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垒看看郭畅,又转回头。
“做建筑师怎么样?”
饶垒记起郭畅本是就是这个专业出身。
“这是一个不断积累的职业,靠灵感吃饭,前期可见的回报很有限。”饶垒老实做答。
“我知道。”郭畅将头垂的更低,被打肿的脸颊肿的老高。他眉头紧锁,却是正在被另一些事情所困扰着。过了片刻仿佛忆起一事,他抬起头看向饶垒:“你们‘厉氏’上次组织的设计大赛,评比结果还未出来吗?”
“你有参加?”饶垒饶有兴致的转过头,看一言郭畅。
此时,郭畅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丝胆怯的笑意,点点头。
“很期待见到你的作品。”
“难道是你评审?”郭畅微愕然,郭畅本人现在在宁海,应该不可能监控到B市那边的参赛作品。
“前期筛选工作已接近尾声,相信以你的能力,应该可以到我手里。”
“但愿。”郭畅一笑,牵扯到伤处,顿时龇牙咧嘴起来。
“你这个样子,还是先送你去医院看看!”饶垒有些不放心,汽车到达十字路口,一个急转弯直奔市人民医院。
许是沾了饶垒与郭畅的看相都颇佳,且皆属异性的份儿上。医院里的小护士全程面带笑颜,服务一流。只是取药的时候,药师的态度出奇的恶劣。看着郭畅脸上的伤,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数落。比如“现在的年轻人啊!成天儿介的惹是生非……”“年轻人就该有个年轻人的样子,打架斗殴像什么样子……”
二人站在取药窗口,眼巴巴的望着药师手里的药,听了半响的数落。
出了医院,饶垒还有些未缓过神儿来,只是取个药,自己与郭畅凭什么要听那药师的数落。他停下脚步,转身想与身后的郭畅说话。谁知,郭畅却是一头撞了上来,脸色很不好看。
“你还记得刚刚那个药师的铭牌吗?”
“不记得了,怎么了?”饶垒一愣,弄不清郭畅怎么会平白蹦出这一句。
“没事儿。”郭畅的神情显得很沮丧:“我晚上没地儿去,能不能去你那里凑合凑合?”
“当然没问题,反正房子大,空着也是浪费。”说着话,饶垒搭起郭畅的背,一起朝医院门外去。
要说饶垒的房子确实够大,帝景花园里的高档住宅区。
别人送的,不住白不住。
汽车驶进帝景,门卫室里的保安马上飞快的奔出来,送来一个食盒给饶磊:“饶先生您好,这是杜小姐吩咐留给您的。”
饶磊接过,掀开盒盖看一眼,微笑对着保安道:“替我谢谢杜小姐。”
汽车驶过升降杆,一路朝小区里面去。
饶垒一边开车,一边从食盒里拿出一枚点心来吃,再顺手将食盒递给郭畅。郭畅伸手接过,看见食盒上明显标注的‘珍馐’字样。
他打开食盒,再看看饶磊。
这种食盒,只有‘珍馐’才有。他们刚刚所说的那个杜小姐,难道是杜小柔?
他心里有疑问,但却忍住了去询问。只是径自拿起一枚糕点,吃将起来。
当酥软的糯米糍入齿即香时,他突然忆起沈幸默。
那个与他相处了五年之久的女子,似乎总是带着一股神秘色彩。突如其来的闯进他们的生活,又莫名其妙的消失掉。
她现在在哪里?她是否知道,他的生活,又一次遇到了人生中前所未有的困境与挑战。
而此时,身在高空之上的沈幸默,又何尝不是在经历一场挑战。
飞机从起飞到飞行,一直都很正常。沈幸默的情绪还沉静在与厉千川送别的时刻,所以自登记后,一直侧望向窗外。
飞行途中,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近前响起:“是沈小姐吗?”
第一次,沈幸默以为自己在幻听。
第二次,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
沈幸默回头,神性有半刻的愣住。
信克简的表情自然是很高兴的:“你们公司说你出差了,原来是来了B市。”
沈幸默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微微一笑。然来,她走后,‘珍馐’里店长是这样安排她的去处。
信克简一身西装,显然正在出公差。
他停顿了半刻,发现沈幸默的情绪似乎不是很好,默了默才问:“一直联系你没联系上,你跟阿愚过的还好吗?”
沈幸默顿了顿,她知道信克简的意思。
此时听来,似乎有些像一个笑话。曾经她试图抗拒,最后阿愚还是被留在了厉千川的身边。此刻,回忆曾想借由一段婚姻留住阿愚的自己。真正直面自己的心,如果可以将阿愚留在身边,她是真的不想吗?会因为考虑所谓的为阿愚的将打算,而将她拱手让给厉千川?
她心里怯懦的部分,还是选择了放弃阿愚。可见,自己并不是一个好母亲。
沈幸默只要一想到,阿愚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在哭着找妈妈。心里便是止不住的,牵扯血肉般的疼痛。
“阿愚现在在她爸爸那里。”沈幸默说这句话时声音发哑。
信克简脸色微变:“怎么不去找我?”说出了口,又觉得很不妥当。
正在这时,飞机突然一个颠簸,同时飞机里的广播响起:“各位乘客请注意,飞机行驶的航班突遇强气流,请各位乘客系好各自的安全带……”
广播里空姐的播音还在继续,飞机上的乘客已出现了骚乱的局面。
沈幸默的心顿时也是一悬。
坐在一旁的信克简却显得很镇定,帮沈幸默检查安全带,边看还边说:“你说,我们这若是出了事,应该也算是因公殉职吧!”
沈幸默一直觉得信克简不是有幽默感的人,这一句明显宽慰她的玩笑话,果然一点儿都不好笑。
信克简看见沈幸默的反应,表情倒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过了这一场虚惊,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到了下半夜沈幸默的状态便开始变得极不好。
整个人晕乎乎的,仿佛是陷入了某种梦魇。周围是一望无际的水域,但身上却似是有烈火焚身,口干舌燥喝不到一滴水。
恍恍惚惚,只觉得不断有人不断的在耳边低语着什么……
半是清醒时,感觉自己被抱在一个怀抱中。男子宽阔的胸膛,将她紧紧裹住,承载着所有的力量。她突然也就安了心,静静睡去。
沈幸默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早上。
睁开眼,便看到医院的病房里,男子斜靠在木椅上,静而专注的看着自己。
“醒了?”信克简微微一笑,看着神智似是还有些未清醒过来的沈幸默。
“我怎么了?”
“医生说你精神绷的太紧,过度疲劳导致贫血,所以在飞机上陷入休克。”信克简起身,将为沈幸默准备好的早餐,一一打开。
“先吃饭,打完针就可以回家了。”信克简似乎知道沈幸默急着回家,主动诱哄道。
早餐是各种杂粮稀饭,玉米的,红豆的,绿豆的,红薯的……各种各样摆了满满一桌子。沈幸默看着这一桌子的吃食,心里顿生出一阵难以言表的感激。
有来查房的小护士,看着满满一桌子的粥。边甩体温计,嘴里也没闲着,一个劲儿的表扬信克简是模范好男友。
这种处境,这样的环境。看着信克简只是淡淡地笑,并不反驳对方的话,沈幸默越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幸默吃过早饭,打了针,等一切妥当已是中午之后。
信克简坚持要送沈幸默回去。
一路上,沈幸默几次欲与信克简说些什么,几次话到了嘴边又收回去。记得,她曾与厉千川说过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所以就会去争取什么。可是,失去了阿愚与厉千川的沈幸默,似乎越来越不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
汽车一路行,沈幸默游神的空挡,信克简已经将车开到了幸福里小区的正门口。
而就在他们汽车抵达的下一刻,另有一辆越野车飞快驶来,恰巧停在他们的车位旁边。沈幸默刚刚准备推开车门下车,旁边那辆越野车却比她先一步推开车门,朝着她这边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沈幸默抬头去看,禁不住惊讶的微张了嘴巴。
饶垒与郭畅的惊讶也不比沈幸默的少。
这样的场景,难得信克简还能表现出的落落大方的样子,与饶垒、郭畅一一打招呼。饶垒与郭畅比较也不能代表什么立场,寒暄一番信克简将沈幸默交给郭畅,便要赶回酒店报道。
饶垒只是狐疑的打量了沈幸默数眼便告辞离去。
待众人皆离开,沈幸默看着郭畅鼻青脸肿的样子,伸出手轻碰一下:“怎么了,跟人打架了?”刚刚第一眼时就想问,终于问出了口。
郭畅脸色瞬间黯淡下来:“没有,就不小心磕了一下。”
“我们上去吧!”沈幸默微微一叹,她知道郭畅没有与她说实话。但此时此地的她,已经没有多余的气力估计旁的人事。
“咦,阿愚呢?”郭畅四下打量,并没有看见阿愚。
沈幸默看着他,嘴唇挪了挪,终于说出这一句:“阿愚还给她爸爸了。”
“沈幸默,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还给她爸爸了。你脑子进水啦!那个男人为阿愚做过什么,怎么就这么轻易就给了他。”郭畅双手插腰,显然是气的不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