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千川从来不知道,原来,午饭时间的麦当劳是这般的热闹非凡。阿愚听了麦当劳姐姐的推荐,一定要买那款会送玩具的儿童套餐。
不过四岁大的小孩子,真是禁不住一点点的诱惑。
厉千川看见阿愚一脸希翼地趴在取餐台边等套餐的模样,心里忍不住一点点儿心酸。他厉千川的女儿,何时落到了这样的田地。
厉千川帮阿愚选了用餐位。其实,这些事他大不必亲自来做,甚至,他与阿愚都不用亲自进来。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试一试,试一试带孩子的滋味。
沈幸默是如何将一个孩子养到了这么大。
或许是血缘关系,阿愚对厉千的印象本就极好。又因为厉千川请她吃麦当劳,便更亲近了许多。她边吃还会问厉千川要不要吃,末了,还很是不舍的将一根小薯条递到厉千川嘴边。
厉千川看在眼中禁不住想笑。
吃了汉堡和薯条,喝了可乐。阿愚“酒足饭饱”很没形象的靠在沙发上休息。厉千川拍拍阿愚的小脑袋:“吃饱了吗?”
“饱了。”阿愚抚抚圆圆的小肚皮,响亮的做答。
“阿愚吃饱了,那我们就回家吧!”厉千川起身,一只小手飞快抓住他的。
厉千川瞬间觉得似是有一股电流经由小手碰触的指尖,传达到四肢百合的神经末梢。他整个人有片刻的停懈,需要时间来化解这突至的异样感觉。低头去看,阿愚正仰头笑眯眯的仰视着他:“回家咯!”
厉千川牵着阿愚的手,轻快步出餐厅。这一对气质独特的父女,引得旁边吃快餐的食客们,目光频频扫来。
有抱着玩具小熊的小孩与厉千川他们擦身而过。阿愚的目光紧随着玩具小熊的目光,人都走开了几米远,还是舍不得挪开眼睛。厉千川有留意到阿愚的这一举动,旋即停下脚步蹲下身子:“想要?”
阿愚的头禁不住低垂下来,点点头,又摇摇头。
厉千川不明白阿愚怎么会是这样的态度,难得轻声细语的哄:“怎么了?”
“妈妈,这个月妈妈已经给阿愚买过玩具了。”阿愚掰着手指,头依旧低垂着。
厉千川一愣,心里好像猜出了原因:“阿愚每个月只能同妈妈要一份玩具?”
“才不是,儿童节还有生日,妈妈也会给阿愚买玩具。”阿愚立时撅起嘴反驳厉千川。
厉千川突然很想抱抱眼前的这个孩子,但他没有那样做,他只是飞快的站起身,扫视了一眼广场四周。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儿童城。
厉千川低头看阿愚:“叔叔很喜欢阿愚,阿愚这个月的玩具叔叔来送,好不好?”
阿愚呆了一下,下一刻便露出大大的微笑,咧着嘴大笑:“好啊!”
厉千川开车载着阿愚很快进到了儿童城,一楼整个楼层都是玩具专卖店。种类繁多的玩具,令阿愚兴奋到不行,小脸红扑扑地,每一件都爱不释手。而厉千川则是又大大的长了一回见识,原来儿童玩具也可以这么多,这么杂。
幸亏同去的还有四个便衣保镖,出来的时候,除了阿愚手上抱着一个芭比娃娃,几乎人手七八个大袋子。
厉千川在疑惑,小阿愚的购物欲遗传自那里?据他所知,他和沈幸默的物欲都是极淡薄的。
阿愚带着大包小包的玩具,欢欢喜喜的同厉千川回到别墅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妈妈。早上阿愚起床的时候,厉千川只是骗她说妈妈出去上班了。阿愚回到小房间没有看到沈幸默,心里发慌,好心情瞬间崩塌,不管不顾的嚎啕大哭起来。
小孩子的哭闹惯来迅猛,厉千川听着小阿愚惨烈的哭声,一点儿办法都没有。最后,只得领了她去见沈幸默。
这一整个下午,沈幸默不下五十次的问服侍她的佣人,阿愚可有回来。当阿愚的小身子冲进卧室,她眼中差点儿有泪水落下。
“呜呜……妈妈。”阿愚锅盖似的刘海被汗水沾湿,粘哒哒地沾在额头上,红扑扑地脸颊上泪水横流。
沈幸默的心瞬间柔软,用没有受伤的左手,去摸阿愚的脑袋:“阿愚乖,不哭不哭,妈妈在这里。”
“妈妈,妈妈怎么生病了?”阿愚看到床头边挂着的点滴,扯着被单哭泣转为抽搐。
跟随阿愚进来的厉千川脸色变了变,莫不言语。
“只要阿愚听话,妈妈的病很快就会好了。阿愚乖不乖?”沈幸默轻声转移话题。
“嗯,阿愚乖,听妈妈话。”阿愚连声点头,抓着沈幸默的手,眼睛骨碌一转,似是想到了什么:“妈妈,叔叔今天带阿愚去吃麦当劳了,还给阿愚买了好多礼物。是叔叔自己愿意的,阿愚没有缠着叔叔要的。”
沈幸默有留意到阿愚手中的芭比娃娃,她读书时代曾也收到过这样的礼物,这件芭比应该价格不菲。
她抬起视线,对上厉千川的道:“谢谢你。”
厉千川脸色寡寂,什么也不说。
“晚上我要跟妈妈睡。”阿愚说着,便要往床上爬。奈何身材矮小,爬不上高高的床榻。
“妈妈身上有伤,阿愚不能同妈妈睡。”沈幸默立刻阻止阿愚的动作,做出为难的样子:“阿愚今晚一个人睡好不好?”
阿愚撇着嘴,很是不甘愿,突然脑子灵机一动,“阿愚晚上同叔叔睡好不好?”阿愚回头看厉千川,正对上他似笑非笑投过来的目光。
沈幸默看着父女二人的样子,心里莫名心慌的感觉上涌。但她也实在找不出什么借口,令阿愚打消这个念头,更不用说是厉千川。
就这样,厉千川带着阿愚离开了主卧,去往沈幸默的小房间。
厉千川来过几次沈幸默的小房间,他一直觉得这个房间有些过份的小。但沈幸默却似乎很喜欢的样子,她不过才住过三天,小房间里已满满充斥了她的气息。
上一次来还是在清明节前后,五年的时间一点点儿流逝,他从深信不疑沈幸默一定会回来,到她还好好的活着,她会回来。到她或许已经出事了,她不会再回来。时光一点点儿如水而逝,他的心一日日变的不再坚定时。沈幸默却回来了,还带回一个小生命。
他以为,不论沈幸默变成如何的样子,他心中恨意的种子已经播下。就像农夫与魔鬼的故事,魔鬼等了太多年,对放他出瓶的人已不抱希望。过了这个期限,谁再打开瓶子给他自由,他便第一个杀死那个人。
他以前不能体会魔鬼的心情,这五年,好像慢慢有所体味。
可是,现在他的一些既定打算,又开始变得动摇起来。
“愉苹”小阿愚做到了沈幸默期望的那样,那样生活。
佣人伺候完阿愚洗漱,厉千川已梳洗妥当坐在房间里。阿愚一身香扑扑地扑进厉千川的怀中:“叔叔今晚要陪阿愚睡觉觉咯!”
厉千川用下颚轻碰阿愚的前额:“是啊!”
床有些小,厉千川只能半侧着身子,阿愚香香地小身体,在厉千川的怀中不停的动来动去。
“阿愚睡不着?”
“嗯。”
“叔叔给阿愚讲故事好不好?”
厉千川有些为难:“叔叔不会讲故事,叔叔听阿愚讲。”
阿愚窝在厉千川的怀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叔叔真笨,比畅叔叔还要笨。”
“畅叔叔,畅叔叔是谁?”厉千川一愣。
“畅叔叔就是阿愚的畅叔叔呀!”昏亮的灯光下,阿愚睁着一双大眼睛,抬头认认真真地看厉千川。
厉千川在脑海里回忆沈幸默这五年来的资料,问阿愚:“你的畅叔叔是住在你们家二楼的。”
“哇!叔叔怎么知道?”阿愚顿时露出满脸的崇拜之色。
在这毫无价值观的崇拜中,厉千川露出舒心一笑,“叔叔猜的。”
“叔叔好神奇。”阿愚似乎有越聊越兴奋的迹象。
因为房间小,空调开的有些足,阿愚这一兴奋身子立时变暖,她嫌热将小腿伸出被子外面。厉千川伸出手,捏住阿愚的小脚丫子。
“阿愚的爸爸呢?”
“爸爸,爸爸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了,要挣钱给阿愚读书。”阿愚对爸爸这个人物的概念很模糊。每次,在幼儿园看见别的小朋友有爸爸来接,她会回去这样问妈妈,而沈幸默给的答案都一样。
当别人再问她时,她会这样回答。被问的多了,说的时候俨然成了标准答案。
阿愚的小脚丫子很小很软,捏在手里很舒服。厉千川无意识的握着:“阿愚见过爸爸的样子吗?”
“阿愚的爸爸很帅的!”
“是吗?阿愚,叔叔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其实,叔叔就是阿愚的爸爸。”厉千川在说这些时,心里觉得很紧张,他静静地望着阿愚。
阿愚亦是仰头看着他。
小房间里,灯光泻一地安静。
“哇……”阿愚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厉千川顿时手忙脚乱:“阿愚怎么了,叔叔没有骗你。”
“爸爸,爸爸,阿愚找到爸爸了。”阿愚将满是泪痕的脸庞,紧贴到厉千川的胸前。
厉千川心里顿时一松,一股酸痛的滋味溢满胸间。
“嗯,爸爸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