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一落地，万雪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开机，同厉千川报备她这边的情况，是弟弟万瑞接的电话。

　　“姐，你去那里了，老大今天一天训了好几个人。柯小姐来了也没能震住，正在里头磨……”

　　万雪听罢心里大抵已有了计较，遂道：“你进去同厉总说，我们已经到了宁海机场，明天就会回去见他。”

　　“宁海？你去那里干什么？”万雪这一说，万瑞的心里顿时惊了一跳。宁海，现在是敏感地带。

　　他与万雪虽是双胞姐弟，而且自己进入厉氏也是万雪介绍。但姐弟俩的关系并不亲厚，少有私交。厉千川在国外的时候，万雪就已与他相识。若论到亲近，厉千川自然更信任万雪。

　　那边沉默了数秒，呼呼的风声从手机那头传来。

　　“没事儿，在姐姐回来之前，你凡事再不可自作主张就好。”万雪的声音显得很是郑重其事。

　　“嗯。”万瑞心里忐忑，再不敢说什么。

　　收了线，万瑞敲厉千川办公室的门。

　　推开们，偌大的办公室里纯一色的黑。黑色大理石地面光泽照人，宽大的黑色真皮沙发，柯蒙蒙窝在边角里，泫然欲泣。

　　反观厉千川，宽大的黑色实木办公桌，将他整个人更衬的严肃冷酷。

　　“厉总……”万瑞小心翼翼走近厉千川，将万雪交代他所说向厉千川复述一遍。

　　厉千川的脸色未见缓和反倒愈加阴郁。

　　“雪姐姐去宁海了呀！”柯蒙蒙一贯是越挫越勇型，又是极会看眼色的那一类。眼见办公室气氛压抑万瑞又准备离开，急忙插话。

　　“是。”万瑞搁在门把上的手，只得停一停。

　　柯蒙蒙正准备再问，却见厉千川已站起身：“刚刚不是说腿痛吗？我们去医院。”

　　柯蒙蒙一双眸子顿亮灿起来：“你不生气了。”

　　厉千川走到柯蒙蒙身边，弯腰似是要抱起她。

　　“嘻嘻，天啦！这是什么星级的待遇！”虽然万瑞还在场，柯蒙蒙半点羞怯也无，欢喜的伸长了胳膊，等待厉千川的怀抱。

　　“自己走。”厉千川双手抄回身后，脸上已有淡淡笑意。在柯蒙蒙与万瑞错愕的眼神中，经过万瑞身边出门离去。

　　“川，你……”柯蒙蒙气急败坏的捶沙发，但似乎也并没有真的很生气。

　　不一会儿，便有四十六层总裁办的人送来轮椅，接走柯蒙蒙。万瑞习惯性收拾厉千川的办公桌，一沓儿签好字的文件搁在办公桌左上方。他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确认是否是紧急文件，十几页的文件，签字处‘厉千川’三个字基本穿透了每一页纸。

　　万瑞的心底顿生起寒意，他有很不好的预感。

　　因为是星期天，阿愚不用去幼儿园，沈幸默特地早起给一家人做了早饭。

　　是煮鸡蛋面。

　　她以前的厨艺很差，做出来能吃的也只有这个。怀孕那会儿，不知吃了多少，后来一闻到面味儿就想吐。

　　现在倒是会做几个拿手小菜，煮面却生疏了。

　　张娴雅将自己碗里的荷包蛋挑给阿愚，沈幸默看着。眼泪差点儿没忍住，借口味道有些淡进厨房拿盐。

　　她立在厨房里，丝绒般柔亮的阳光，透过晨曦的薄暮照进幸福里小区。一切的一切那么静谧而美好，她心里却明白，这安稳的生活只怕是已到了尽头。

　　姐姐幸微曾送过她一本书，书中说，“太美好的东西不能长久。偷来的，始终是不能长久拥有。”她那个时候年少，看了只是觉得文字很美，心里是裹着小忧郁的淡淡感伤。此时此地，才深深体会到字字如至理名言，签文解语。

　　“小沈，盐找到了吗？”张娴雅在客厅里喊她。

　　沈幸默收起思绪，胡乱吃了几口面，搁下碗筷答应着出去了。

　　出了小区，前面公交站正好来了一班车。因为时间比较晚，过了上班高峰期，公交上并没有什么人。沈幸默挑了靠窗的位置坐，经过阿愚上学的幼儿园。时间尚早，她便中途下车。幼儿园周末也会有托管的小朋友，园长看见她，显得很高兴。

　　沈幸默与园长说，她要到外地工作，阿愚要与她一起去，所以就不能来上学了。

　　园长显得很惋惜，但也知道是无可奈何的事。

　　出了幼儿园，沈幸默继续搭公交车，到了广场又下。已经快八点多，又恰逢周末，广场上的人尤其多，她手里拽着袋子，额头上汗津津。广场右侧尽头处有几家典当行，沈幸默每次晚上下班经过时，总能看到典当行门匾上大红的霓虹灯闪烁。

　　她脚步走的急，一路埋头向前，不消片刻的功夫便到了典当行门外。典当行不大异常冷清，一个中年男子坐在柜台里，正埋头扎帐。三两台半新不旧的摩托车，停在铸了铁栏杆的店铺中。

　　沈幸默站在店门外，犹豫地注视着里间。

　　中年男子抬头终于注意到了沈幸默，他见惯了像沈幸默这一类的当户。停下手里的伙计，隔着铁栏杆喊：“小姐，你有什么事儿吗？进来说啊！”

　　沈幸默嘴唇挪了挪，转身要离开。

　　中年男子开了柜台里的门，追到店铺外：“小姐，不要走啊！”

　　沈幸默已走出了当铺外几步远，回头看一眼中年男子。男子亦是笑微微地看着她，嘴里一个劲儿的挽留。

　　阳光满铺在广场，老人，小孩，年轻人……广场上随处可见自由快乐的人。

　　沈幸默沉默了一下，回头问中年男子：“你们这儿收钻石吧！”

　　“收，收……”中年男子连连点头。

　　沈幸默复又折返回来。

　　出来当铺已时近九点，沈幸默打了一辆出租车朝‘珍馐’赶。

　　出租车直接将沈幸默送到‘珍馐’后面的员工通道。她下了车，直奔到三楼的员工宿舍换衣服。

　　直到下了楼，才觉出气氛有一些不寻常。

　　已经到了开早会的时间，饭店里的员工却都没有要排队的意思。一群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

　　今天本是冼广雨当班点，她人也不知去了那里。

　　沈幸默主动去前台拿了点名册，召集大家排队集合。

　　正点着，听见一阵走楼梯的脚步声传来。沈幸默惯兴地抬头望一眼，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两个人正从楼梯上下来。

　　沈幸默捏在手里的点名册，“啪”落到了地上。

　　才九点多，往常这个时间，店里的高汤都还没熬好。沈幸默坐在冷气十足，锅底沸腾的包厢里，心里一阵阵微苦。

　　五年不见，万雪变了许多，似乎更以前更专业了，滴水不漏的行事作风更胜从前。庞老倒是没怎么变，只是显老了许多。

　　万雪慢条斯理喝着碗里的海鲜粥，时不时还会照应沈幸默一两句。庞正赫似乎对‘珍馐’的海鲜很敢兴趣，只是埋头猛吃。

　　待到吃的差不多时，万雪抽起旁边的湿巾擦了擦手，叫退包厢里的服务员。胡妍临走时瞄一眼沈幸默，眼中不无探究担忧之意。

　　沈幸默已无暇多顾，只做不曾看到。

　　万雪笑微微地看着沈幸默：“默小姐好久不见，厉先生派我和庞老来接您回去？”

　　沈幸默静坐在圆桌一角，不言不语。

　　万雪一直用着问询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看着沈幸默。

　　庞正赫亦是放下了手中的碗：“沈二小姐，厉先生很挂念您，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过了良久，锅里的高汤已煮的沸腾，有丝丝糊味传来。沈幸默抬起头，冷静地看向万雪：“如果我不回去，你们打算要怎么办？”

　　万雪笑了笑：“您会随我们一起回去的。”

　　沈幸默“噌”起了身。

　　“默小姐，你是了解厉先生的。”万雪这一句话，不无威胁之意。

　　沈幸默的身子轻不可查的微颤了一下，转身回了头：“就算是他亲自来了，我也不会再回去。”

　　“庞老。”

　　“啊……嗯。”庞正赫一直静静坐在一旁，突然被万雪点到名字，似乎还有些未反应过来。

　　“你帮忙劝劝默小姐，你的小情人儿这会儿，可还在厉总那里等着我们回去呢。”万雪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顿在庞正赫的心里击起千层大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