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这个男子,抛开一切。不论是在五年前,抑或是在现今。其实,她内心出于真正的爱意,而想要与之生活在一起的意愿都很淡薄。她一直是三心二意的人,想要得到的看似很少,其实很多。
爱情,生活,交流,理解……
曾有一度这所有的东西,她都错觉厉千川给予过她,但只是错觉。
五年来,她自以为在一点点儿的抛弃,爱情,交流,理解……沦落到只为生活而生的人。其实,只是暂时的将其屏蔽了起来,内心深处一直都不曾真正放弃过。
当厉千川再次出现,一切的底线都渐溃不成军。
可是,信克简是何其无辜的人。他不是偶然的存在,自始至终的相处,他一直如一个谦谦君子,尝试与她交流,理解她的处境,感受她的生活。甚至于爱情,如果自己尝试去敞开,得到与得不到也不过一念之间。
沈幸默盯着眼前的这张面庞,左侧眉梢有一道长长的口子。是车祸时,被车前破碎的挡风玻璃刮伤导致,应该会留下疤痕。
自术后醒来信克简也会微笑,但一直都很沉默。这些,沈幸默都看在眼里。沈幸默不知道车祸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大概信克简已猜到这不是一起简单的交通事故。当警察录口供时,他说没有看清对方的样貌,连沈幸默都看的出来,他言辞间有所保留。
他不知道信克简的心里是怎样想的。她不能为他做什么,除了耗尽自己的余生好好照顾他,沈幸默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方式,来弥补对信克简的伤害。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天色微亮时,沈幸默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抬起头,正对上信克简的目光。
“早上好。”
沈幸默微觉的不好意思,连忙站起身:“早上好。”
护工阿姨正在打扫卫生,看见沈幸默醒过来咧嘴一笑:“信先生一直说不要吵到您,要让您好好睡觉。”
“该起来了。”沈幸默朝着护工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抬手看墙上的时钟,时间已近八点。低头问信克简:“想吃什么,我去买早餐。”
信克简倒真的细想了一会儿:“喝粥。”
“好。我去梳洗一下,马上就去买。”沈幸默笑一笑,走到病房里面配备的卫生间。
卫生间不是很大,但很大限度的照顾到了病人的方便。沈幸默弯下身子,去接水喉下流出的水,冰冷的水拍打在脸上,格外舒服。沈幸默对着镜子,默默的鼓励自己。
沈幸默拿了包包,走出病房去买粥。刚走出病房不远,有护工阿姨追了出来,一脸的担忧:“小沈……小沈你等一下。”
沈幸默一愣,停下脚步。
“我早上进病房时,看见信先生好像是哭过。”
沈幸默心里一拧,喃喃重复护工的话:“哭过?”
“小沈啊!我在医院里待了这么些年,见的也多。这治病啊!好不好主要还是看个心态,我上一个看护的病人……”护工举一些老例子给沈幸默听,沈幸默的一颗心却飞到了病房里。信克简竟然哭了,这是她万万不曾料想到的。一种歉疚的心情,顿如大山一般向沈幸默压来,让她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不说了,出来这么长时间,我该回去了。免得信先生起疑,你快去买早餐。”护工说了大半天,沈幸默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只是呆呆的站着,突然想起时间,一拍沈幸默的肩,急匆匆朝病房去。
沈幸默失魂落魄的走出医院,在粥店里买了粥。离开粥店走了好一段路程,突然想起,粥店老板还没有找钱给她。犹豫了一阵,打消了回去的念头,继续朝医院里的住院部去。
顺路到医院的收费处缴齐了费,再提着打包好的粥回到病房时,沈幸默努力使自己的神色显得平常。信克简的情绪似乎也很好,会主动同沈幸默说一些话。若不是被护工阿姨告知,信克简曾哭过,沈幸默倒真的会觉得,信克简的心里正如他表现的那般淡然。
信克简的手机车祸后,一直由沈幸默保管。自沈幸默打了一个电话给信克简的父母,电话就莫名其妙的不再显示。她拿去维修店修理了一下,昨天才拿到。
沈幸默将情况说明,从包包里掏出手机来给他:“换了个屏,没有以前的好。”
信克简拿过手机看了看,开机,电话里顿时响起一片的未接来电:“很好,没什么不一样,麻烦小沈了。”
沈幸默觉得异常羞愧。
“今天几号了?”信克简忆起什么,问沈幸默。
“十八。”
信克简本已将电话放到了床头柜上,立时又拿起来:“我打个电话。”
沈幸默点点头,不知信克简要给谁打电话。
不一会儿,电话那边便接通。信克简的声音,顿时变得特别爽朗,听的出来,那边的气氛也很好。是沈幸默听不懂的方言,隐约听出‘爸妈’之类的词句。不知说到了什么,信克简突然抬头,笑微微看向沈幸默:“我爸说要谢谢你。”
待挂了电话,信克简的脸上犹还挂着笑容。
“是叔叔阿姨?”
“嗯,我每个月都会在月中时,给家里打个电话。幸亏你打过电话给他们,不然他们不知该急成什么样子了。”
“叔叔人很好。”
“一辈子呆在老家,没出过远门,你看看这个。”当聊起自己的父亲,信克简立时来了精神。微抬起左手,将左手小拇指展示在沈幸默眼前。
“尾戒。”沈幸默仔细看了看,是做工很简单的一枚戒指。稍有些粗糙,灰白色,因为年岁有些长,已没了光泽。
“我老爹啊!想要我用这枚戒指给他讨个儿媳妇儿。”信克简呵呵地笑。
沈幸默的心里一酸,她明明看见信克简在笑,听得到对方的笑声。可是,却感觉对方此刻的心情,是比哭还要悲戚。
“信大哥能不能把你的戒指,借我看看?”
“好啊!”信克简答应了一声,便要将戒指从小拇指上捋下来。捋了半天没捋下来,颇费了些力气,戒指才离开小拇指。
沈幸默从信克简的手中接过那么戒指,看了又看。然后,小心而郑重地戴到自己右手无名指上,手背向外对着信克简:“好不好看?”
信克简看见沈幸默这样的举动,微顿了一下,言语间有一丝迟疑:“好……好看。”
沈幸默顿了顿:“那我就不摘下来了。”
信克简的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他将头微侧过向一边:“小沈,你没有必要这样。”
沈幸默认真盯着手里的戒指:“我觉的值,信大哥我喜欢你,想要同你走完这后半生。”她说这一句话,心里生起莫名震颤,带着些微的麻木与冷寂。
信克简将头转过来,脸上变得异常平静,认真地看向沈幸默:“你确定,真的值得?”
“嗯。”沈幸默郑重的点头。
信克简轻轻叹一口气:“小沈,我们都是成年人,让我想想你也考虑考虑。”
“行,戒指我先替你保管着。”沈幸默将带着戒指的手紧紧握拳。
信克简轻笑:“可不许给弄丢了,丢了就不能反悔。”
病房里的气氛,因为信克简的这一笑,立时变得舒缓起来。因为说了这一番话,沈幸默的心像是卸下了一件包袱,变的轻松下来。陪信克简吃过早饭,沈幸默去休息室里取来报纸,读新闻给信克简听。
是最新版宁海晚报,沈幸默去的不算晚,取到了最后一份。
护士给信克简换好药,沈幸默坐到看护椅上,翻开报纸读给信克简听。财经版有‘盛世豪庭’最新进展的报道,厉氏集团在其总裁的带领下,资助宁海市一百多名贫困大学新生入学学费。厉千川在为“盛世豪庭”入驻宁海做准备。
报纸上,手拿红色信封的贫困大学生眼中饱含热泪。励志好好学习建设家乡,回报社会。厉千川总是知道如何更为有效的收买人心。不得不说这是一件各取所需,皆大欢喜的事。厉氏要名,大学生需要入学的学费,市里需要引进大型项目……
沈幸默只是一眼扫过,没有将这侧新闻读给信克简听。
报纸读到一半,信克简不知什么时候已睡着。
沈幸默揉了揉酸胀的脖子,停下读报前习惯性翻到娱乐版。同一件T恤刊登在报纸上的效果,比肉眼看要好很多,果然是明星范儿十足。
沈幸默盯着报纸上的吴璃生看了良久,他这几年在事业上一直很勤奋,不论是歌唱还是演戏,都拼劲儿十足。甚少会有私生活不好的绯闻传出,更没有与那个女星传出过绯闻。没想到他会选上柯蒙蒙,其实细想一想又是情理之中的事。
照片上的她们很般配,角度抓拍的恰当。汽车里,柯蒙蒙身子前倾,微侧着脸似是要亲吻上吴璃生的唇。
报纸的下标,特意做了一张有关柯蒙蒙与神秘男子的照片,隐晦提起某某集团总裁。沈幸默看到这则新闻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应该给吴璃生打电话。人走至到病房外的走廊,突然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了解吴璃生,他一向谨慎,报纸会报出这样的新闻,应该是吴璃生预料中的事。她不明白,吴璃生怎么会以这样的方式,与厉千川公然叫板。但,这似乎也不是她要担忧的部分。以吴璃生今时今日的判断与能力,沈幸默相信他可以处理好这件事。
她与护工交代一声,准备回家去给信克简做午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