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垒轻叹:“你们厉总,自然是没有八卦的。”他抬头看看窗外愈见晦涩的天空,浓云密布翻滚,最迟晚间少不了会来一场雨。他忆起,柯蒙蒙最怕雷电交加的下雨天。遂打起精神,对着犹站在一旁的小陈挤眉弄眼。
“亲爱的,去给我泡杯咖啡,要大杯,特浓。”
小陈了解他的习惯,知道这是要开工的意思,推了推眼镜:“好,马上送到。”
等咖啡的功夫,饶垒一边翻看郭畅留下的设计稿,一边打电话给相熟的店订晚餐的座位。小陈端着咖啡进来时,便看见饶垒一边神情严肃的盯着图纸,一边又在言语快活的同B市某个旮旯饭馆里的小老板,嬉皮笑脸着订餐。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管京会出现在病房里,沈幸默有片刻的吃惊,但也只是短暂。她轻轻地出声打招呼,心里一团疑惑:“管领厨。”
反观管京,则要显得镇定许多,笑微微地同沈幸默打招呼:“小沈好。”
厉千川的眉梢轻扬,似乎很乐见这样的场面:“管先生来的真是凑巧。”
“只要你别觉得我这是急着来献殷勤就成。”管京笑了笑,自发自动地走近厉千川的病床边。将提在手里的果篮,放到病床边的柜子上。
厉千川示意管京坐,将目光转向沈幸默。
“沈幸默,既然管先生也过来。你如果执意想要回阿愚,也不是不可以,你只要答应我辞掉在‘珍馐’的工作,我就可以答应把阿愚再交给你照顾。”
“为什么?”沈幸默不能理解厉千川的逻辑,她这个月十之八九都在为私事奔波,已经没有上班很久,与辞职没有区别。厉千川为什么还要她辞掉‘珍馐’的工作。
厉千川淡淡一笑:“不为什么,你辞掉工作,我就把阿愚交给你。”
“我不工作,谁来养活我和阿愚。”沈幸默马上想到一件很实际的问题。
厉千川笑了笑,显然觉得沈幸默考虑的这个问题很没有必要:“这个你不必担心。”
沈幸默的心里生出警惕:“如果我不同意。”
“第一,你会被‘珍馐’辞退。第二,你见不到阿愚。”厉千川的脸上依旧挂着笑,转头看向管京:“管先生,我可以同你要这个特权吗?”
沈幸默莫不震惊的看向厉千川,太霸道,完全没有她选择的余地。她心里很不甘,转身亦看身后的管京。
管京似乎没有料到厉千川会提出这样奇怪的要求,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的惊愣,但终还是点了点头:“厉总可以做这个主。”
“管领厨。”沈幸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管京莫可奈何的看一眼沈幸默:“对不起,小沈。”
“沈幸默,或许你还在质疑管先生是否具备这个权限?”
沈幸默虚弱一笑:“当然不怀疑。”自从那次与杜小柔一同上班的路上,听了杜小柔的一番言辞后。沈幸默在饭店里,就特别的留意管京。细心观察就会发现,其实,饭店里的很多事都是由管京在做主。而关于管京的身份,很早之前就有在传。底下的人都在说,他是管松尧的私生子,真正的‘珍馐’太子爷。”
依厉千川的个性,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做没有把握的事。今天这样的情况,更加证实了众人对于管京身份的揣测。
厉千川的意思已表达的很明白,无论如何,她沈幸默是不能再在‘珍馐’待下去了。
“好,我答应你,阿愚在哪里?”只有沈幸默自己知道,要做出这个选择对她自身来说是多么的艰难。毕竟,她来宁海找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珍馐’上班。四年的工作有苦有累,但也饱含了感情。不想让厉千川看到她的挣扎,她努力使脸上显得平静。
厉千川露出一丝笑意:“今日之内,我会派人来将她送到你身边。”
“好,希望你说到做到。”
沈幸默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深看了厉千川一眼,似乎是要把他的面庞深刻进脑海里。然后,转身离开病房。
直至沈幸默离开,厉千川依旧还是一动不动的坐在窗边的圆木椅上。
“啪。”病房的门被沈幸默打开又合上。
看到沈幸默离开,管京径自拿起桌上的玻璃壶,给自己和厉千川各倒满一杯清茶。厉千川指间的雪茄还在燃着。
“厉总,这才刚刚做完手术,烟这个东西最好还是不要抽为好。”
厉千川微微一笑,将雪茄在旁边的小蝶上碾灭:“好,就听管先生的。”
“我比你小,如果不介意,叫我小管就好。”
“好,小官谢谢你来看我,刚刚的事也要谢谢你的帮忙。”
“幸得万秘书给了我这么个消息,要不然还轮不到我来抢这个先机。”万瑞微一笑,他无法了解厉千川是否不喜他人揣测他的心思,遂闭口不问厉千川为什么执意不要沈幸默在‘珍馐’上班。
“叫你来,不只是万瑞的意思,也是我的。你叔叔和姐姐过几天就会来宁海,你可有接到消息?”
管京点点头:“嗯,昨天得到的消息。”
“看来,你在‘珍馐’总部那边也安排了眼线。”说这句话时,厉千川看管京的眼神,不无欣赏之意。
管京微微一笑:“算不上眼线,只是相熟的朋友。”
“也不管是眼线还是朋友,我今天找你来,是想同你谈谈关于那15%股权的事。”
虽是极力安奈,但管京的脸上还是禁不住露出欣喜之色:“如果你考虑将那15%的股权让给我,我将会非常感谢你。”
“别谢太早,你就不怀疑我同你姐姐也说过同样的话。”
管京微一笑:“即使说过,也是过去式了。毕竟那15%的股权至今还掌握在你的手里。”
“你和管眉不愧是姐弟,如果你们将更多的尽力,用在经营‘珍馐’而不是内斗上。我相信‘珍馐’的连锁门店,恐怕不只是遍布全国而是全球。”厉千川由衷的感叹道。
在宁海待的这一段时间,厉千川对管京已有了很全面的了解。比起其姐管眉,他似乎是更为合适的‘珍馐’接班人。
管京与他有着类似的成长经历,也是中途肄业,赶回家中继承家业。但管京比他面对的困境要多的多。毕竟,父亲病重而故。他停止学业从国外回来时,他作为厉盛庭之子的身份,已得到认同。而且,父亲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平息帮派里的矛盾。
而二十五岁的管京,他前面的人生是,‘珍馐’集团乃至管氏包括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世上还担当着另一个角色。只是因为他的名字,出现在了管松尧的遗嘱上。所以便被迫莫名其妙的,转入进这场纷扰的家族争夺战中。
出于管松尧对继承人的绝对慎重,以及管家人的抵制,在管松尧死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做为管松尧私生子的身份,一直都如裹着一层迷雾般不曾示人。他遵照遗嘱,接受了管松尧留给他的‘珍馐’20%的股权。接管了‘珍馐’在宁海市最早的旗舰门店,从最开始的后厨帮厨一步步做起,成为今天的后厨领班。
并且在诸多制约和阻力下,努力一步步提升门店业绩。
但对于成为‘珍馐’领导人,他似乎总是缺乏着野心与激情。这是厉千川来到宁海后,一直不明白也犹豫要不要真正将‘珍馐’交给他的地方。
“我与你父亲是往年之交,他曾帮过我很多。他弥留之际嘱托我,替他找企业找最合适的继承人。我只想要问你,你真的很想接管‘珍馐’吗?”厉千川的脸色是曾未有过的认真。
“想。”管京答的异常坚定。
“为什么?”
“为了‘珍馐’另一个子品牌的创世人。”管京几乎是毫不犹的,就给出了回答。
“喃喃秘制。”
“嗯。”管京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有多么的厉害,如果自己不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告诉他。极有可能会失掉这难得的机会。而且,如果‘珍馐’想要强大,与眼前的这个人建立亲密的关系,是一件很必须的事。况且,他也并不排斥同厉千川说一些私密的事。
“我没有看到一个人对‘珍馐’的感情,竟会执着到那种地步。已经快九十多岁的人了,身体只要稍微好一些,就会去酱园里转转,四处检查把关……‘喃喃秘制’只是‘珍馐’旗下的一个子品牌,老太太就这样重视,我没有理由不把‘珍馐’做好。”
“你一直是由京喃喃老人在抚养?”
“嗯,老太太现在住在西村,有时间可以带你去看看她。”
“好,老太太的创业事迹我听过不少,一直想见没见到。”厉千川笑了笑。
“管老先生曾说过,不论是不是亲姐弟,他希望你与管小姐的关系能融洽。”
管京微笑:“我知道该怎么做。”
“曾未见过面的势利姐姐,不会为难吗?”
“不会。”管京微笑。
厉千川从这个管京的身上看到了绝对的信心,他举起杯,同管京的杯子轻轻一碰:“祝你好运。”
“谢谢。”管京亦端起茶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