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拭干,指腹顺着脸颊缓缓抵达唇上。
她的唇很薄,在空调下吹的久了,略有些发干。哭过之后的脸更显水润,有点儿像雨后树梢的水蜜桃。
光线本是很暗很暗,莫名地,沈幸默的脸却在眼前变得格外清晰。
厉千川回想刚刚,突然有些后怕。
如果,江杰瑜将她带离了酒店。如果,江杰瑜不接那个电话……这其间,其实可以出很多的纰漏。是他太自负。
不得不承认,他还是很排斥除自己以外的任何男人觊觎沈幸默。不论他在不在意眼前的这个女人,与她的关系决裂到了何种的地步,她应该一直还是他的所有物,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刚刚在那个姓信的男子眼中,他明显感受到了特别的东西。
睡梦中的沈幸默动了动,微启唇轻轻的吐出一个单音:“厉……”
厉千川有些失措,搁在沈幸默颚下的手,微有些发僵。沈幸默的眼角又有泪水流出,唇微启似是又要开口。厉千川匆忙用手盖住沈幸默还在流眼的眼,唇,覆上沈幸默的。
沈幸默的唇上有咸咸地味道,是刚刚留过的泪缘故。
只是这一唇的相触,厉千川几乎就溃不成军。沈幸默还在哭,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沾到他的脸上。他不管不顾的伸手探进薄被中,与自己说,还要一点点儿一点点儿就够。可是,每一次吻索后,想要的越来越多……
睡梦中的沈幸默并不抵触,这令厉千川丝丝欣喜后,又微觉的恼火。
这个蠢女人,到底知不知道他是谁?这样想着,他不知觉轻咬一口沈幸默的颈脖,留下一排浅浅牙印。沈幸默果然猝醒,有些迷茫的看着厉千川,良久,突然笑了笑。
“知不知道我是谁?”厉千川的脸色是曾未有过的严肃。
“厉大哥。”沈幸默的脸上显出一丝怯意,眼眸灿而亮。
厉千川的心似被什么轻击了一下,这略显小女生的娇怯,恰是五年前的沈幸默所属的模样。那个时候,她对他又惧又爱。他可以掌控她一切的情绪波动,但却并不自知也不自惜。
厉千川伸出手,覆上沈幸默的眸:“睡吧!”
室内的温度还是有些低,薄被早已被摒至一旁。沈幸默朝着厉千川的怀中微挪了挪,抬起头看向厉千川:“厉大哥,晚安。”然后飞快的窝回到厉千川的怀中闭上双眼。
厉千川的身子微僵,什么都不说,只是不由自主将怀中的人拥紧一些。
室内一片静默,窗帘被拉的严实,透不进一星半点儿的光。怀中,沈幸默的呼吸轻缓有序。厉千川的心里,似是有什么东西慢慢充斥,一点点儿溢出胸腔……
他静看着沈幸默的睡颜,终于,缓缓闭上了睡眼。
不知过了有多久,房间里依旧漆黑一片,外面也听不见丝毫的嘈杂声。在感觉到枕边人确实陷入睡梦后,暗夜中,一双眼睛缓缓睁开,静静看着近旁的同眠人。
即使明知枕边人已经熟睡,但她却并不敢挪动身体分毫。
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岁月似乎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依然俊逸如初。他不戴眼镜的时候,温雅之气消退显得要冷冽很多,这或许该是他本来的样子……
厉千川醒来的时候,枕边已空无一物。起身慌忙四顾,卫生间里有断断续续的水声传来。他的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起身走至卫生间,门是半敞着的,有呼呼的吹风声在响。
厉千川轻轻敲门,并不等里面的人有反应,便堂而皇之的推了门进去。
沈幸默捏着吹风机的手一顿,立时后退一步:“你……你怎么进来了。”
厉千川轻轻挑眉:“有意见?”
沈幸默当然不敢有意见,她默默无声的关掉吹风机,准备走出卫生间。刚走至卫生间门口,便被厉千川拦住。
“头发还没干。”厉千川的手挑起沈幸默的一缕发捏了捏。
沈幸默垂着头,不言语。
厉千川拉着沈幸默的手,将其牵回洗台。
小小的吹风机握在厉千川的手中,确实显得小了些。沈幸默的头发不过齐肩,很黑很柔地披散在肩头。
沈幸默的身子绷的有些紧。
镜子里,厉千川一边吹嘴角微扬起。
沈幸默嘴角挪了挪,到底还是开了口:“三哥的事,你放过这一回成吗?”
“他请你来当说客?”
“嗯。”
“沈幸默。”厉千川喊了一句沈幸默的名字,突然就顿住。
“嗯。”
“你是不是一贯擅长做别人把你买了,你还替别人数钱的事?”
“嘶。”没记住厉千川正在为自己吹头发,头发还在被厉千川扯着,沈幸默垂下了头,头皮扯的有些疼,忍不住喊出了声。
“以后,再不要做这种没脑子的事了。”厉千川放下吹风,对着镜子很满意的瞧了瞧给沈幸默吹的发型。
沈幸默不能分辨,看也不看镜子:“我要去上班了。”
厉千川不置可否,退开一步放沈幸默出去。
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厉千川穿戴好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沈幸默已收拾妥当,新发型被绾成了髻在脑后。厉千川的心里有一丝儿不疼快,忍住了没发作。
沈幸默的手触上门把的时候,门铃响起。
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回头去看厉千川。
“没关系,是送早餐的。”厉千川将睡袍随意丢在床上。
打开门,果然是送早餐的。是两人份,沈幸默不得不留下来陪着厉千川一起吃。很中式的早餐,小米粥配油饼,小凉菜有些多五花八门地,量少。
包房里没有餐桌,早餐就放在编织小桌上,两人自然就挨的近。
厉千川一边吃一边抬头点评沈幸默的妆,:“眼线太粗,眼影没晕开,有点儿花。”
沈幸默瞟了他一眼,继续埋头喝粥。
厉千川的兴致突然淡下去,搁了筷子,擦擦嘴便不吃了。
昨天喝了太多酒,早上吃这些粥很是舒服,沈幸默本吃的正欢。厉千川放了筷,她自然不能再吃,顿时有些后悔瞟厉千川的那一眼。
她渐渐摸出一点儿诀窍。与厉千川交手,嘴上是讨不到便宜的,但可以从其他的地方挣回来。比如早上吹头发,刚刚吃饭的事情。她两种态度,待遇完全不一样。
沈幸默本想说些话挽回些什么,厉千川的电话却响了。看看来电显示,他起身去阳台接电话。
电话里柯蒙蒙显得异常兴奋:“猜猜我现在在那里?”
厉千川揉揉太阳穴:“宁海。”
“不好玩,你怎么会知道。”可以想见,电话那边的柯蒙蒙必然是撇着嘴,气呼呼的模样。
厉千川淡淡一笑:“已经到了宁海吗?”
“嗯,现在在机场,等车。”
“要不要接机?”
“你有时间?还是不要了吧!影迷太多了,我怕明天又成财经头条。”柯蒙蒙边说边呵呵发笑。
“晚上给你接风洗尘。”
“好啊!能不能请人一起?”
“当然可以。”
“爱死你了,你等等。”柯蒙蒙似乎是把电话拿开了一些,对旁边的人说话:“Lisen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我才不做电灯泡。”那边有个男声带着笑意回了一句。
柯蒙蒙笑骂了一句什么。
很快电话又被拿近:“他不愿意做电灯泡,要出闸了,你订好地方,晚上见!”
“好。”厉千川并没有问柯蒙蒙刚刚准备邀请谁。
挂了电话,厉千川靠在阳台上略站了一会儿。六月里的早晨,阳光不过刚刚冒头,就令人觉得浑身有刺炸身般的热。
俯身看去,已有车辆在街道上穿梭,忙碌的人群似乎曾来不知疲惫。
他转身返回室内,空气里飘洒着一股淡淡的油饼香。刚刚还坐在那里享用早餐的人,早已跑的不知去向。
厉千川将手机随手丢到床上,走近编制小桌。一张餐巾纸上,用笔工工整整写着:“谢谢早餐,我去上班了。”厉千川看着那张小小的餐巾纸,水墨被餐巾纸吸附,大团大团地晕开,显得非常的不正式及寒酸。
厉千川的嘴角挂起一丝无奈浅笑,低声自言自语道:“这个矫情的女人。”
此时,‘矫情’的沈幸默有些后悔,如此贸贸然地独自离开了包房。
不过是从包房到电梯的短短距离,竟会遇见熟人。而这个熟人不是别人,正是近日接触颇多的信克简。这令沈幸默很觉难堪。
“信大哥。”
信克简的头发有些凌乱,一身西装正从电梯里出来。迎面相遇,沈幸默避无可避。
信克简微愣了一下,抬起头,脸上并无惊讶之色:“小沈。”
沈幸默突然不知,该如何向信克简解释现下的情况。却是信克简主动替沈幸默解了围。
“阿愚的爸爸在这里?”
“嗯。”沈幸默轻点一下头。
“既然是为了阿愚,那就要好好过日子。”
“嗯,你也是。”电梯下一层,陆续有人步入电梯,两人被进电梯的人分开。直到沈幸默下了电梯,两人再不曾说过别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