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幸默说完这一句，厉千川沉默了半响。在沈幸默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突然道：“等你到了宁海，自然有人来同你要那份文件。”

　　“你不担心我留一份存根？”

　　“你要是有这个胆，你尽管留。”厉千川哂笑一声。

　　沈幸默微拢了一下衣领，正如厉千川所说的，她确实不敢。

　　“轰”有飞机在头顶飞过，沈幸默知道是快近机场了。来的时候就没带什么行礼，走的时候袋子里不过多了两张光盘。

　　夜色黑沉中，远远便可看到机场路那边，红色的霓虹灯璀璨闪耀，她即将从那里开始启程。这一路走来多是在想着心事，这会儿才觉出异样，汽车的速度太快。迎面过来一辆出租车，沈幸默都未及看清对方的车型，汽车便已急速消失不见。

　　她心里一慌，顿时只觉得手脚冰凉。转头去看厉千川的脸，他双唇紧抿着，脸色亦不是很好。

　　“你……能不能开慢一些。”沈幸默悄悄伸手去抓侧边的扶手。

　　厉千川目不斜视，嘴角勾起笑意：“怎么，怕死？你说若是我松开方向盘，会有怎么的后果。”

　　沈幸默惊恐的看向厉千川，她不敢相信厉千川会做这样疯狂的事。正说着，迎面有一辆出租车正驶过来。

　　厉千川将脸侧过来，双手缓缓离开汽车的方向盘。

　　“厉千川，你疯了。”沈幸默浑身颤抖，几乎是本能的冲过去，想要去握住方向盘。

　　厉千川一个狠力的耳光扫过来，将沈幸默甩回副驾驶座。另一只手，则很快的握住了方向盘：“蠢女人，我还不想死。”

　　沈幸默虽是受了这一巴掌，心里却反倒好受一些。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厉千川想要与她一起死在这车里。还好，他不过只是想吓一吓她。

　　她捂着被打的火辣泛疼的脸颊，看向厉千川：“我若是聪明，就不叫沈幸默了。”

　　厉千川一句话也不说，双手握着方向盘，专注盯着前放。

　　汽车很快到达机场，厉千川并不下车。

　　沈幸默想了想，到底是最后一面，临下车她轻声说了一句：“保重，再见。”然后，再静静下车离去。

　　而厉千川则是看也不看她一眼，专注盯着汽车前方。

　　直到沈幸默的身影进入到机场里面，再也看不见。厉千川才猛的推开车门，跳出驾驶座，剧烈的呕吐起来。他脸色惨白，扶着汽车剧烈的呕吐。其实是除了水，什么东西都吐不出来的。

　　待到好过一些他擦擦嘴角，抬头看夜空，一架飞机正从他的头顶飞过。

　　飞机缓缓离去，他觉得脖子有些发酸稍垂下来。不过出了一会儿神，再抬头，飞机已不知去向。

　　从汽车里找出手机，拨打司机老陈的电话，吩咐他过来接他。又打了电话到宁海那边，对面传来轰鸣的机器声。

　　“在干什么？”

　　饶垒显得很不耐烦：“拆房子。”

　　“不顺利？”厉千川眉头微皱。

　　“顺利，还用这大晚上的办。你竟给我挑这种烂摊子，我申请回总部画图。”

　　“好，回来之前给我捎一样东西。”

　　“咦，这么好说话。这个点儿，刚刚在柯蒙蒙那里消受美人恩了？”饶磊顿时来了精神。

　　“没有。明天万雪会给你一个地址，你去找一个叫沈幸默的女人，她会给你一份文件，回来的时候带给我。”

　　“沈幸默？”饶垒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怎么？你认识。”厉千川眉头微皱。

　　“不认识，只是耳熟。”饶垒隐隐觉得，自己似乎一直忽略了什么。但愿，此沈幸默非彼沈幸默。

　　司机老陈来的很快，敲车窗玻璃。待厉千川打开车门，看见厉千川的样子，倒是吓了一跳。着急慌的钻到车里寻药，厉千川罢罢手，说“别找了没带。”

　　老陈心里越发慌，不过还是极力装出平静。

　　“您忍一忍，我们马上回去。”

　　厉千川只用余力点点头。

　　汽车进了市区，老陈考虑到厉千川碧水海湾的住处距的比较近，问厉千川是否今晚去那边过夜。厉千川已经是不舒服到了极点，却只是摇头：“回泉山。”

　　待到老陈将厉千川送到泉山别墅区，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别墅里的佣人都已休息，老陈搀着厉千川一路上二楼。

　　正走到走廊处，一个小黑影突然冲出来，将他吓了一跳。

　　厉千川也看到了：“阿愚怎么还没睡？”

　　小阿愚怀里抱着芭比娃娃，笑的天真而可爱：“爸爸，妈妈那里去了？妈妈要跟阿愚躲猫猫吗？”

　　老陈明显感到，微靠着自己的厉千川，身子顿时微僵：“你妈妈不要你了，死了。”

　　“哇。”阿愚顿时嚎啕大哭，大声的喊着：“妈妈，妈妈，阿愚要妈妈。”

　　也是做过父亲的人，明亮的光线下，老陈看着阿愚从满心欢喜，瞬间转变成这般伤心的模样，心里多少有几分不忍。正准备安慰几句，却听见厉千川低声说了一句：“老陈，扶我进去。”

　　老陈回头看厉千川的脸色，一惊，也顾不及还在哭泣的阿愚，急忙扶了厉千川去主卧。一进主卧，厉千川猛的使力关上房门，整个人滑落到地板上。

　　门外，阿愚的哭声顿时更加凶猛。

　　老陈也来不及去扶起厉千川，飞快的去抽屉里寻药。厉千川吃了药，这才稍稍缓过来。这阵慌乱过去，两人几乎不约而同发现异样，厉千川快老陈一步起身拉开房门冲出去。

　　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而顺着走廊朝楼梯那边望去。通往二楼的楼梯上，阿愚身穿白色的小睡裙，小身子如一个破败的布娃娃斜倒在楼梯台阶上。楼梯的地毯上，一路蜿蜒深色血迹……

　　老陈来不及看厉千川的脸，便见他整个人已箭步冲了过去。

　　一路跌跌撞撞近到小阿愚身旁，厉千川甚至都不敢去抱起阿愚，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去试探阿愚的呼吸。待到确认还有呼吸后，状似稍安了心。

　　老陈则早已慌忙着打电话喊医生。

　　比起厉千川这边，饶垒那里也好不到那里去。他不过接电话稍稍离开的空隙，工地那边又出了状况。幸福里拆迁的事进展很不顺利，整九个单元，有很大半签了合同，还有几户如那住了院的张老头一样视死不肯搬离。

　　他与胖三商议后，决定从最后面一排的七八九单元拆起。今天早上是第一天动工，那些人也不知从那里得了消息，早早儿的跑了来。胖三的那些个兄弟也不是什么软柿子，几台机器架起来，住户们的抗议完全不在眼里。

　　也有气愤的，抡起砖头朝过砸。有了第一个，自然就会有第二个，接二连三一场混战就这么打了起来。

　　胖三的手下和住户都有被打伤的，叫了救护车将人一伙儿送去医院。胖三一边将人往车上送，一边在饶垒耳边低声说：“到了晚上再过来拆。”

　　晚上果然没什么人，但机器一启动，还是惊动了不少住户。

　　这不，饶垒不过刚刚走开这么一小会儿。有小区里的住户与胖三的手下又吵了起来，最后大大出手，饶垒赶过来的时候，只见两个年轻人正纠打在一起，旁边是不断叫好起哄的胖三手下们。饶垒一阵头疼。

　　饶垒跑过去，隔开二人。待看清男子的面容，不由得一阵愕然：“郭畅！”

　　他倒是忘了，郭畅本就是这幸福里的住户。

　　郭畅看见饶垒也是一愣，被打肿的眼睛瞪的老大：“是你。”

　　众人看见这一幕，都显得很尴尬，最尴尬的莫过于饶垒。

　　被打成这样，郭畅当然不愿意回家，打了电话给张娴雅说晚上去同学那里。饶垒在一旁站着，全听在耳中。眼见时间已很有些晚，饶垒与胖三的手下交代了两句，送郭畅去医院。

　　“你是厉氏的R&L？”上了车，郭畅反复打量饶垒。

　　“怎么，不像？”饶垒笑一笑。

　　郭畅默了默，突然很郑重的伸出手到饶垒面前：你好。”

　　饶垒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一边开车，一边很顺从的伸出手与郭畅的相握：“你好。”

　　车厢里的气氛有些诡秘，异常的静默，却又带着几分热烈。

　　郭畅几次看向饶垒而又欲言又止。

　　“你是想问幸福里拆迁的事？”

　　郭畅摇摇头又点点头。

　　“问吧！”

　　郭畅咳嗽一声，似乎是想让声音更清润一些。

　　“幸福里拆迁后，它原本的老住户想要在原址买房，大概会优惠多少？像我一个设计专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得有奋斗多少年，才会有这个能力？”

　　饶垒微侧过头来，看向饶垒。

　　“你想买幸福里重建后的房子？”

　　“嗯。”

　　“恕我直言，以你目前的状况，就算是首付有人帮你解决，买幸福里的房对你还是有些困难。”

　　“这样。”郭畅是神情，顿显得很沮丧。

　　“如果你好好工作，其实也不是没一可能？”饶垒突然觉得这样说，有些残忍。虽然事实正是如此，但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说的这么直白。

　　“比如？”

　　“什么？”饶垒有些不解。

　　“做什么工作？能在两年之类买到幸福里的房子。”郭畅的神情太认真，饶垒一时有些不知如何答对。

　　不过短短的一段时间未见，再见郭畅，饶垒觉的这个年轻人似乎改变了些什么。难道大学毕业后的压力是这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