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阿愚起的特别早,下了床也顾不上换衣服,便跑到沈幸默所在的主卧。沈幸默昨晚伤口痛了一晚上不曾好眠,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看见阿愚冲进来,心中顿生欢喜。
“妈妈,阿愚有爸爸了,原来叔叔就是阿愚的爸爸呀!”阿愚手里还抱着昨天厉千川买给她的芭比。
沈幸默呼吸一滞,看着阿愚开心快乐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
阿愚抱着芭比在沈幸默的床边来回跑,身着淡黄色小睡衣,乌黑的头发乱乱地散在肩头,像极了故事里的小天使。
有低沉的脚步声缓缓走来,阿愚回头看见是厉千川,兴奋的跑过去扑到他的怀中大声的喊爸爸。
沈幸默看着这一幕,心里似有个声音在对着她说:“完了,沈幸默你完了。”
厉千川牵着阿愚的手,走近沈信默的床边,脸上竟是带着笑意的:“阿愚喊我爸爸,你不会不同意吧!”
沈幸默能说什么,她什么都不能说,也什么都不敢说。因为,厉千川的眼神是那样的充满挑衅之意。
佣人将阿愚带去梳洗。
偌大的主卧里,只有躺在床上的沈幸默与厉千川。
“你到底想做什么?”沈幸默很平静,她最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似乎已没有什么东西可畏惧的,包括厉千川的喜怒。
“做什么?沈幸默,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厉千川站在床边,俯看沈幸默,这种角度不是不具备一种气势上的压迫。
沈幸默主动迎上厉千川的眼睛:“当年偷偷逃走是我不对,但我也是没有办法了。如果不离开,今时今日这个世上还有没有一个沈幸默,站在这里与你说话,都是不能料定的事。沈大哥,你就看在姐姐曾跟着你出生入死的份上……”
“沈幸默,你还敢跟我提沈幸微!”厉千川眼眸微暗。
“这么多年了,自姐姐走后,我一直不敢在你面前提起她。可是,有时候想一想,姐姐并没有错啊!厉大哥你这么恨姐姐,不愿任何人提起关于她的只言片语,难道你的心里真如你表现的那般恨她?”沈幸默认真的看着厉千川。
“呵,几年不见,沈幸默你长本事了啊!”
“不是我长本事了,只是我跟姐姐一样,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以前,我崇拜你想要你,所以死乞白赖的待在你身边。后来,我怀孕了我想要阿愚,我离开了你。现在……,沈大哥,不论你想要怎样报复我,我都不想再待在白玉帮,呆在这所别墅里……”
厉千川静静俯视沈幸默。她虽没说她现在想要什么,但他已明白,沈幸默的生活,不希望再有他厉千川的参与。
“沈幸默,你太瞧得起自己了。我有说过会将你继续留在白玉帮,留在这所别墅里?我对你,早就没什么兴致。”
“那你要什么?”沈幸默的心没有半丝轻松。
“阿愚。”
“她是我的孩子。”
“也是我的。”
“你会对她好吗?”
“你觉得呢?”
“我既把她带来,就已经料到了这一刻。好,我答应你。我要尽快回宁海。”沈幸默轻一声叹息。
“你现在就可以滚!”
厉千川的这一句说的波澜不惊,仿佛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一般。他大步走,很快离开主卧。沈幸默看着厉千川缓缓离去的背影,不敢相信厉千川竟会这么轻松的放过他。
床边有阿愚离开时留下的芭比,沈幸默伸手轻轻抓住:“阿愚,原谅妈妈给不了你最好的生活,原谅妈妈的懦弱。”
厉千川大步走,不过片刻的功夫便回到了小房间。
阿愚已躺在床上,呼吸均匀。厉千川站在床边,静静看着正睡的甜熟的小阿愚。“阿愚,你妈妈不要你了。”
房间里灯光没有开,窗外的亮光透进来,寡寂而冷凌。厉千川却觉得心头似有一把熊熊烈火,下一刻就要破体而出。
沈幸默!这三个字,似乎带着某种致命的魔力。读出来,有时候唇齿留香,有时候却是恨不能挫骨扬灰。
五年了,你觉得你长大了,懂得自己需要什么了。难道,你的厉大哥就一直原地踏步?
呵,沈、幸、默。
“叮叮叮。”手机单调的声音打破一室沉寂,也打破厉千川的思绪。他掏出手机来看,是柯蒙蒙。
“川,想不想我?”柯蒙蒙是这样的女子,只要听一听声音就知道她当下的喜怒。
“又翘班。”这个时间,柯蒙蒙应该在剧组里上工才对。
“那有,刚刚才拍完累死了。”对方似乎已经嘟起了嘴巴。
“那还不赶快回去睡。”厉千川捏着电话走出小房间。
“今天的戏拍的好,是我回剧组以来拍的最好的一天。你不知道lisen在影视虽算是个新人,但懂的好多的。比我这个专业出身的都懂的多……”柯蒙蒙滔滔不绝,与厉千川分享她与吴璃生今天拍戏的心得。
厉千川默默地听,直到柯蒙蒙停在了话语,才开口:“吴璃生,你少跟他接触。”
“为什么?他人很好的。圈子里的名声也很好啊!”
厉千川只是默默听,不回应。
“那好吧!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最后还是柯蒙蒙妥协。
“没什么事,先休息吧!最近有一场私人油画展要开了,过两天我让司机来接你。”
“是陈诗惠女士的私人油画展吗?”柯蒙蒙的言语间已难掩欢喜之意。
“嗯。”
“我要去,我要去。”
“好了,我还有些事。”
“等等,最后一件事,你不是让我介绍脑科方面的专家吗?他旅游回来了,饶垒什么时候从国外回来,可以约个时间见一面?”
“饶垒回来有一段时间了,我派他去了宁海。你约个时间,我先见一见。”
“也行。”
又说了一些旁的话,柯蒙蒙才恋恋不舍挂了电话。
厉千川立在走廊里,灯火透亮的走廊,一点死角都没有。隔着不远的距离,主卧的房门一片寂静。他的身后是小房间,里面有正睡的香甜的阿愚。他突然那里也不想去。从暗格口袋里掏出雪茄盒。
因为没有工具,他只不过拿出来闻一闻。便又放回去,雪茄又回到雪茄盒里,两支雪茄静静地躺在雪茄架里。这五年来,他从来不带任何抽雪茄的工具在身,更不用说燃火之类的东西。厉千川看着那静静地两支雪茄,突然轻轻笑了。
你们的主人说,她知道知道自己要什么?厉千川突然觉得有些想笑。五年了,他看过她这五年的调查资料,吃过的苦不少。只是,还是没能将那个人磨砺的聪明一些。沈幸默你为什么不表现的乖顺一些,哪怕是假装的。
厉千川拿起手里的电话,按下一串号码。不过片刻的功夫,熟悉的女声便从电话那头传来。
第二天,如沈幸默所预料的,她没有看见厉千川和阿愚任何一个人。
早饭之后,何志君来给她换药。以前她与厉千川住在这里时,没少麻烦何志君。五年不见,何志君没怎么变,连说话的语气都跟以前一样。见面第一句:“我说沈二小姐,你怎么又二进宫了。”
刚认识时沈幸默以为何志君不是喜欢多话的人,从前除了她是病人,他是医生,他们极少对话。后来,上门服务的次数多了。许是何志君觉得她可怜,曾为了她跟厉千川争执过几次。至后,便有了些言语交流。才发现,他是那种很能侃的人。
对自己的朋友厉千川从来宽厚,有时候,何志君一边替她包扎,一边还会鼓动沈幸默离开厉千川。当时,厉千川就站在一旁,没事儿人一样。
何志君检查完沈幸默的伤:“嗯,恢复的不错。”
“何医生,你能不能给我多开几服药。”
“止疼药?晚上睡觉还疼的厉害?”何志君收拾医药箱。
“不是,明天我就该回去了,我想……”
“回去?”何志君一愣。
“回宁海。”不知为何沈幸默在说时,很显得底气不足。
“我这个师弟,脑子是不是卡壳了!这次竟会良心发现放过你。”何志君夸张的表示惊叹,“嗯,你要赶快行动,你明天走是吧!我下午把药给你带来。你还需要些什么?”
沈幸默被何志君的激动,弄的有些尴尬。突然想起另一件紧要的事:“老夫人的身体还好吧!”
“厉老夫人啊!不好,很不好。你离开后不久便得了病,还是住在老宅里。”
“生病了,何医生我想在临走时去看看她,您能不能……”听到何志君的回答,沈幸默只觉得胸口堵处的发慌。
“这个没问题,负责老夫人病情的医生我也认识。我尽快帮你安排,只是你的伤?”何志君略一思索,打量沈幸默腕上的伤。
“不打紧的,谢谢你。”沈幸默在外这些年,已很少听到这样干脆的话语,心里顿升起暖意,眼眶禁不住湿润。
“我说沈幸默,你在外面闯了这几年,怎么还是这么没出息。”何志君自然是发现了沈幸默的失态,伸手揉一揉沈信默的头发,笑道。
沈幸默回以微笑。
“我总觉的,以我这位师弟的个性,不会这么轻松便放你走,你最好还是留个心。”
沈幸默凄婉一笑:“没什么好怕的,他再如何的逼,大不过一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