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五一,天气一日比一日热。沈幸默与郭畅早早出门,找了几家中介,看的房子不下十处,但都没有满意的。不是价格偏高,就是地理环境乱,再不就是楼层太高……最后左挑右选看中了一处靠近市郊的房子。
虽然离市中心有些远,但好在价格偏低且楼层很好。在二楼,方便张娴雅这样上了年纪的老人上下楼活动。中介公司的人带沈幸默与郭畅看了房,房子做了简单的装修,布局结构不是很合理,但郭畅本是就是学这个,后期改动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两人商量就定下了这一套。
中介公司的人说房主人现在在外地,具体办合同还需等到两周之后。沈幸默与郭畅商量之后,觉得两周可以等。
两人高兴的回到家,将消息告诉给张娴雅。张娴雅却似乎并不是很高兴:“暂时先出去租房子住也行啊!等畅畅以后工作了,攒够了钱,我们再在市区买更好的房子。”
沈幸默理解张娴雅的想法,但毕竟市区的房子,与近市郊的房子有着本质的区别。但如若说像张娴雅所说的出去租房子住,她也实在于心不忍。
郭畅一直很沉默但态度很坚决,一定要买房,而不是租。
正在祖孙俩僵持不休时,有意外之客光临。
沈幸默透过猫眼看见饶垒,下意识不想开门。但饶垒将门铃按的叮叮有声,是不给开门不罢休那种。
饶垒看见来看门的沈幸默,脸上的神色有些怪异,说:“你果然在这里?”
沈幸默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只是将他带到客厅。
进屋来的饶垒自然是发现了气氛的不寻常,他含笑走至张娴雅的身旁:“张大妈,您看着怎么好像不开心,不欢迎我来呀?”
张娴雅的脸上立时露出笑意:“怎么会不欢迎你呢?我这不是在气我这不听话的孙子。”
郭畅也正愁僵局没法打破,饶垒突然而至他是求之不得。连忙起身凑近张娴雅身前:“饶哥你说,奶奶这么大岁数了,我们还要出去租房子住,这像话吗?”
祖孙俩一番说辞,令饶垒顿时明白了个中缘由。他喝一口沈幸默递过来的水,脸上爽朗一笑:“其实,你们的想法都没错,张大妈是在为小畅考虑。小畅呢,也是怕委屈了大妈。我倒是有个好办法,只是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
郭畅眼前一亮:“难道你有更便宜的房源介绍给我们?”
“那倒没有,据我所知幸福里小区的老居民将来够原址的房,会有相应的折扣,而且这折扣还不低。”
郭畅显得沮丧:“这个我也料想的到,但要等到新楼盘简称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在皇景倒是有一处房子,没怎么住。我过几日就要回B市去,你们若是不见外,可以暂时先搬到我那里去。”
“帝景!”郭畅的嘴巴顿张的极大。
张娴雅也显得踟蹰:“听说,那儿的房子可贵了!”
“也不是白让你们住的,物业管理什么的你们也要交钱……”饶垒呵呵地笑。
沈幸默站在一旁,心里莫名觉得不安。她知道她们现在是多么的需要一处安定的房子,但平白无故受饶垒这好处,她总觉得害怕。
饶垒似乎早已料到郭家祖孙的反应,脸上始终挂着笑意:“就知道你们会见外,反正去不去住在你们,我那房子始终是空置在那里的。”
张娴雅犹豫了半天,也没给饶垒准确的答复。
倒是郭畅突然想起问饶垒一句:“怎么突然想到来这?”
饶垒指指沈幸默:“我找她有些事。”
沈幸默心里一咯噔:“找我?”
从张娴雅家的二楼到沈幸默所在的三楼,要走两截窄而陡的台阶。饶垒自出了郭家家门就变得很沉默,那种沉默里隐约带着一股子冷冽之意。
沈幸默一直走在前面,假装没有看见饶垒的异样,倒也并不觉得很害怕。用钥匙开门,刚一进屋,饶垒竟突然使力,沈幸默一个踉跄被推倒在了墙边一侧。
“你叫沈幸默?”饶垒的眼睛睁的极大,仿佛是要认真看清楚沈幸默脸上的每一处毛孔。
沈幸默心里生出一丝慌乱,脸上却只冷冷看着他:“怎么?”
饶垒眼中那种寒冰般冷冽的光芒一点点儿黯淡,轻声一叹:“你怎么会是她。”又恢复成平素冷静的模样:“厉总让我来取一样东西。”
沈幸默一愣,饶垒所说的她自然明白。只是,她也没料到竟是饶垒。
午后的风将客厅窗帘吹的轻轻扬起,丝丝细风徐徐而来,空气却还是沉闷的令人窒息。沈幸默伸手轻轻拉扯饶垒禁锢在她侧边墙面上的右手:“我去取东西给你。”
饶垒的手始终纹丝不动,过了片刻,终于缓缓松开。
沈幸默走到门边,饶垒急忙转身长臂一伸便要阻拦:“你去那里?”
沈幸默微抬起头:“东西不在我这里,你在这等一会儿。”
饶垒顿时明了沈幸默的意思,那是关乎性命的东西,沈幸默自然不会放在身边。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好,你去拿我等着。”
铁门没有全合上,隔着镂花的防盗门,饶垒听见沈幸默一步步下楼梯的声音。应该是带点儿跟的小皮鞋,踏在楼梯道上“砰砰砰”缓慢而有力。
饶垒静静走在空寂无人的房中,确实有些小。比上一次来,屋子显得空旷了许多,随处可见的小孩物件已经不见。最吸引他的,小客厅靠北的那一小块儿海洋墙倒还在。上次来时没细看,这次静下来认认真真地看,越看越发现有许多俏皮可爱的地方。
螃蟹的爪子配了小球鞋,在海底里留下一长串的鞋印。贝壳里有闪闪发亮的珍珠,珍珠们或笑或怒各种表情变换……
沈幸默回来的很快,饶垒还在细细的看时,她已推开了大门。
饶垒再看沈幸默时,神色比之刚刚柔和了几分。
沈幸默将东西交到他手里:“你看看。”
饶垒却不打开,随手捏着。薄薄的一个小本子,稍一用力就会变形:“这种东西,还是不看比较好,你又不会使诈。”
沈幸默微一苦笑:“你说的也对。”
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静,饶垒拿到东西却没有离开的意思。沈幸默静静看着他:“张大爷去世的事,你们是怎么解决的?”
饶垒倒没料到沈幸默会问这个:“也没怎么,送了一笔安葬费。”
“这种事情遇到的不少吧!”沈幸默去厨房给饶垒倒水。
与沈幸默聊这个话题,令饶垒心里不免生出一丝别扭。刚刚还在剑拔弩张,这会子却可以坐下来闲话家常,这是饶垒不能适应的。
“也还好。”
“若是有机会,你能不能帮忙劝劝他,就算是为了阿愚也好,少做违纪犯法的事。”沈幸默将茶杯递到饶垒面前。
直到这时,饶垒才明白了沈幸默问话的意图。沈幸默让自己帮忙劝舅舅,必然是因为自己替舅舅来取这么重要的东西,猜测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其实,只不过是叔侄的关系。饶垒有时候会觉得,厉千川对自己应该并没有多深的感情,其信任度甚至及不上万家姐弟俩。
他只是笑笑:“现在是法治社会,‘厉氏’有一切合法证件,还是很正派的企业。”
沈幸默轻轻一笑,说:“那就好。”
气氛似乎稍和缓下来。
饶垒还是没能忍住好奇心,他回国之前沈幸默已离开有一年多之久。是以他对沈幸默这个人的概念还很模糊,只是隐约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甚至在宁海意外碰到她时,没有第一时间联想起来。
他见过的漂亮女人也不少,沈幸默算不上很漂亮的。但却充满神秘感,从见面第一次,他就被她的这种气质所迷惑,想要对她了解一些,再了解多一些。此刻,他又很想知道,她与舅舅之间所发生的种种。还有,阿愚真的是他的亲表妹?
他故意显出轻松的样子:“嘿,阿愚真的是我们厉总的孩子?”
沈幸默眉头轻皱了一下:“是他要你来问我的?”
饶垒一顿,没想到沈幸默这般大的反应,立时急忙回道:“不是不是,厉总一点儿都不怀疑阿愚是不是他的孩子,我不过是一时好奇而已。”
沈幸默淡淡看一眼饶垒,又看看墙上的时钟:“时候不早了,估计张大妈把晚饭也准备的差不多了,我们下去吧!”
饶垒只得答应着,二人一起离开沈幸默的住处。
二人进门的时候,张娴雅果然是将晚餐准备的差不多了。满满的一桌子菜,郭畅也难得的来回跑着帮忙端菜拿筷。
听见二人进屋的开门声,张娴雅百忙之中从厨房里探出头,笑呵呵地对沈饶道:“再坐会儿,饭菜马上就好。”
饭桌上,张娴雅破例准许郭畅喝家里的泡药酒。沈幸默看这情形,心知事情差不多已经定下。果然,饭吃到一半,郭畅端起酒杯要同饶垒敬酒。并说明,希望能租住饶垒的房子。
饶垒显得很高兴,当郭畅执意要交房租时,他只是象征性报了一个数字。沈幸默知道帝景的房子,租金绝对不是这个数,心里对饶垒不免又生出感激。
房子的事情,似乎就这么定下来了。
饭后,沈幸默与郭畅一起送饶磊下楼。回途中,郭畅显得很兴奋,一脱前几日的愁闷阴郁。两人刚进单元楼楼道,他倒好像是有什么急事要去办,嘱咐沈幸默带话儿给张娴雅,‘晚上要去见同学,不住家里。’便一溜烟跑的没有了人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