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张唱片，是肯定不能全都带回别墅去。沈幸默不愿意将其扔掉，又或是送给旁的陌生人。还好，大学城里有一个发明叫格子铺。她出了学校后门，便直奔后街的格子铺。格子铺里有管理员在值班，沈幸默申请了一个小格子，交押金签简易合同，不过片刻的功夫。

　　管理员拿出彩色水笔，让沈幸默为唱片定价格。

　　沈幸默在废纸上打了草稿，然后誊到彩色议价纸上：“免费拿阅，免费倾听。”

　　管理员看见沈幸默的议价禁不住一愣。不等他开口说什么，沈幸默微笑道：“三个月后，合同就会到期，我也不会回来取，你们可以将这些唱片回收。”

　　沈幸默买了两大杯丝袜奶茶，坐上回泉山别墅的公交。

　　刚近“水晶”，便见一道身影从别墅里冲出来，是厉千川的秘书万瑞。五年前，沈幸默准备离开的时候，万瑞才刚从国外回来，做厉千川的私人助理，接触的少，印象里永远是一脸的好生气。

　　“沈小姐，你快跟我走一趟。”万瑞的神色显得很郑重。

　　沈幸默不明所以，心里生出警惕，退后一步紧盯着万瑞：“发生了什么事？”

　　万瑞显得有些迟疑，但沈幸默的样子，他不说明原因是决计不会同去。遂道：“庞老出事了，你无论如何得走一趟。”

　　“在哪里？”沈幸默眉头蹙起。

　　“大宅。”

　　沈幸默心如雷动：“难道是要行帮规不成？”

　　“也差不多了。”

　　“你姐姐呢？怎么也不劝劝。”沈幸默一边说一边跟随万瑞上车。

　　汽车一路行，万瑞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一大早，厉千川进了公司便将万雪叫到办公室，两人谈了大半响，万雪出来的时候，脸上就有些冷。到了中午，人事那边便有通告下来“集团保全经理庞正赫以权谋私，欺上瞒下。予以开除，永不录用处理。”通告写的很含糊，具体犯了什么过错并没有提到。

　　下午，庞正赫刚刚交接完走进盛庭大厦的地下停车场取车，便被一群便衣男子劫走。正好被刚巧赶下来送行的万瑞看到。他尾随着劫持庞正赫的汽车后面，汽车一路朝郊区外驶，朝着盘龙山一路绕山而驶。

　　万瑞心里顿有了计较，在脑中过了一遍。知晓他们根底，而又能在厉千川面前替庞正赫说上一两句话的，除了沈幸默他再想不出旁的人。便火急火燎的赶到泉山别墅。

　　沈幸默坐在副驾驶，心一阵阵儿发紧。

　　白玉帮已多年不曾施行帮规，从厉盛庭时就已考虑解散帮会之事。厉千川这几年房地产做的越来越大。白玉帮的帮众多已改邪归正，从事正当职业，白玉帮这个名号也渐渐被人们所遗忘。庞正赫是厉盛庭死后最支持厉千川的那一拨人中的一个，沈幸默不懂，厉千川为什么要用这样一个对他有恩的人，摧毁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形势。

　　“庞老对公司做了无法挽回的错事？”

　　“做领导嘛！总少不了会收一些好处费，至于无法挽回，但那倒不至于。”万瑞略想了想。

　　“沈小姐，我猜测可能与你的事有关。”

　　沈幸默侧过脸看万瑞，心里忆起一事，禁不住冷汗津津。在万雪与庞正赫去宁海找她时，是曾有一个女子因为庞正赫的吩咐，曾去找过她，还有五年前……。在宁海时，万雪不是就已用苏芹的名字威胁过庞老吗？

　　这一桩桩一件件，她应该警觉的。

　　只是自知道要来B市见过厉千川，她满心满脑子都是防备之心，警觉之心，自哀之心……神经高度的警觉，完全忘记了这之外的事。

　　“你有你们厉总的电话吗？”

　　万瑞一愣：“有。”

　　“手机借我用一下。”沈幸默二话不说，拿起驾驶室前万瑞的电话，找到厉千川的手机号拨过去。

　　电话响了片刻，一个女声响起：“厉总现在心情不好，有事明天再说。”

　　沈幸默不用细分辨，便知是万雪。

　　“是我沈幸默，麻烦请你们厉总接电话。”

　　那边停顿了片刻：“默小姐，您稍等。”

　　“喂。”厉千川的声音很平静，看不出来是心情不好。

　　“厉大哥，我想见你，我们谈谈吧！”

　　厉千川一声哂笑：“谈什么？我们不是已经达成共识，你还没走。”

　　沈幸默最怕见到厉千川这样的态度，声音提高了几分：“厉大哥，你现在在那里？

　　“沈幸默，我的行踪还轮不到你过问。”

　　“我现在在去往大宅的路上……”

　　一阵忙音打断沈幸默的话。

　　气氛如此凝重，一旁开车的万瑞听见这二人的对话，突然有发笑的冲动。他一向雷厉风行的厉大总裁，与人对话，那里会这般有耐心。

　　万瑞的车上了盘龙山，绕着盘山路行进并未遭到拦截。

　　万瑞带着沈幸默穿过层层保镖，很快进了大宅。大厅里，果然聚集了许多的人，庞正赫与一名女子，浑身是伤的瘫倒在地，应该是已被拳打脚踢过一番。

　　厉千川闲适的坐在沙发上，似在假寐。

　　当大厅传来急促脚步声，他的双眼蓦地睁开。

　　帮会里认识沈幸默的人不多，又因为有万瑞在，即使是认识沈幸默的也只是半露惊讶，并不曾有什么举动。

　　万雪与厉千川对于沈幸默的突然而至，似乎一点儿都不显吃惊。

　　万瑞领着沈幸默走到厉千川身旁。

　　沈幸默心里本还存着一丝怯，但当距的近些，发现庞正赫竟被废掉了一只手臂，她胸中的怯顿化作了熊熊怒火。

　　“你怎么带她来这里？”厉千川盯着万瑞，脸上显出怒容。

　　“不是他，是我一定要他带我过来。”沈幸默站到万瑞的前面。

　　厉千川斜挑沈幸默一眼：“你觉得，这是你能来的地方？”续而望向万雪。

　　大厅里那么多的人，森森然地站着。沈幸默的心里又惧又急，抿了抿唇。

　　万雪已走近沈幸默近前：“默小姐，厉总现在在忙。我派人送您先回去。”

　　沈幸默有几分急躁。

　　她看了万雪一眼，不卑不亢的说：“我把话说完，就回去。”

　　万雪微侧身，令沈幸默可以直视到厉千川。

　　偌大的大厅里处处站着人，却安静如墓。沈幸默甚至能听见自己的皮鞋，每一次踩在地板上发出的细微声音。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走近厉千川，微蹲下身，视线与做在沙发上的厉千川持平：“我们上去，我有话要同你说？”

　　“说。”厉千川半点要动的意思也没有。

　　“厉总，是我老庞对不起白玉帮在先，帮里要怎样处置我我无话可说。但她没有做什么，更不是帮里的人，还请厉总饶过她。”沈幸默与厉千川说话的当口，庞正赫悠悠转醒，急忙说了这一通的话。

　　沈幸默心里一阵发急，禁不住轻轻跺脚。

　　厉千川看在眼中神色间竟是微不可查的舒展了一些。

　　能来参加会议的多是帮里极有脸面的，且平日里与庞正赫有些往来。此时此地，竟无一人敢言语什么。

　　倒是万雪发了话：“庞老，俗话说的好罪不及亲友，但这几年来，苏芹名义上虽只是你的情人，但实则已成了你的助手，甚至取代你管理你底下白玉帮的人，也算是半个帮众。”

　　庞正赫看着万雪，眼中的光芒一点点儿灰败。

　　万瑞看着这样冷酷无情的姐姐，微微皱眉。

　　厉千川只是看着沈幸默。

　　“你跟我上楼，好不好？”沈幸默一咬牙，众目睽睽之下，大胆的伸手去拉厉千川的，姿态尽量温婉。

　　厉千川的手很大，微冷。她心里异常的忐忑，如果厉千川挥开，她要怎么办？好在厉千川没有甩脱，他只是顺从的任由沈幸默拉着。

　　厉千川回头对着着万雪道：“你们继续。”

　　万雪的脸上疏无表情，只是轻轻点头。

　　大宅的台阶不论四季都铺着厚厚的地毯，踩在上面很是舒服稳妥，不论走多久，都会令人觉得太短。这一次，沈幸默却觉得异常的长。她拉着厉千川，最后被厉千川反客为主。厉千川带着她穿过众人目光，上到二楼上去。

　　厉千川不去开任何一间卧室的门，走廊尽头处，窗外有血染晚霞远远映照。厉千川就那么自然而然的侧靠在窗边壁侧。

　　“你要说什么，说吧！”

　　沈幸默一阵踟蹰：“你能不能放过庞老。”

　　“条件。”

　　沈幸默微一迟疑，厉千川从来不做没有好处的事。

　　“怎么？你以为你的一个阿愚能左右我的决定。”

　　“阿愚不是交易的价码，是因为相信你会待她好，我才放心把她交给你。”一提及阿愚，沈幸默心里就一阵腐骨阵痛。

　　“没什么可说的？下去吧！”厉千川神色渐冷，站直身子准备离开。

　　沈幸默望着厉千川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一拧：“等等……如果我拿白玉帮帮众的名单与你换庞老的命，你答不答应？”

　　厉千川猛的停下脚步，缓缓回头。

　　“你说什么？”

　　沈幸默嘴唇微启，刚准备说些什么，一声枪响，猝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