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垒打了电话给厉千川,替柯蒙蒙报平安。之后,这一整天手机关机,基本再没有出过设计室。小陈特意为他带回来的外卖,搁置在办公桌边被空调的冷气吹的结成了一个饭团团。到了下午近六半点时,饶垒结束完最后一张设计图,一掌拍在铺了一桌子的设计稿上。然后,仰头猛的朝椅背上全力一靠,怪叫一声。
与他仅隔一道透明玻璃的小陈,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看到这番情景,早已是见怪不怪。知道他这是完成了今天的工作量讯号,又忆起他早上的时候订过餐厅,便喜滋滋的跑进去想要打牙祭。
“饶总监,辛苦了这一天,今晚有什么好去处?”小陈一边说,还不忘谄媚的跑到饶磊身边,替他捏肩垂背。
处了这几年,饶垒自然知道这个小特助的小九九。瞧着她这副俏皮的模样,忍不住捉弄一下。遂故作沉思状:“我跟朋友约好了去吃一家私房菜,要不要一起去?”
“哇!好啊,好啊!有什么特色菜?”
“百虫宴。”
“百虫宴?什么虫?蛇吗?”小陈顿时显出心有余悸的模样。
“蛇不算是昆虫吧!我们是去吃蛆……蝎子什么的!”
“啊……那还是你……你们去吧!”小陈的脸色都变了,本是在给饶垒捏肩的手都禁不住缩了回去,仿佛饶垒身上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饶垒呵呵一笑:“真是不禁吓,这还没吃呢!”
“我要是能吃下去才叫怪呢!吃了那些东西,估计会几天几夜吃不下去饭。我胆子小无福消受,还是请您去慢慢享用吧!”小陈做寒噤状,抓起办公椅上放着的包包,很快消失在饶垒的设计室外。
饶垒笑望着女子落荒而逃的背影,抓起桌上的手机,给柯蒙蒙打电话。那个小女人,这一天的觉该是睡饱了吧!
电话里,传来柯蒙蒙睡意朦胧的声音:“喂,你现在在哪里?”
“公司,设计室。”
“那还打电话给我。”
“起来梳洗一下,我二十分钟后到。”
“哦,好。”两个字回应结束,电话挂断。
饶垒微一苦笑,电话那端的人,只怕是又倒床大睡去了!他最后确认一遍电脑与图纸上的设计稿无误。然后,抓起车钥匙快步走出设计室。
汽车开到柯蒙蒙的金泰小区外,等了许久才见她下来。柯蒙蒙居家的时候,也是真真儿的居家,一身hellokitty粉色短裤背心,露出两条又细又白的美腿。难得那么高挑的个子,还能将这身衣服演绎的几分俏皮几分妩媚,不失邻家味道。
还是有些顾及,帽子眼镜全副武装。
进到车内,饶垒伸手去掀柯蒙蒙的大太阳眼镜。
“干什么呢?”
看完,饶磊立时做出大失所望状:“眼睛还没肿!”
柯蒙蒙一记粉拳招呼过来:“难怪是一家人,我都快因为你舅舅伤心至死了,你这外甥还在这幸灾乐祸。”
“得,这还没当上舅妈,就以舅妈自居了。
”
柯蒙蒙的脸上黯淡了一些,轻声的感叹:“是啊!也不知道能不能当时你的舅妈,趁着名额未定前,先过过干瘾。”
“柯蒙蒙,你怎么能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呢?”饶垒了解柯蒙蒙的个性,昨晚坐飞机到早上抵达机场,那一段儿是真的伤透了心。这会儿,一天的觉睡下来了,估计已自我治愈了一二分。
“别跟我说‘信心’这些屁话,你以为是选演员呢?况且,这年头选演员还有内定!”柯蒙蒙又是一记爆栗敲在饶垒头上,顺便问一句:“晚上准备吃什么?”
饶垒被柯蒙蒙打的龇牙咧嘴:“我说女人,你能不能稍微斯文一点儿,晚上吃虫。”
柯蒙蒙皱皱眉:“你舅妈我正内伤中,你就不能请吃个正常点儿的饭。”
“不能。”饶垒脸上挂着笑,开近一条老巷子。宾利一个漂亮的甩尾停,车子正好停进了墙壁与老旧的电线柱子之间。
猫耳巷这一代是旧遗迹,有许多的四合院。柯蒙蒙随饶磊一同下车,被他牵着在小巷子里穿。两人也不是没有牵过手,但因为自与厉千川订婚后,柯蒙蒙碍于自己的身份,诸事节制,这样的牵手倒是渐少了。
她跟随在饶垒身后,巷子不算宽阔。两边是石块铺就的院墙,有院子里的树枝探出来,或被二人碰触到。傍晚夕阳的光淡淡洒进巷子里,一地昏黄。饶垒显然是从公司下了班就去接的自己,身上还穿着白衬衣,领带松垮垮地系在脖子上。
背影很高大也很宽阔。不过几个月不见,饶垒整个人似乎长高了,也成熟了。
柯蒙蒙本欲调侃饶垒几句,怎么也规矩地穿起正装来了,到底忍住了没有说出口。柯蒙蒙想着心事的当儿,饶垒很快将他带进一家小的四合院。
真的是虫宴,难得的是老板娘送上来的菜,竟看不出来一道是虫子做的。菜名取得也是精巧雅致,一道‘鸣翠’其实是一盘子油炸蝉蛹,配了少许青菜。能被饶垒挂在嘴上的,味道自然是不必说。
开始的时候,柯蒙蒙还会好奇问问是什么虫子做的。后面越问越是吃的心惊胆颤,再不问了,只管闷头狂吃。
饶垒兴趣盎然地吓唬过柯蒙蒙几次,不过见她那副没出息样。考虑到若是吓的柯蒙蒙再不肯来,以后就没有女伴可作陪,便姑且放过了。
“我说,你拍拍屁股走了人,你们剧组那边怎么办?”
“柯蒙蒙立时眉头锁起,夹起一筷看相很好的菜,放在碟子里,也不去吃:“檀姐答应会帮忙挡两天。”
“能不挡吗?她是你经纪人,但是两天之后呢?”
“能怎么办,回宁海呗!我还嫌自己的绯闻不够多。”柯蒙蒙轻轻一叹:“我后天就回宁海。”
柯蒙蒙的话意饶垒自然明白,上次关于她和吴璃声私自离开剧组外游的新闻,真真假假在娱乐版闹了很久。剧组的知名度是提高了不少,但柯蒙蒙一直保持的好形象,也打了些折扣。
“如果是实在不想回去也可以的,舅舅那边自然会替你解决。”
“我才不指望他。”柯蒙蒙冷语道,显然对厉千川的气还未消。
“柯蒙蒙,那这么折腾你不累!”饶垒白眼视她。
“累啊!怎么不累,你以为我喜欢折腾。你是不知道,在你的舅舅面前,我是多么愚笨的存在。”
“嗯,看出来了。”
“饶垒,说一句安慰的话你会死!”
饶磊立时识趣地闭上了嘴巴,埋头苦吃。
“我要喝酒。”
“老板来两瓶啤酒。”隔着珠帘,饶磊朝外面喊。
“喝白的。”
“老板,换白酒。”
一顿饭吃到快九点,走出小院,柯蒙蒙的脚步已开始有些不稳。站在院子的花坛上死活不肯走,一定要饶磊背。老板娘看在眼里,直呼你女朋友真是可爱!
饶垒无法,默不作声地半蹲到柯蒙蒙面前,将背对着她。
柯蒙蒙一阵欢喜,结结实实的跳上他的背。
这一条巷子,隔几家都是一家私房菜馆、私人会所。到处灯火亮堂,但好在并不吵闹。饶垒背着柯蒙蒙沿着小巷走,初始,背上的她因为位置不舒服会动一动。他微微喘息,笑骂:“重的要死,给大爷老实点儿。”
走着走着,突然想起这话,多么像刚刚认识时自己所说的,便禁不住自笑出了声。
蒙蒙,如果你不选择舅舅,是否会快乐很多。如果,我不胡编乱造那样的命格,你是否不必经受这些痛苦。饶垒抬头看巷口夜空,半弯明月不见一颗星辰,乌云遮顶不知何时才会散去。一天过去了,预想中的雨,依旧还是没有落下。
饶垒嘘一口气,紧了紧手臂继续朝巷口走。
还记得第一次见柯蒙蒙是在归元寺。那个时候,远在美国的母亲因为脑疾已住院很久。母子二人时常会电话联系,他正在武汉出差。聊天中,随口提起住处距归元寺不远。母亲托他去寺庙里给求道符。
他便借着工作闲暇,去了一趟寺庙。
秘书说归元寺的香火鼎盛,他还不信,亲身去过才体会到这话不假。
处处是人,烟火鼎盛的他有点儿消受不起。好不容易求到了符,半刻都不想多做停留。但秘书小陈却非要去求什么姻缘签,这次出差,小姑娘跟着她遭了不少罪。他犹豫了一下,也便由着她去了。
小陈这小姑娘年龄虽小毛病却多,抽完签却不肯要寺里的师傅解。找了张小便条,自己誊写下来,坚持要去找寺外的摆摊师傅。饶垒问为什么要这样做,小陈一脸神经兮兮地解释。你不知道,摆摊的师傅我钱给的多,他帮我算的好,寺里的师傅不好买通。
饶磊瞬间绝倒。
小陈掏出两张百元大钞,解签大师果然很给力。直把小陈的真命天子说的天上有地下无,小陈一张笑脸笑的那叫一个笑魇如花,直夸大师灵验。后面发生的事则令买卖双方颇显得尴尬起来,因为解完签后,大师出了个小状况,说自己内急,希望小陈替他看顾一会儿摊。
饶垒至今还记得小陈当时的表情,那真正是一个惊愕难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