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瑞的手里紧捏着一直不曾挂断的电话站在病房外,十分的为难。护士替厉千川换好药从病房出来,禁不住狐疑地多看了万瑞几眼。
厉千川也看到了病房外徘徊的万瑞,招招手示意他进去。
“发生了什么事?”
万瑞将电话往背后拿,犹豫了一下,又递到厉千川近前:“柯小姐的经纪人檀姐。”
厉千川将眉微皱了皱,接过电话:“喂。”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厉千川的脸色愈见凝重。最后淡淡回了一句:“知道了。”
挂完电话后又拨通另一个电话号码,良久,电话始终处于无人接听状态。厉千川终于放弃,将电话递还给万瑞:“你尽快去剧组一趟,跟导演谈一谈。”
“是。”万瑞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想起了什么来,又停下脚步:“信克简退房离开了宁海市,还有您今天约了管先生,要不要推迟?”
厉千川抬头看他一眼,神色未变:“不用推,我们在医院谈,蒙蒙的事你快去办吧!”
万瑞摸不透厉千川的想法,点点头很快退出病房。
病房里再没有别的人,异常的安静。厉千川自病床上坐起,掀开被子时牵动了伤口。医院的病号服太大,穿在身上不是很舒服。他穿上拖鞋走到窗边,窗台上摆着两盆子四季青。叶子绿的油亮,风一吹满株乱颤。
这个医院的楼层布局是呈一个圆弧形,站在四楼,正好可以看见侧边三楼的境况。此刻,三楼偏右边的第五间病房,窗帘子已经全部拉开,有两个护工装扮的人,正在里面忙前忙后的收拾、消毒,似乎是在换传单被套。
站了一会儿便觉得发累,他缓缓踱步到旁边的小圆桌坐下。圆桌旁边的小柜子里,放着他做手术前的随身物品。慢慢打开,透明袋子里,一眼便见到了那只雪茄盒。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去拿了。
“啪。”一声闷响,雪茄盒的盖子微开。一支雪茄,静静地搁置在里面。这个盒子,他从来不准备人碰,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他都有些忘记了。
香柏木,特有的木质,这么简单小巧,捏在手里根本没什么感觉。他知道木盒右下角有雕刻,“Desireisasin”只是用指腹去摩挲,就能忆起每一个字母的轮廓。这是父亲厉盛庭亲自用小刀雕刻,送给他幼年回归厉氏的迎门礼物。
厉千川后来去查了字典,才知道这一行英文字母的意思是“欲望是罪”。
抽雪茄也是父亲教的,那个时候,抽雪茄已成为一种风气。帮派中稍稍有一些地位的人,都会嗜好这个玩意儿。厉盛庭就认为,他一定要学,但并不让他成瘾。那个时候厉盛庭已上了年纪,性格中说一不二的顽固部分,已经生成。
而那个时候的他,不过是一个地级孤儿院培养出来的四好学生。市面上常见的香烟都没有碰过,那里接触过雪茄这样昂贵的奢侈品。学了很久,也糟践了不少好雪茄。十五六岁的年纪,兴趣爱好是最好培养的。当他真正喜欢上雪茄,离不开它时,厉盛庭却又不允许他抽。一天天,在数量上很严苛,严格控制。那个过程持续了差不多一年之久,直至他能严格自律为止。
“欲望是罪”这是身为父亲的厉盛庭,希望他这样去理解这四个字吗?
后来,他接管白玉帮,对帮派中的事有了深刻的了解。对这四个字的的情绪也变得复杂起来。
不矛盾吗?
欲望是罪,作为一个帮派的首领,本是就是罪恶之源。难道父亲是希望他克制罪?没有欲望何来罪,没有了罪,就没有欲望?
他摈弃了自己的欲望,比如势力、美色、金钱、野心……将白玉帮一步步带向正轨。但有些罪却一直还在那里,只是深埋。就比如抽雪茄这件事本是,其实他只是通过年少的皎洁与聪慧,躲过了父亲的耳目。
厉千川缓缓自盒子里将雪茄拿出来,病房里没有雪茄剪,他便拿了阳台边修剪花草的小剪来剪雪茄。将就的时候,也是真的能将就。
雪茄点燃后,特有的香味在病房里弥散。厉千川按住麻药散去后隐隐作痛的伤口,猛的吸一口指间的雪茄……
有人敲响了病房的门。
“谁?”
“我。”熟悉的声音,令厉千川的脸色变了变:“进来。”
沈幸默一走进病房,便闻到一阵熟悉的烟味,目光所及厉千川坐在逆光的窗前,指间正夹着一支雪茄。雪茄已燃烧的一端,有烟雾轻袅。
“你把阿愚藏到那里去了?”
“呵,现在才想起你的阿愚。”厉千川漫不经心地吸一口手中的雪茄。
沈幸默一步步走近厉千川的身旁:“她年龄还小,这么长时间见不到我,她会害怕的。求你,告诉我。”
厉千川的手指微僵:“我安排的人会将阿愚照顾的很好。”
“厉千川。”沈幸默的声音徒然提高。
厉千川眼眸微眯正待开口说什么,外间隐约传来说话声,接着有护士推门进来。护士看见屋子里多了一个女人,明显也是一愣。但旋即又恢复平常,微笑着对厉千川道“厉先生,您的朋友来了。”
护士的身影微侧过了,显出紧随其后男子的身影:“厉总好。”
走出机场看见熟悉的白色宾利,以及宾利边停靠的那个身影。柯蒙蒙的眼泪就止不住的朝下落,飞奔着朝饶垒奔去。
饶垒还不及反应,便被柯蒙蒙抱了一个满怀。他了解柯蒙蒙的个性,很少事情能令她哭。看着对方哭鼻子的模样,饶垒便禁不住一阵手忙脚乱,嘴上打着呵呵:“诶……柯大明星,这可是在大机场,注意场合注意形象……先上车,上车。”
好不容易打开车门,将柯蒙蒙送上副驾,饶垒左右看看柯蒙蒙:“行李呢?”
柯蒙蒙一张接着一张去抽驾驶台上的纸巾擦眼泪,听见饶垒这样问,嘴一撇气不打一处来:“我都快难过死了,你还惦记着行李。”
饶垒自知说错了话,一阵讨饶,急忙跑到驾驶座,去替柯蒙蒙开车。
汽车一路从机场路开到市区,饶垒从柯蒙蒙带着哭音的叙述中,差不多也了解到了事情的始末。
“沈幸默?”他皱了皱眉,轻念出这个名字。
“你认识?”柯蒙蒙继续抽纸。
“不认识,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反正暂时我是不想再见到他了。”柯蒙蒙将头垂的极低,陷入苦闷。
“蒙蒙。”
“嗯。”
“感情的事,没有谁对谁错。她毕竟有过舅舅的孩子,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原谅舅舅。”饶垒说的异常认真。
“正是因为他们有孩子我才觉得痛苦,你不知道,那个孩子跟两个人长的有多像……而且,每一次川只要见到那个女人,眼里根本就没有我……”
万瑞的心里禁不住一惊,沈幸默那个女人,看似不声不响地但确实有一种魔力能令男人为之迷惑。只是没想到,舅舅那样的人也是其中一个。万瑞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安慰:“蒙蒙……”
柯蒙蒙目视着前方的路况:“没事儿,你不用安慰我。当初追川的时候你早就提醒过我,是我心里建设没有做好,送我回金泰吧!”
饶垒无意识的点点头。
车子很快抵达金泰,饶垒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来替柯蒙蒙开车,却被柯蒙蒙的手按住:“我想一个人静静。”
“好,晚上一起去吃饭?”
“嗯。”柯蒙蒙已下了车,却突然回转身来,对着驾驶座上的饶垒说:“对不起。”
饶垒明显一愣。
“我一直以你的闺蜜自居,伯母去世的时候,却没有回来陪陪你。”
饶垒一挥手,朗声轻笑:“什么事儿呢,这么严肃。她走的时候没什么遗憾,不痛苦,我已经放下了。”
“那就好。”柯蒙蒙微微一笑,挥挥手,转身朝小区里去。
柯蒙蒙的背影修长,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连体长裙。腰间随意地配一根细细地绿色软皮革腰带,腰带的一端很长,随意地垂着,伴随着柯蒙蒙地每一次走动,轻轻跳跃。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头黑色长发,自然地披散在背后,风一吹就轻轻扬起。
走路很有气场,挺胸收腹,下巴微扬。所谓的明星气场,也是久练而成的。
饶垒坐在车中,久久目注柯蒙蒙离去的背影。从前这么粗心的一个人,也开始学会照顾别人的情绪了。不知道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他正准备发动车子,手机便传来震动。
“喂?”
“饶总监吗?我是郭畅。”
“什么事儿?”
“我想跟你请个假,我奶奶生病了,我想尽快回宁海一趟。”
饶垒微一笑,这事情紧凑的,真是接二连三一点儿也不消停:“好,你把手头的工作交给小陈,快回去吧!”
等赶回公司,秘书小陈说郭畅已交接了工作刚刚离开。饶垒盯着桌上一沓子的设计图纸,长长吐一口气:“这真是半点儿偷不得懒啊!本来还指望那小子,还是得自己操大刀。”
饶垒在办公室里的人缘向来好,秘书小陈抿嘴轻笑:“您也该动动笔了,这大半个月来,办公室里都只有郭助理都不见您人影,小心厉总回来炒您鱿鱼。”
“你们厉总啊!那有闲心理会我。”饶垒一笑。
小陈一愣:“怎么没有?”
“这个嘛?你把头伸过来。”饶垒故做意味深长。
所谓好奇害死猫,小陈依言将头伸了过去。饶垒朗声一笑:“你猜。”
小陈一顿知道被饶垒戏弄了,顿时一记棉拳拍在饶垒背上:“我们厉总能有什么八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