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恐惧、羞愧。
庞正赫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放下手里的调羹转向沈幸默：“沈二小姐……”。
沈幸默的手已握在了包厢的门把手上，听见万雪的话，忍不住回了头。就像万雪所说的，她知道厉千川是什么样的人。
厉千川在用什么威胁了庞老？
包厢里，三人面面而视异常的安静，只余了排气扇传来呼呼风声。
沈幸默心一横，拉开包厢的门毅然离开。庞正赫的脸上顿时灰败异常，他嘴唇挪了挪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至于万雪，则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关合上的包厢门。
午饭时间临近，有订餐的客人早到了包厢。沈幸默走在二楼包厢的走廊里，四周充斥着客人们的欢声笑语，一片热闹繁华，她的心里却如荒原覆雪一般死寂。
她需得承认，她现在是怕的。
自从见过苏芹，她便深深地溺在了恐惧之中。
只要还给她一天，一天就够。她就可以处理好在宁海的事情，带着阿愚去到厉千川寻不到的地方。可是，厉千川的行动力比想象中的要快。
不过还好，她也不是一丝办法都没有的。
她又想到了什么，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急忙掏出手机来。也顾不得违反饭店里的纪律，手忙脚乱地拨通了电话。
“小沈？”张娴雅在家，电话接的很快。
“是张大妈，阿愚在家吗？”
“在啊！”张娴雅显然被沈幸默的口气给吓住了。
“您和阿愚今天千万别她出门，就算是有陌生人来家里，您也不要给开门。知道吗？”
张娴雅一个激灵：“小沈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沈幸默打量一眼万雪与庞正赫所在的包厢，仿紫檀木门紧闭着纹丝未开：“我晚上回家了再跟您解释。”
张娴雅表示会听沈幸默的话。
沈幸默打电话的空挡，已走近了三楼的楼梯口。
她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上了三楼。
店长办公室的门微敞着，丝丝的冷气泻出门外。
沈幸默正准备敲门，里面隐隐有对话声传来。
“杜店，这下有些棘手。你知道，厉氏那位对我来说，是万不可得罪的。”是管京的声音。沈幸默心里一惊，管京与厉氏的什么人有来往？难道是厉千川。
“嗯，我知道，但小沈真的是个人才。她的辞职的事，你希望我怎样处理？”店长似乎显得颇有些犹豫。
“先缓一缓吧！沈幸默竟会跟厉氏的人有牵扯，你先去找个人查查。”
“好。”
沈幸默立在门外，只觉得手脚冰凉。
她在‘珍馐’工作四年，店长行事低调，但从来是说一不二。管京进店已有三年，从最底层的帮厨做起，为人做事踏实能干，她只觉得店长凡事对他都很照顾，特别是自管京做了领厨之后，店里的大小事务都喜欢吩咐管京去办。
但从来没有在哪个场合，发生现下这样的对话。
他们的对话，令人觉得真正的店长其实是管京。
沈幸默的心里顿生出一股寒意，她的身边，还有多少的秘密是她所不知道的。她轻手轻脚地离开三楼，回到二楼包厢。
二楼走廊的门外，万雪手里夹着一支女士香烟，双手环在胸前。看见自三楼上下来的沈幸默，笑微微地招手。
“听说你昨天要辞职？”
沈幸默避无可避，便大方走近万雪。
还记得，厉千川曾教过他。如若身陷绝境，即使遇到比自己强大百倍的对手。至少，在气势上不要被对方压倒。
“你想说什么？”沈幸默心里明白，万雪被厉千川训练多年。她段然不是对方的对手，所以在言语间格外当心。与对方兜圈子，她半点好处都讨不到，反而是暴露更多。
“庞老如此关护默小姐，默小姐难道不应该为庞老的后半生考虑考虑？”万雪说的轻描淡写，指间的香烟青烟袅袅，将其的气质衬的柔婉妩媚了许多。
沈幸默眉头微皱：“你什么意思。”
“庞老托她的小情人来给您送信，厉总那里已经知晓。厉总寻了小姐多年，这次您若是不与我们一同回去，庞老那只怕……”
沈幸默的心里生出憎恶的情绪，厉千川总是有办法令她屈服。
她冷冷注视万雪：“好，我去见厉千川，但我需要一些时间处理这边的事情。”
“默小姐抱歉，你知道厉总是不喜欢等人的，我们来的时候订的是往返机票，明天飞。”万雪的脸上半丝抱歉之意也无。
“等，厉千川找了我这么些年，不也是等吗？”沈幸默冷然一笑。“好，我明天跟你们回去。”
高跟靴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吭吭”脆而实的声音，在每一次鞋底落下后响起。抬起后转而空旷，然后又响起。
沈幸默强令自己每一步都走的稳健而端正，因为，她知道万雪正在看着。她紧拽在胸前的双手止不住的轻微颤抖，她该怎么办？
沈幸默恍惚下到一楼，几个平日关系甚好的服务员马上凑近来。
沈幸默全没心思应对，只是轻笑，没什么。
她走到前台与杜小柔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想要请个假。杜小柔犹豫一下，便点头应允了。沈幸默换了衣服出来饭店，正是阳光最盛的时候。
五月初的天气，正午时已微微显出些许燥热。她站在人行道上，街道那么宽阔，往来行人车辆不断。可是，这一刻沈幸默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去到那里去。一天的时间，还有那么多的事情等待去处理，可是她却那里都去不了，什么也不能做。
阿愚，她的阿愚。沈幸默不知道对于她这五年来的过往，厉千川知道了多少。她要怎样做，才能够保护好阿愚？她伸手招了一辆出租车，一路焦急地朝幸福里小区赶。
幸福里小区的房子隔音不好。沈幸默上楼梯，近了二楼，便听见一阵谈笑声从张娴雅所在的单元传来，她急忙匆匆上楼。
敲开门，没想到屋子里还坐着一个年轻人，这个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晚才别过的饶垒饶大青年。
饶垒看见沈幸默立在门边，显得很惊讶：“你不是在上班吗？”
沈幸默眉头禁不住紧凝：“你怎么来了？”
“小垒这孩子真是的，上来玩就玩呗，还买了这一大堆的东西。”张娴雅围着围裙正在摘菜，显然在准备午饭，“可惜畅畅回学校了”。
饶垒站在一旁，乐呵呵地朝沈幸默笑。
沈幸默心里乱到极点，根本已无暇在意这些。
“叔叔，叔叔，给阿愚讲故事。”客厅里阿愚抱着有她个头大小的玩具熊，艰难朝着饶垒挪来。
饶垒一把抱起小阿愚，“好嘞，叔叔给阿愚讲故事。”
阿愚高兴的拍打小手。
饶垒抱着阿愚在客厅里转圈圈，沈幸默望着这一对，系了围裙去厨房里给张娴雅帮忙。厨房不大，两人站在里面显得几分拥挤。沈幸默上班的时间张娴雅最是清楚，她此时回来，张娴雅禁不住满腹疑惑。又想起稍早些时候沈幸默的电话，禁不住发问。
水池子里泡着已摘好的青菜，沈幸默一边洗青菜，一边低声说话，她不敢直视张娴雅的脸。水哗啦啦的自水龙头里流出来，在池子里形成小小的一滩水花。沈幸默盯着那一处，脸上一片木然。双手机械的洗着青菜，仿佛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
“张阿姨，阿愚的爸爸找来了。”
“呀！”张娴雅正在炒菜的手禁不住一顿，待明白了沈幸默的话意，脸上立时显出欢喜的模样。“这是好事，他人呢？快带家里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