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幸默是被床边的手机吵醒的,睁眼看到眼前熟悉的房间,她有一瞬的恍惚,仿佛应该还呆在B市里才对。手机还在持续不停的响着,她的手机在去B市之前就被偷了。到B市后,厉千川的人有给她配手机,她复制了一张原来的手机卡,但是一直不曾开机。手机里有许多的未接来电,这次来电的是信克简。
他问沈幸默可有觉得好些。沈幸默看着镜子里形容枯槁的自己,言不由衷地道:“谢谢信大哥关心,我已经好很多了。”
“我明天休息,要不再陪你去医院复查一次。”
沈幸默听到禁不住一惊,信克简的意思,她岂会不懂。她有心拒绝,遂道:“谢谢信大哥,我身体还好,不必麻烦了。最近着急找房子,也没时间去了。”
“找房子?我也有听说幸福里那边的房子要拆了。你想要找什么样的房子,我帮你打听打听。”
信克简在广汇城做保全经理,认识的人自然多。沈信默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郭畅所说的要求告诉了他。
信克简听完倒并没有问沈幸默,为什么要这么大的房子。只是很诚恳的说,不论找不找的到,都会尽快给她答复。
接完电话,沈幸默觉得身上越发不舒服。在小房中坐了片刻,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点儿暗下去,还是勉力起来。开始将阿愚的玩具,小衣服一一的收拾、打包。
每拿起一件东西,总能令沈幸默想起与阿愚有关的事。几次落泪不止,直到楼下郭畅上来喊她吃饭,东西也才收拾了一半。
郭畅推开门,看到简易箱里阿愚的衣物。再看看沈幸默的样子,脸色格外的凝重,他站在门边也不进来,左手插在腰间,说:“既然决定让阿愚去过好的生活,你自己也要放开。说不定以后……”
沈幸默垂头继续收拾,微笑了一下,说:我知道。”其实郭畅是看不到的。
“知道就好,下楼吃饭吧,奶奶特意炖了汤。”郭畅微侧身下楼。
沈幸默放下手里的衣物,随郭畅一起离开。
旧式的老居民楼,楼梯道窄而陡,沈幸默跟在郭畅身后,对方每下一截台阶,便似乎矮了半截儿。而楼梯道侧边的墙面上,背影又是那么高大、浓重。
“我想回来上班,不想读研了。”郭畅的声音闷闷的。
沈幸默有些走神,没听清郭畅说什么又问了一句:“你刚刚说什么?”
“我想出来上班。”
沈幸默脚下的步子差点儿落空,眼见就要到二楼,她猛的抓住郭畅的衣摆:“不要做傻事,钱的事我能解决。”
“你?”郭畅看一眼沈幸默:“这个家里,我是男人。”楼梯道的光线,在郭畅俊朗的五官下投以浓重的投影。
沈幸默看着这一刻的郭畅,突然意识到。五年过去了,眼前的男孩,再不是当初那个顽劣的问题男生,他已知晓责任与承担。
沈幸默的心里顿觉得丝丝安慰。她笑了笑,安抚道:“房子的事不急,B大的研究生不好考,你再慎重想一想。”
郭畅面色凝重,显得颇犹豫的样子:“嗯。”
“咔。”二楼的铁门被轻轻打开,沈幸默与郭畅默契的停顿了对话。张娴雅带着老花镜从里面探出头,看见站在楼梯上的二人。
“在说什么呢,这么长时间,饭菜都凉了。”
郭畅三两下跳下台阶,爽朗一笑:“这样的天,吃点凉的更好。”
旁边,张娴雅已是急的只跺脚:“不要跳,不要跳,大晚上的朝到楼下的了。”郭畅临进门,还是受了张娴雅的一记轻拍:“你个臭小子。”
沈幸默看着祖孙俩,禁不住又想起阿愚,若是阿愚在必定也会跟着瞎起哄吧!她轻叹了一下,尾随二人进屋。
众人刚刚进屋,便听见一阵轰鸣声,郭畅从厨房里出来边擦手,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张娴雅只是叹:“真是作孽,天天大晚上的拆,真是不像话。”
沈幸默走到窗边拉开帘子看,隔得不远,大三单元那边,果然是有机器和工人正在作业。旁边,时有住户伸出头来骂咧几句。
沈幸默想起一单元二楼的张大爷,遂顺口问了一句。
谁知不问还好,一问张娴雅便不停的叹气:“没了,那老头儿真是倔的很。一出院又开始闹,心脏病又复发,人没送到医院就闭眼了。”
沈幸默眉头蹙起,竟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只是,小区里怎么还是一团平静。
“按说老张为这事儿死了,他女儿女婿该闹一闹才是。只是来收拾了东西,就走了。大伙儿都在猜,十有八九是建筑商给了他们不少好处。”
张娴雅一个人在说,郭畅与沈幸默都不约而同沉默下来。与沈幸默不免唏嘘,不过一处房子,怎会这般轻贱人命。因为这个话题,晚饭时候的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张娴雅特地炖了猪肝汤,配的炒面,是这么久以来沈幸默吃的颇舒服的一顿。饭后陪着张娴雅看了一会儿电视,张娴雅那里顾的上看电视,只是一个劲儿的盘问沈幸默,阿愚的爸爸怎样,阿愚近况如何等等。直到沈幸默说,阿愚的爸爸快要结婚了。她才微显失落,说:“阿愚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尽快开始考虑个人问题。”
沈幸默借口喝水,绕开这个话题。起身倒水时,只觉得一阵阵头晕目眩。幸好,张娴雅已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电视上,并不曾留意到她的情形。
喝完水,与郭畅约好明天一起出去找房子。沈幸默便告辞祖孙倆,独自上楼休息。
刺眼的亮光透过窗纱照进房间,“轰隆隆”的机器声不停歇的回荡,沈幸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成眠。
鬼使神差的,她掏出头枕下的手机。
一条短信编辑了十几遍,最后不过短短的八个字“何大哥,阿愚还好吗?”按下发送键,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正在发送中,沈幸默几次欲掐断,到底还是舍不得。
电话那边回复很快:“阿愚很好,不是要一起去见厉夫人吗?怎么走的那么快?”
沈幸默看着信息良久,缓缓按下一排字:“还是不见吧!麻烦您替我多照看她们。”
何志君将沈幸默回复的短信给厉千川看:“你是有多洪水猛兽,别人开始本来打算去看老夫人的,被你给吓跑了……还有阿愚,我可是帮你说谎了。”
厉千川一声轻哼:“沈幸默知道了又能怎样,跟我拼命?”
“那可说不准,据我的调查,越是像沈小姐这种平时柔弱可欺的,真是惹恼的时候爆发力惊人的强。”何志君一边说,一边回复短信,再翻看手机信息,“她们,你说沈小姐的这个‘她们’里面有你吗?”想了想禁不住大笑了两声。
厉千川不去理会他,只管看着床上的小阿愚。
这孩子的个性,可一点点儿不像她妈妈,倒有几分似她姨妈。一醒来,就吵嚷着要见沈幸默,不管谁劝都没用。虽说还在病中,那种爆发性也甚是少见。最后何志君过来给打了一针安定剂,才稍稍安静下来,这会子睡的正香。
“我说,你打算怎么办?”何志君看厉千川专注看阿愚的神情,禁不住有些为他困扰。刚刚阿愚对柯蒙蒙表现出了强烈的不喜欢之意。
“什么怎么办?”
“阿愚可是明显的不喜欢外面那一位,你是要女朋友,还是要女儿?”
厉千川微微一笑:“这种小事儿,蒙蒙会解决好。”
何志君撇撇嘴:“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瞧着沈小姐也挺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还是阿愚的……妈。”
厉千川一记眼风扫来,何志君立时闭上嘴巴。
“砰砰砰”门外有敲门声传来,是秘书万雪。
万雪走近厉千川恭敬行礼,将一个小瓷罐放在旁边的桌面上:“厉总,剧组来电话,柯小姐有事先走了。她让我跟你说一声,她给阿愚买了这个。”
何志君立马跑过去,掀开小瓷罐的盖子,看了看嘴里啧啧有声:“是清粥啊!这柯小姐真有心。”
“知道了。”厉千川只淡淡地点一下头,便开始吩咐万雪公司里的事,临到最后又特别吩咐:“饶总过几日便会回来,你把沈幸默在宁海的地址告诉他。”
万雪的脸上未表现出半丝疑问,点头道:“是。”
旁边的何志君却已咋呼起来:“孩子都在你手上了,你又要找沈小姐干什么?”
厉千川看见何志君这般为沈幸默急躁的样子,心里一丝不快,微扬起头:“你猜呢?”
毕竟相处多年,何志君也是了解厉千川脾性的。摸了摸鼻子倏尔一笑:“你啊!早晚要累在这阴阳怪气的性子上。”
厉千川再不理会他,起身去盛小瓷罐里的粥。盛了满满一小碗,夹了些配菜径自吃起来。
何志君目瞪口呆,他知晓厉千川在饮食上有多挑剔。而且,这还是柯蒙蒙特意为阿愚准备的:“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厉千川拿起小勺又盛了一碗,看何志君:“你也要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