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灯光透亮,所以小家伙的样子在灯光下显得特别清楚。那仿佛是一个缩小版的沈幸默,锅盖似的刘海,将本就巴掌大的小脸,衬的越发小。
阿愚是被响声吵醒的,睁开眼睛没看到妈妈,房间里又暗她很害怕。她喊了几声妈妈也没有来,她胆子一向不小,遂自己下了床,跑出来找沈幸默。不过没走几步,便看见一个叔叔站在走廊边。
阿愚自然飞快地跑到那个叔叔身边:“叔叔,你看见我妈妈了吗?”
厉千川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小沈幸默,电话那边的人在说什么话全没听见。这是她的女儿,厉千川感到自己的心间,似乎有一道电流突兀划过。
走廊里很安静,也很明亮。阿愚一直仰着头,等待厉千川的回复。
“你叫什么?”厉千川自己都没有察觉,说话时他的声音变的不知轻柔多少。
“阿愚。”沈幸默脆脆地答。
厉千川禁不住发笑:“没有其他的名字?”
阿愚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厉愉苹。”
厉千川微弯下身子,拍了拍阿愚的小脑袋。“妈妈说了,你要乖乖去睡觉,明天一早醒来,妈妈就会坐在你的床边。”
“真的吗?”对于厉千川的话,阿愚好像一点儿也不怀疑,脸上显出欢喜的神色。
“真的。”
阿愚想了一下,又说:“妈妈是因为工作没有做完在加班,所以没有回来吗?”
厉千川听见阿愚这样理所当然的“推理”,心里突然没由来的生出心疼的情绪,说不清是对沈幸默,还是眼前的这个孩子。他只能是用点头,来回答阿愚的问题。
“嗯,阿愚回去乖乖睡觉,等妈妈回来,叔叔再见。”阿愚得到厉千川的答复,立刻点头准备离开。
厉千川拍拍阿愚的小脑袋:“再见。”
目送着小阿愚一步一步,认认真真离开的身影。厉千川看着看着,竟挪不开眼睛。终于,阿愚走到了走廊的最南边,推开了小房间的门。回头看见厉千川还站在原地,便朝着厉千川使劲儿挥舞着小手,然后再进去房间。
木门磕上,厉千川脸上的柔色慢慢淡去。
他再回到卧室时,沈幸默趟在床上还是他离开时的姿势。应该是实在很疼,沈幸默的脸色惨白额上全是细汗,嘴唇也被咬破。大睁着的双眼眼眶发红,显然是哭过。看见厉千川回来,似乎是松一口气的样子。
厉千川站在床边,看着一动不动躺在那儿的沈幸默。脑中划过刚刚见到的小阿愚,心里的某一处瞬间柔软下来。
他走到床边,弯腰伸手抹一把沈幸默额头的汗,“既然有胆子乱下地,就给我忍着。”
他将手伸到沈幸默的下颚处,沈幸默整个人打了一个寒噤,飞快的闭上双眼。厉千川什么话也不说,捏着沈幸默下颚的手,微停顿了一下。
“咔。”伴着这一声脆响,沈幸默情不自禁把自己卷缩起来。手肘受伤的地方被碰到,整个人顿时止不住的轻颤。
那么大的床,沈幸默不过占据小小的一块位置。
厉千川看在眼中,眼神愈发变得复杂。
他站直身子,又要离开。
“你去那里?”身后,沈幸默沙哑的声音传来。
厉千川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大步离去。但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一杯清水。
他把沈幸默从床上扶起来:“把这个喝了。”
沈幸默疼的神智都有些紊乱,倒还记得问厉千川是什么东西。
厉千川嘴唇抿地紧紧地,不解释给沈幸默听。只管将水杯送到沈幸默的唇边喂她喝。沈幸默喝了水,觉得身上舒服了许多,渐没有先前那么疼了。越到后面,越发觉的通体舒畅,整个人似乎是天上飘散的一朵云。
厉千川端着水杯,水杯里还有小半杯水没有喝完。他将那半杯水,尽数倒进床边架子上的盆栽里。放下杯子,他整个人坐倒在沙发椅中,静静目视床上的沈幸默。
卧室里的光线透亮。
躺在床上的沈幸默面容一点点儿舒展,仿佛一朵含苞待开的睡莲。虽然脸上依旧苍白,但自有另一种别样静婉之美。
她这样的笑容,有多久没有见到过了。厉千川这样看着看着,心里某一处似被扯开了一个小小的洞。有风渗进来,小洞慢慢变大最后大风肆掠。
有轻轻地敲门声传来。
厉千川去开门,是佣人带了私人医生何志君过来。
何志君一进门便上下打量厉千川,脸色十分的凝重:“怎么了?”
厉千川手指一下床上:“在那里。”
何志君发现不是厉千川受伤,神情轻松了不少。但望一眼床上的人,眉头又凝起。嘴里已脱口而出:“沈二小姐!”
他看一眼地上破碎的水晶灯,再细看沈幸默浑身沾血的模样,已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顾不得其他,连忙上前帮忙查看沈幸默的状况。
沈幸默自喝了厉千川给的清水,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何志君给她拔掉刺在身上的碎片,她也不觉得疼。
厉千川一直默默站在一旁,即不帮忙也不说话。
待到何志君处理完沈幸默身上的伤,整个人已出了一层薄汗。包扎时,何志君在沈幸默手腕的纱布上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欣赏了一下很满意:“算是送给二小姐的见面礼。”
厉千川斜挑了他一眼。
卧室配有宽大的楼台,何志君端着厉千川递过来的红酒小抿一口。
“你给二小姐下什么了?”何志君轻轻摇晃高脚杯中的红酒。
厉千川紧闭的唇缓缓开启:“她这个伤什么时候能好?”
“一个星期吧!那种东西不要再给二小姐了,多了会上瘾。不是我说你,喜欢动手的是你,最后心疼的也是你……”
“不晚了,你先回去吧!”厉千川那里还等何志君把话说下去,一句话出口便要送客。
从国外留学认识到现在,他做厉千川的私人医生多年,自然知晓他的脾气。看对方俨然一副听不进去的模样,叹了一口气,便收起医药箱离开。
卧室里不过刚刚多了一丝儿人气,何志君一走又恢复冷寂。
厉千川端着红酒,静静走到沈幸默窗边。
睡梦中的沈幸默特别安静乖巧,这么挨近地看她,竟发现她的发间有几根白发。半旧的白衬衫,袖口上的两颗扣子是完全不一样的款式。
厉千川强令自己不要看,不去想。但眼睛还是禁不住望向那几根白发,挪不开。
她怎么会把自己弄的这么糟糕。
沈幸默醒来时,发现厉千川已经不在。自己躺在主卧的床上,身上的伤势已经被处理妥当。昨晚的一切好似是一场噩梦,只有身上的伤,在提醒她昨晚发生过什么。
佣人看见她醒来便问她需要什么,沈幸默问佣人时间。一听,吓了一跳,往常这个时候,阿愚早就起了床满别墅乱窜。
佣人倒是了解沈幸默的心思:“二小姐不用担心,小小姐很乖,正在书房里陪厉先生看书呢。”
沈幸默听见更是一惊。
佣人显得很开心,“厉先生看着挺严肃,哄孩子却很有一套。小小姐早上醒来看不见你,四处没找到人哭闹了一场,厉先生三言两语便哄住了。”
沈幸默听佣人这样说,心止不住一点点儿往下沉。佣人送来早餐她也吃不下,因为身上有伤,在佣人的劝说下,好歹吃了一些。
眼看快过了午饭的时间,厉千川与阿愚都没有来过主卧。沈幸默让佣人去打听,得知,因为阿愚不想在别墅里吃午饭,厉千川竟带着她出去吃饭去了。
她人躺在床上,一颗心却不知跑去了那里。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直让人觉的特别慢,特别难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