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餐间里郑姐与另一位大姐,正在清洗餐具。见原本应该已下班的沈幸默站在门边,明显一愣。
沈幸默心里着急也顾不得兜圈子,将郑姐叫至一旁便发问:“郑姐,您知道信大哥家住在那里吗?”
郑姐显出惊讶的样子:“你还不知道?”
沈幸默觉得不好意思。
郑姐忙不慎的给沈幸默抄地址,一边道:“小信是个好小伙,虽然才做了一段儿的邻居,但人懂礼貌,秉性好。小沈啊!你要好好把握。”
沈幸默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干笑。
郑姐抄好了地址递给沈幸默:“我也不知道他在不在,租了我们家楼上的房子。但好像另外有住处,并不常过来。不过每次来,都给我带了好些吃的喝的。你们俩若是没成,我真是对不住人家。”
沈幸默心里一个咯噔,禁不住问了一句:“您是什么时候认识信大哥的?”
郑姐略思措了一会儿:“也不久,就在将你介绍给他的前一个星期吧!他到我们家来租房子认识的。”郑姐想到什么,急忙解释道:“我将小信介绍给你之前,也不是没有做一点儿调查的,有正当职业,懂礼貌,会过日子……”
沈幸默微一笑:“我知道,还没谢谢您。”
郑姐这才释然一笑,连连罢罢手:“不用不用。”
出了饭店,沈幸默飞快招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便条纸上郑姐所写的位置。车窗外霓虹闪亮,出租车一路行,沈幸默的心里一阵阵翻涌,疑虑重重,久久不能平静。郑姐也算是‘珍馐’的老员工,做事持重有心眼,算不上极热心的人。信可简是如何在一周之内打动了她,令她主动撮合二人。
沈幸默想起那一次信克简所说的,因为自己每天看广汇城对面的时钟,所以注意到了她。是否,这场相亲,也是信克简为了后续的想见,所做的刻意安排,但愿是自己想的太多了。
还有信克简的解职,他不像是会犯重大错误的人。是什么样的事,竟会严重到被解职的地步?沈幸默的心里想到的第一个名字,便是厉千川。
那个人,是会做出这样狠绝的事。
汽车终于抵达郑姐所写的地址,是比幸福里还要杂乱的住宅区,到处盖满私房。漆黑的小巷,有住户家的狗听见陌生的脚步声,大声犬吠。
沈幸默借着手机的亮光,一路战战兢兢到达郑姐家。
许是郑姐有打电话到家里来,沈幸默不过轻敲了一下门,他的儿子便来给沈幸默开门。小伙子个头很高,挺有礼貌的样子。看见沈幸默问清了身份,急忙请进屋来。
沈幸默有留意到,私房的侧边有楼梯直接到二楼。所以,楼上的住户是否有回来,楼下的人不一定会知道。沈幸默不死心问小伙子,可曾听到楼上有什么声音。
小伙子回忆了一下,说:“有的。”房子的隔音并不很好,他今天一天都在家,中午的时候听到楼上有椅子挪动的声音。
沈幸默心里一喜,告辞小伙子直奔二楼。
敲了许久没人来开门。
沈幸默有些灰心,对着紧闭的大门呼喊:“信大哥开开门,我是小沈。”
等了半响,门内终于有动静。
信克简的声音从门内徐徐传来:“小沈,你先回去吧!我暂时不想见任何人。”
沈幸默心里一酸:“信大哥,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让我进来陪陪你。”
里面似乎有一丝犹豫,过了一会儿“硄。”铁门被轻轻打开,露出信克简略显憔悴的脸。身上还是穿着一身正装,从衬衣胸前的LOGO上,可以看出是广汇城的工装。隔着防盗门,信克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小沈,不用担心,我没事儿。这大晚上的你何苦跑这一趟。”
“大哥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可是第一次过来,大哥不会想就这样见见算了吧!”沈幸默伸手指一指防盗门。
信克简略一踟蹰“啪。”打开了防盗门。
一眼看去,屋子里很整洁,虽然是老式的私宅装修简单,家具也很少。但难得的是光线还算透亮,沈幸默一入屋内,便被客厅茶几上铺开的宣纸吸引住。
本就宽敞的茶几上,井然有序的铺开来几张全开的宣纸。上面有写好的毛笔字,铺满了半张宣纸。有一部分的纸页落在了地面上,一支毛笔搁在笔架上墨迹未干。
沈幸默禁不住回头看信克简:“你在练字?”
“无聊,打发时间。”信克简微微一笑。
沈幸默走近茶几,宣纸上的毛笔字是在誊海子的《面朝大海》“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
沈幸默“噗嗤”轻笑出声来,用毛笔字誊写现代诗,沈幸默还是第一次见到。没想到,信克简还有这样的境界。
信克简讪讪一笑,显得有些不自在:“瞎抄的,瞎抄的。”
“写的挺好。”沈幸默干脆凑近了宣纸仔细的看。
屋子里没有烟味,也没有酒味,这令沈幸默放心了不少。信克简从厨房里端来一杯开水,透明的玻璃杯盛着:“没有茶叶。”
“白开水养颜。”沈幸默接过狡黠一笑,旋即坐到旁边的木制凉椅上。
“你怎么会知道我住这里?”因为沈幸默的自然,信克简似乎也轻松了不少。
“你猜?”
“猜不出。”信克简想了想放弃猜测。
“你的手机关机。”
“手机被偷了。”信克简拍了拍裤兜,空空如也。
沈幸默心里微一疼,忆起自己上个月掉钱的事。那个时候的自己,跪坐在热气朝天的大马路上,空气炙热的仿佛下一刻就能将人蒸发掉。那样的无助,失去工作又丢了手机的信克简,那一刻的感受又是怎样的呢?
“工作的事无法挽回吗?”
“嗯。”信克简淡淡一笑:“不用担心,我另有出路。”
沈幸默故做轻松的拍拍信克简的肩:“广汇城不重视你,是他们的损失。”
信克简只是淡淡地笑,并不曾说什么。
“吃饭了没?
”沈幸默看到茶几旁边的垃圾桶里,有几个食品包装纸。
“饼干算不算?”
沈幸默一笑,从凉椅上站起来:“嗯,还算诚实,你等一下。”
沈幸默到楼下,敲开郑姐家的门讲明来意。小伙子二话不说将沈幸默引进了他家的厨房。冰箱里有许多东西,但做起来耗时。沈幸默拿了几个鸡蛋和一些挂面,就在郑姐家的厨房煮。临走,端一碗到正在温习功课的小伙子近前。
去到楼上,这一次敲门,门很快的便开了。信克简看到沈幸默端来的面,微有些失态。沈幸默倒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快吃吧!身体好才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信克简将面放在茶几上,并不急着吃:“太晚了,这片儿不安宁,我先送你回去!”
沈幸默想让信克简先吃面。
吃面的时候,信克简与沈幸默说明了被解雇的缘由。是很久之前的事,刚进广汇城的时候,信克简还只是酒店广场停车场外一个小小的保安。有一次,替客人泊车不小心将客人的车钥匙弄丢了。后来,客人离开酒店没几天,车子便被偷了。他怀疑与酒店的这次丢失钥匙有关,再三到酒店理论。
酒店就这个事情,积极配合警局调查,为车主找车、赔偿。闹腾了半个月,车子并没有找回来。作为当事人的信克简,担负了不小的责任,被酒店通报批评、罚款、记大过。
只是没想到,今天一大早,有警局的人上门。说车主的车被找到了,小偷的证词说信克简是同谋,要与信克简里应外合。
信克简给出了很多的理由,证明自己的清白,警察也证实了小偷所说的是假话。但奈何酒店管理层,深感此事影响不好,当即将信克简的保全经理职解除。
沈幸默听完,直觉得气愤异常:“太不讲理了。”
信克简倒并不很激动:“这件事的影响的确不好,酒店是按章办事,我能理解。”
看着信克简还如此维护广汇城的样子,沈幸默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
“好了,我吃饱了,送你回去吧!”
沈幸默点点头。
穿过巷子时,依旧是很黑。迎面走来三五个混混模样的青年男子,看看沈幸默又看看她身后的信克简,笑嘻嘻地插身而过。
沈幸默心里一阵后怕,想到若是自己一个人回去,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回头望一眼信克简,说:“信大哥,你还是尽快搬离这里比较好。”
昏暗中,信克简紧紧跟随在沈幸默身后:“我在市区有一套二手房,这房子这个月就到期,我不打算续租了。”
沈幸默微微沉默,她忍住了没有问信克简,明明在市区有房子,为什么还要租住这里的房子。她感觉,那个答案是她所不能承受的。
信克简坚持要将沈幸默送上出租车,目送着她离开。
偏窄的巷口,沈幸默坐在后车座,目注后视镜里信克简站在原地的身影。心里,一股股的酸涩在翻涌。
不论她的猜测是不是真,她都必须要弄个清楚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