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子的人举杯交错好不热闹,好像都没有发现沈幸默这边的情况。包厢里配有麻将桌,一桌人吃完饭又开始搓麻将。时间过的极快,一顿饭从上午九点多差不多吃到近下午两点。胖三又要替三人安排其他的节目。
众人或聊天或麻将,纷纷离开了席面,只除了沈幸默还一直趴在桌上睡觉。
那江杰瑜玩了两圈儿麻将有些兴趣缺缺,将位置替给旁边的人。厉千川正坐在距沈幸默不远的一处编制竹椅边,听胖三带来的一个女人说话。
江杰瑜走近沈幸默的座位,轻轻拍沈幸默的背:“沈小姐……沈小姐?”其实,他已忘记了沈幸默叫什么,只是刚刚隐约听说是姓沈。
最先看到的是胖三,经过厉千川身边便要过去制止,被厉千川唤住:“干什么呢?”
胖三回头有些惊诧的看厉千川:“厉总,不是,这……”
厉千川脸上挂着笑,替近旁的女子添茶水:“别扫了江副总的兴致。”
胖三顿时大张了嘴,默无言语。
江杰瑜完全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只顾轻轻唤沈幸默。奈何沈幸默睡的死沉并不曾醒。沈幸默酒后的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红晕,像化了淡淡的妆。但又较于化妆的脸,要清净自然许多。他站在沈幸默身旁,感受着她轻缓有序的呼吸,微醺的醉容。心里一时间竟有小鹿乱窜心头的感觉。
他一咬牙,用了巧劲儿推沈幸默。
沈幸默的睡梦被人弄醒,有些微的懊恼,朦胧间抬起头,正对上江杰瑜的脸。她突然有些记不起来,自己怎么会在这里:“你……”
“沈小姐,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江杰瑜刻意将自己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还未及沈幸默拒绝,江杰瑜已将沈幸默从座位上扶起。
沈幸默本就醉的厉害,刚刚醒来神智都不大清醒。想要挣脱江杰瑜的搀扶都不能,被半夹持着离开了席间。
出于礼貌江杰瑜在临走之际去同厉千川打招呼。
“厉总,我送沈小姐先回去。”
这边这样的动静,包厢里不知沈幸默身份的众人只当是见怪不怪。只除了胖三与万瑞,皆不由得为江杰瑜捏了一把冷汗。
厉千川的表情很淡然,仿佛没事儿人一般轻轻点一下头,又转头跟身旁的女子讲话。沈幸默神智稍稍有些清醒,恍惚间看见厉千川冷漠的表情。意识里弄不清,到底是真还是假的。
江杰瑜搀扶着沈幸默很快出了包厢,广汇城楼上有包房。他一个电话,很快订好了房间,搀扶着沈幸默进电梯,按下楼梯按键正准备上楼。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小沈?”紧接着,一只脚卡在电梯口,阻止了电梯的升降。
只看了一个背影,信克简并不能完全确认就是沈幸默。但出于职业敏感性,他还是忍不住喊了出来,并飞快奔上去确认。女子显然是喝过酒,走路都不稳。信克简印象里,沈幸默不会是这个样子。
江杰瑜本能性的抬头,他也不确定,眼前这个男子口中所说的‘小沈’,与他怀中的这位‘沈小姐’的沈,是不是同一个‘沈’。
当走近些,信克简看见江杰瑜怀中沈幸默微醺的脸时。一时间,心里除了暴怒竟是什么都不剩。近前的这个陌生男子一身西装笔挺,举手投足间器宇不凡,一看就便知是极有地位身份的人。但以江杰瑜在酒店阅人无数的经历,越是这样的人,越是有其道傲貌然的一面。
他要对沈幸默做什么,已经是昭然若揭。
但这毕竟是在自己管辖的酒店里,不论信克简此刻的心里有多么的暴怒,都必须保持必要的理智。
“先生,你是小沈的什么人?”信克简巧妙的从江杰瑜的怀中扯出沈幸默。然后,轻拍她的脸:”小沈,小沈醒醒,我是信大哥。”
沈幸默半梦半醒中看清信克简的脸,憨憨一笑:“信大哥。”又继续陷入昏睡。
这样的熟稔,自然是关系不一般的。
“普通朋友。沈小姐喝醉了,我正要带她回去。”江杰瑜有些尴尬,虽然有些不舍,但也实在没什么立场再带沈幸默离开。
“谢谢,不必麻烦了,我送她回去就好。”信克简的言词虽显客气,但语气已显薄怒。
二人正说话间,江杰瑜的电话响起来。
看清来电显示,他急忙去接:“厉总。”
“你现在在那里?”厉千川的语气,带着几分冷意。
“在四楼电梯这里,怎么了?”江杰瑜有些疑惑,他提前离场,难道后续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幸默呢?”
江杰瑜知晓,厉千川口中所说的沈幸默,自然是指他怀中的沈小姐:“沈小姐同我在一起。”
“你站在那里,那儿也别去。”厉千川说完这句,便很快挂断电话,弄的江杰瑜很有些摸不清头脑。
江杰瑜一边收起手机,一边同信克简解释:“您稍等一等,我们老总要过来。”
厉千川到的很快,身后还跟着胖三与万瑞。走廊那边,有三五个男女陆续走过来。
厉千川在看到信克简同江杰瑜、沈幸默一起,站在电梯外时,脚步明显一顿。而信克简因为那次雨夜在沈幸默家楼下等其归来,曾见过厉千川本人。所以,也就一眼便认出了他。
他曾隐约觉得沈幸默的前夫来头不小,很有势力。刚刚又听见江杰瑜唤其老总。联想到沈幸默说过的关于她与厉千川的纠葛,心里顿有了计较。
厉千川眼见沈幸默微靠在信克简怀中,走过去:“她是我妻子。”接着,再无旁的解释,便要将其揽入怀中。
旁边的江杰瑜顿时呆若木鸡,只顾傻愣愣地看。
信克简却不肯松手:“你真的是小沈的丈夫?”
“如何?”厉千川微皱一下眉。
在信克简看来,眼前的男子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他不过轻轻两个字,即使明知沈幸默并不是他合法的妻子,信克简却不能再问什么。
万瑞见信克简显出踟蹰的样子,飞快走过去将沈幸默从其怀中扶过。沈幸默被几个人三番五次拉扯过,却依然睡的熟实。胖三在宁海混迹多年,也是认识信克简的。见两边的人都还是冷着脸,急忙过去打圆场。
“误会误会,都是朋友、朋友。时候不早了,我们去楼上唱歌,哪间包厢最好,信经理给介绍介绍……”话未完,已搭上了信克简的背。
信克简无法,硬是被胖三半拖半拽着进了电梯。
众人陆续说闹着都进了电梯,只除了厉千川,他从万瑞的手中揽过沈幸默,沉声道:“你去。”
万瑞自是不敢说什么。
信克简刚准备发作,胖三已紧紧拽住他,有人按了电梯门的开关键。电梯们缓缓合上,透过慢慢变小的间隙,信克简看到厉千川正有手,拍着沈幸默沉睡的脸。表情里透着一股子的不耐烦。
“沈幸默,醒醒……醒醒。”信克简下手有些重,沈幸默的脸更红。但沈幸默只是嘤咛了几声,眉头皱了皱,却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这样长久的任其抱着也不是办法,他打了个电话,订了酒店里的包房。
好不容易将沈信默带进包房,厉千川的身上已出了一层细汗。不顾轻重的将沈幸默放到床上,下一刻便是开空调。
厉千川最不喜出汗,身上稍稍有股汗味,便要洗掉。
包房里备有干净的睡袍和毛巾,他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床上犹睡的香甜的沈幸默便去了卫生间。包房里的卫生间自然比不得家用的。空间有些小,人站在里面,仿佛下一刻就要窒息。厉千川站在花洒下,冷水浇淋在身上,缓解了身上的燥热。
他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脸,有片刻的失神。
洗澡的空挡,突然忆起什么,都顾不及将身上擦拭干,便急匆匆套了浴袍奔出来。卧室里的灯没有开有些暗,静悄悄的一片。干湿的皮肤暴露在冷冽的空气中,厉千川的第一反应便是大步走到床边,俯身去看沈幸默。
床上的被子还是整整齐齐的叠放在那里,沈幸默缩成一团侧睡在床边一侧。厉千川用手碰触她露在衣袖外的手腕,有些冷。他将床上的被子铺开,盖在沈幸默身上,又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一些。做完这些,突然觉得有些累,又有些索然无味。
包房里倒是有电视,他也没心思看。
厉千川靠躺在床边,静静看沈幸默睡着的样子。是有多久没有这样睡觉了,突然,困乏的感觉也袭向了他。
这样想着,厉千川拉开被子一角,也躺到了床上。
不知睡了有多久,感觉像是听了一场美妙的音乐会。厉千川是被一串嘤嘤地哭泣声吵醒的,他略烦躁的睁开眼睛。沈幸默的脸近在咫尺,她依旧紧闭着双眼,还在睡着,双眼却流出眼泪。哭的很伤心,雪白的枕面沁湿了大块。
厉千川觉得或许是刚刚睡醒,脑子还不清醒。鬼使神差的他竟伸出了手,轻轻去替沈幸默擦脸上的泪。
泪水是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