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小陈与饶磊就坐在了摆摊师傅的摊位上,充当暂时的解签师傅。
不知道柯蒙蒙这姑娘是脑袋进水了,还是跟小陈在解签这个事情上,有着异曲同工的思维模式,还是那天要解签的人实在是太多。反正,当柯蒙蒙郑重其事的将签文交给饶垒时,在小陈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下,饶垒是接了。
饶垒已忘记了那签文的内容,只记得是颇文绉绉地一段话,有几个字还不大识的。他拿到签文颇思量了一番,便对着柯蒙蒙一通胡吹瞎侃。柯蒙蒙那天虽是一身的学生装扮,但那衣服饶垒一眼就辨认出是当季最流行的一款品牌时装。而且看柯蒙蒙的谈吐,是很有教养的样子。
饶垒猜测柯蒙蒙的家境必定殷实,便朝着这条思路上去侃。应该是说的八九不离十,柯蒙蒙的眼中不断有流光划过。那本只是一支事业签,饶垒将她的前程说的是一片锦绣。柯蒙蒙许是听上瘾了,随即抽出一张百元大钞,请饶垒给她算算姻缘。
饶垒一时好玩心起,毫不犹豫接过柯蒙蒙递来的钱。这几个小时,他一通胡编乱造将对面的女子哄的是眉开眼笑,直称她灵验非常。心里禁不住猜测,如若自己将对方的姻缘说的一塌糊涂,波折坎坷,对面女子又会是怎样的嘴脸。
于是他皱皱眉故做悲悯状:“小姐照您的面相看,您这情路很是有些坎坷呢。你喜欢上的人乃人中龙凤,你一心爱慕他,但他却对你无意。稍有不慎,便会落到一个始乱终弃的下场……”
柯蒙蒙果然是怒了,你这是那里来的假术士信口胡掐。照我的面相上看,我的姻缘好着呢!正吵闹间,便见摊位的正主从不远的公厕奔了来。边跑着还满口的抱歉,感谢之类的话。
当时的柯蒙蒙还没有现今这么高,胆子却比现在要大的多。她顺手抄起肩上的背包,朝着饶垒便开打。人本就多摊位下面正是石板台阶,饶垒见势不妙便要开溜。柯蒙蒙那里肯,一路穷追猛打不肯作罢。在追打饶垒至台阶时,一个不留神,从台阶上滚了下去,那情形叫一个凶险。
饶垒虽爱玩,但看到柯蒙蒙一个娇滴滴地小姑娘,被摔的鼻青脸肿,四脚朝天的模样。还是颇有些歉疚,到底于心不忍。遂背着她朝附近的医务室奔,再后来在照顾柯蒙蒙住院期间,一来二去渐熟悉起来。相熟之后才知道,柯蒙蒙这姑娘也是个爱玩爱吃的货。
到了下半年,柯蒙蒙上了大四,整日东奔西走四处揽活儿,但却一直没有接戏的机会。他看她不到一个月瘦了一圈,一心想帮她。听说舅舅的楼盘在找形象代言,便想办法让她同舅舅认识。
谁曾想,后续的发展却完全脱离他的预想。
还是学生的柯蒙蒙,青涩的近乎单蠢,他不明白,一向寡默地舅舅怎么会看上她。直到后来,他了解到柯蒙蒙的身份,渐明白了舅舅的真实目的。为柯蒙蒙感到不甘,但却并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什么。
在他看来,舅舅或许不喜欢柯蒙蒙。但已他对舅舅的了解,至少他会对柯蒙蒙好,并且只会对她一个好。但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比感情更为玄妙的东西。也没有什么人能保证,一个人会对另一人,永远绝对的好下去。
沈幸默的出现,令饶垒意识到这个预想即成泡影。可是很奇怪,他并没有因此而讨厌沈幸默。与沈幸默的几次短暂接触,他一直觉得这个女人是有故事的,那么沈幸默的故事里,是否有舅舅的存在呢?
头顶的乌云越来越浓密,有什么滴落到眉间,然后越来越多。
饶垒背着昏睡中的柯蒙蒙大步朝巷口去,但到底还是被促来的大雨淋到。柯蒙蒙依旧睡的熟沉,像个小孩子般。饶垒小心的将她放到副驾上,又抽了纸巾来替她拭去水渍,柯蒙蒙睡的正香,显得颇有些不耐烦顺手去挡。
饶垒掐了她的脸颊一把:“这么逊的酒量,也愧的你在娱乐圈里混。”
待饶垒折回到驾驶座,只见雨势越来越猛。即使有雨刷刮过,前面的玻璃窗也显模糊。饶垒停车的位置有些刁钻,已有另一辆车停在拐角,以至于饶垒的宾利不能开出去,卡在中间。饶垒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柯蒙蒙的睡颜。心想,若是柯蒙蒙这会子没有醉,必定又要调侃他一番,想至此,不由得微笑出声。
等了许久,实在无聊的紧,突然想起打个电话给舅舅,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来接。
“喂。”那边似乎是在看文件,很安静,有窸窣翻动纸页的声音。
“舅舅,B市下雨了。”
“你打电话来,只是为了想要告诉我这些?”还是厉千川一贯特有的腔调。
“蒙蒙在我旁边,喝醉了。”
“嗯,好好照顾她。”
“舅舅……蒙蒙你到底是如何打算的?”饶垒知道,这些事其实轮不到他来过问,但不知为什么还是没能忍住。舅舅的行事作为他也是见识过的,无情狠绝起来也是真的很无情。
“这些事你不必过问。”电话那头,传来厉千川不冷不热的声音。
饶垒的心里渐生出一丝薄怒:“我不过问,难道你就要这样一直拖着蒙蒙。”
“饶垒,我自有打算,你做好你份内的事。”
“啪。”话音一落,电话很快被挂断。
饶垒盯着手里的电话看了良久,终只是莫可奈何地淡淡一笑。窗外,雨势简缓和下来,然本挡住去路的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离。饶垒启动车子,将柯蒙蒙送回到住处,不放心将她一个人留在住处。将她送到卧室,简单打理了一下,便要在室外的沙发上将就一晚。
饶垒是被第二日的晨光弄醒的,亮堂堂地阳光穿透透明落地窗,刺亮的令人睁不开眼睛。
他自沙发上抬起头,便见到柯蒙蒙正站在窗前,一只手里捏着窗帘子。身上依旧穿着昨日俏皮的娃娃衫,回过头笑微微地对着饶垒道:“早上好。”
“早上好。”饶垒很快转过头,去遮掩那一刻因为心悸,眼中的慌乱。
因为醉酒的原因,自起床后柯蒙蒙一直叫嚷着头疼。她长时间不在家中,冰箱里除了坏掉的牛奶什么都没有。两人都不愿意下楼,饶垒于是自告奋勇去厨房里熬粥。
不过两碗小米粥,饶垒却是折腾了近两三个小时。柯蒙蒙坐在客厅里边上网,边指挥着饶垒如何操作。厨房里粥香四溢时,饶垒喊柯蒙蒙进来端粥,长久无人回应。饶垒顿觉出异样,飞快奔向客厅。
从厨房跑出来,只见柯蒙蒙整个人呆呆坐在沙发上,紧紧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呆。
饶垒顿觉不妙,小心翼翼走近柯蒙蒙:“蒙蒙……怎……?”
电脑屏幕上的图像,令他停住了后面要开口的话。
满满一屏幕全是有关柯蒙蒙罢演的新闻,新闻报道称,因为柯蒙蒙耍大牌突然离开剧组,剧组陷入停滞状态,导演敢怒不敢言,演员怨声载道。图片搭配有柯蒙蒙早期出道时的一些照片。
柯蒙蒙的脸色苍白,满眼的不敢置信:“我已与导演谈妥,今天就会回去,怎么还会这样?”
“蒙蒙……”饶垒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大红字体,心里极不好受。报道里显示的报道时间是昨晚的凌晨,只怕现在早已在外界传开。柯蒙蒙自出道以来,负面新闻几乎绝迹。各路媒体岂会错过这样惹眼的“作料”。
饶垒看一眼柯蒙蒙,心里生出担忧之意。
一整天,二人都不曾走出过柯蒙蒙的住处。柯蒙蒙关掉手机,一些联络都是由饶垒在做。打电话给厉千川求助,给剧组的导演问明缘由,处理与新闻媒体的沟通……陷入一片忙乱之中。
到了下午的时候,终于有了转机。与柯蒙蒙同一个剧组的吴璃生,一条微博力挺柯蒙蒙,令一边倒批判柯蒙蒙的娱乐报告,分成了两派。随着两边舆论的互掐,饶垒有留意到,柯蒙蒙的情绪明显变好了一些,也愿意同饶垒说一些话。
两人坐在柯蒙蒙小小地住处客厅里,柯蒙蒙用饶垒的电话与吴璃生通完电话,情绪似乎是瞬间转变。
“你们总是笑话我识人不清,Lisen是个特例。”
饶垒心里也是赞同,如今的娱乐圈“锦上添花”之事常有,“雪中送炭”之事却是少之又少。毕竟,演员耍大牌是观众最不能容忍的事。
“有机会,替我们介绍认识认识。”
“要你认识干什么,川可是很不喜欢他的。”
“舅舅?”
“是啊!不知道为什么,川一直很反对我与Lisen有交集。”客厅里的冷气开的足,柯蒙蒙将双膝抱在胸前,眉头微皱着脂粉未施,像极了天真懵懂的邻家小女孩。
“吴璃生长的这么帅,说不定舅舅是因为担心你被他抢走。”饶垒的心里虽是满腹的疑惑,但面上只做笑容可掬的调侃。
柯蒙蒙嘴一撇:“才怪!”
她们认识近一年,平日里各自忙着各自的事务。即使碰见,总是匆匆而过,极少会像这样长久安静的聊天。窗外阳光高照,微风吹动窗帘轻扬。隐约看的见,厨房里那做好的粥盛在小瓷碗里一口未动。
饶垒忍不住嘴角微扬:“难得能这样同柯大明星呆在一起,我应该要谢谢那个散布绯闻的人。”
柯蒙蒙不敢苟同的看他一眼,续而陷入疑惑:“我离开剧组的时间这么短,你说那个散布绯闻的人会是谁?”
饶垒眉一扬,拍拍柯蒙蒙的头:“不要想了,以你的智商是想不出来的。”
“我的智商想不出来,那你就能?”
“我也不能。”饶垒摊开两手做无奈状。是真的不好调查,以柯蒙蒙如今的身份,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明处暗处防不胜防。
但只要他饶垒肯去查,用心的查,总能查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