“信大哥,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关于我的事情?”沈幸默的心里,突然生出了莫可名状的不安。
“呵呵,说实话,其实我的办公室正好在时钟下方,你日日的看,我自然……”信克简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沈幸默却已被她的话震慑到。心里,一股莫名的波动感随即涌起。
“信大哥,我……”沈幸默的声音有些哽咽。
“好了,我的心意你也明白了,你想好了给我电话。”信克简重新启动汽车。
直到下车,沈幸默一直都是低垂着头一语不发。
目送信克简的汽车消失与小区外,沈幸默的心里暗暗自做了决定。是她太草率,似信克简这种人,怎么会随随便便就同陌生的女子相亲。
她轻轻叹一口气,信克简这个人,以后无论如何是不能再麻烦他了。
“妹子?哟,那是谁的车?”黑暗中,伴着零碎的脚步声,一个声音冷不丁响起。
沈幸默唬了一跳,紧抚住胸口回头:“三哥?”
胖三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男子,昏暗的灯光下,男子的笑容依旧璀璨。
“沈小姐好。”饶垒的视线从消逝与夜色中的汽车尾部上收回,含笑看向沈幸默。
不知为什么,每次面对饶垒的目光,沈幸默从心底里会觉得排斥:“饶先生好。”
“妹子住这幸福里?”胖三回头打量了一眼,夜色中老旧的居民小区。
“嗯。”沈幸默轻轻点一下头。
正说话间,只见一大帮子老头儿老太太与三两个壮汉推搡着,朝小区正门这边来,里面不乏与沈幸默熟识的。有老太太看见沈幸默站在门口,大声喊了一句:“小沈,抓住那两个人,别让他们给跑咯!”
沈幸默愕然。
胖三与饶垒皆尴尬的看向沈幸默。
人群渐出来小区,近到沈幸默一行人身边。突然,前面出现闪烁的红蓝灯光,有警车缓缓朝着小区正门驶来。
胖三的脸色微微一变,骂咧了一句:“md这帮刁民!”转过脸来,对着沈幸默道:“妹子帮哥个忙,这地儿你熟带饶先生先走。”
沈幸默见这一片吵嚷的架势,心有戚戚焉。
饶垒那边不等沈幸默答应,已自发自动嬉皮笑脸地绕到了沈幸默身侧:“沈小姐,你可得罩着我咯!”
沈幸默犹豫了再犹豫,眼见警车越来越近,终于低声说了一句:“跟在我后面。”
那一帮子老头老太太看见警车过来,皆是满腔兴奋,翘首企盼。倒好似全没留意到沈幸默这边的状况。
毕竟住了四五年,沈幸默对幸福里的地形是十分熟悉的。她绕到旁边的小树林,路灯并不明亮,两人的身影很快隐没在了深深树影之中。
“你真的住这里?”饶垒倒是还有闲心与沈幸默说些闲话。
沈幸默只管一味朝着前面走,并不理会饶垒的话。
“你这么晚回家,你老公不担心?”
“小郭在家吗?他家在哪里我去他家坐坐?”
“畅畅回学校了,你在这里坐出租车就可以回市里。”沈幸默带着饶垒,很快绕到幸福里靠北的夜市,这一带时有出租车出没。
“咦?你终于肯和我说话啦?”饶垒凑近沈幸默,一副小聪明得逞的样子。
沈幸默不理会他。
站在路边半响,饶垒半分离去的意思也没有,打量周围一间间小房子里红灯泛亮的景象。
“咦,这是什么地方?”
沈幸默的脸色瞬间沉下去,她虽对饶垒的印象不佳,亦只是觉得此人言行稍显轻浮,但并不下流。
饶垒边问边还煞有介事的,准备拉扯着沈幸默去里面一探究竟。
沈幸默一个狠力的挣脱,狠狠地瞪了饶垒一眼。
饶垒已是见惯了沈幸默恼他,也并不生气,笑嘻嘻的说:“你这个人也真是的,怎么总是这么不待见我,我又没得罪过你!”
沈幸默抬腿便要走:“你自己回去吧,我要回家了。”
“诶,我的钱包在车上,你真的打算就把我撂在这儿不管啦!”饶垒急忙扯沈幸默的包包。
“你干什么。”沈幸默条件反射去回扯肩上的包包。
这会,饶垒则是立马变上了一副极受委屈的可怜摸样:“我没想干什么。”
有路人经过,见二人的架势还以为是小夫妻吵架:“哟哟,夫妻吵架床头吵了床尾和。大晚上的,不要在大街上闹别扭了。”
饶垒立马顺杆子爬,朝着那路人连连点头:“您说的是是。”
沈幸默从包包里找出五十元钱,塞到饶垒的手中:“你坐车回去。”接着便是拔腿就走。
“沈幸默!”
沈幸默已走出去很远,身后突然响起某人的呼喊声。
五年了,隔着这么久远的时光。突然听见这样相似的腔调,沈幸默整个人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四肢百骸似乎都开始轻颤起来。她定定地站在原地,久久不敢回头。
“哈哈……”饶垒看到沈幸默僵直站立的背影,欢快的孩子气大笑起来。
以前公司里的人说,他板起脸声音沉几分,像极了厉先生的凌厉。他还不信,原来是真的。饶垒一路小跑赶上沈幸默。
“天都这么黑了,我人生地不熟的,你就不担心我碰到什么坏人……”
饶垒还在喋喋不休的说,沈幸默轻轻哼了一声。饶垒那副样子,实在是不像会被一般人欺负了去的主。
沈幸默一路走,饶垒亦步亦势的紧随。
眼见又快要到幸福里小区,远远看去小区老旧的正门口那一群人还未离开。沈幸默眉头蹙起,那些人里应该还有人记得饶垒。
“你闹得也够了,这么晚了,你难道还想要我一个女人送你回去不成!”
二人认识不过短短几日,虽然沈幸默一直未曾给过饶垒好脸色看,但饶垒就是待见沈幸默。沈幸默突然的反应应该是继续不理他,竟会这样问。
饶垒一时之间未反应过来,找了个极蹩脚的借口:“我还没吃饭,你请我吃。”
沈幸默淡淡看一眼饶垒。
隔着不远的地方,正有一个移动烧烤摊。
沈幸默往前走。
“又生气啦?”饶垒站在原地心里有些发急。
“还不过来,你不是肚子饿了!”沈幸默回头。
“好嘞!”饶垒喜出望外,急忙跟上去,他边跑边四下打量,四周并没有饭店之类的地方,禁不住小声嘀咕:“吃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