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聂如茵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好心情,每天都是闷在屋子里,听着忧伤的音乐,只觉得心里的悲伤也要将自己淹没了。
她从前并不是没有爱过人。只是遇人不淑,到最后分开的时候,心里的怨恨反倒大过悲伤。她从来不知,原来悲伤是这么伤人的一件事,好像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离了身体,好像……整个人生都不再有意义。
她一直以为自己爱邱少云爱得不深,就算是抽身离开,也能潇洒面对。但是现在她知道了,爱了就是爱了,没有深浅之分,一样会让人痛彻心扉。
有时候她甚至想,不知道是自己这样自怨自艾的悲伤更痛苦些,还是去面对那一群人的刁难更痛苦些?
但也不过是想想而已。她是聂如茵,她有她自己的骄傲。好在还是假期,好在国庆节的假期,加上周末一共有八天的时间。
不论情伤再深,有了时间,总是会慢慢的恢复的吧?她想。
但是很快她就没有时间伤春悲秋了。因为,她这个月的肚子痛提前了。
痛还是一样的痛,但是聂如茵总感觉,自己似乎有些麻木了。也许是因为心里也在痛,所以更宁愿身体再痛一点,才能让自己心里的痛分散一些。
在这样的疼痛里,她总是会想起那个给予她这样的疼痛的人最后对她说的话,“你自由了。”
是啊,她自由了,可……她也同时失去了爱一个人的能力。因为这疼痛总会让她记得,自己曾经遇到过一个怎样的人,得到过一份怎样的疼痛。
所以她从不吃药从不看医生,任由这一份疼痛每个月一次的准时折磨着她。因为她要用这样的痛,来提醒自己曾经遭受过的一切,让自己永远不要忘了去恨。
而一个心里装满了恨的人,是很难再爱人的了。但是她却偏偏遇到了一个邱少云。他对她的过去一无所知,所以才能这样坚定的爱上她,追求她。
她想起,上个月的这时候,他还在她的家里,从身后环抱着她,像是要将他身上的温度和力量都传递给她。
那温暖明明只有短短的三天,她也明明还是痛着没有任何改变,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却忽然有些怀念。
她曾经以为自己这一生都注定了是悲剧的人生,但是他却让她看到了一份美好的希望。也许,那时候她并不是不知道爱上他所要面对的困难,只是飞蛾扑火,哪里还能顾得上害怕火的温度呢?
只有到了近处,真正感受到了那火的炙热,才会惊醒过来自己要做的是什么事情。
可是,聂如茵想,惊醒了也未必是什么好事吧?其实,她倒是更宁愿一直不醒来,就这么扑过去的。可惜她这个人一生都活得这么清醒,一时只怕也改不掉了。
好在顾南漪还记得她最近可能不舒服,虽然忙着,还是抽空给她打电话。
“怎么会提前了几天?幸好你没有出门,我也不在,让邱少云照顾好你啊,回头你少了一根头发,我都不会放过他。”顾南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倦。
聂如茵却注意到了,“南漪,你别管我了。你自己的事情都还一大堆吧,要注意身体,别太拼命了。”顾南漪的性子就是这样,什么事情都要做到尽善尽美。
可是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尽善尽美呢?他们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知道知道,我没拼命。我可是大老板,有什么好拼命的啊?”顾南漪还嘴硬的耍赖,但是聂如茵是连陌生人的心思都能猜到几分的人,何况是她这个最要好的朋友,怎么能瞒得住她?
只是顾南漪要强,聂如茵也不想过多的干涉她的生活。所以也就没有再说。反倒是顾南漪刚刚说起邱少云,惹出了她的伤感。只是如同顾南漪不愿让她担心,她现在也不想让顾南漪在外面工作都不得安宁,所以强忍着不说。
谁知顾南漪却忽然说,“你把电话给邱少云,我跟他说几句话。”
聂如茵愣了愣,知道大概瞒不过去,就叹了一口气说,“南漪,他不在这里。前两天发生了一点事情,我们……”她想了想,忽然找不出一个词语来形容当时的情形,只能说,“是我们有缘无分。”
“什么有缘无分啊?”顾南漪急了,她放心这时候出门,就是因为知道聂如茵身边有人照料,要不然她怎么敢把生活自理能力差的一塌糊涂的聂如茵一个人留在家里?平时就算了,但是这三天,聂如茵腹痛难忍,是根本连饭都不吃的,太伤身体了。
“南漪,你别着急……”聂如茵还想劝说,但是顾南漪已经挂断电话了。
她应该是打电话找邱少云算账去了。聂如茵摸着电话,一时想不明白,到底是顾南漪想要这么做,还是自己就想要她这么做?
似乎,自己心里并不真的想要阻止南漪去找他算账。似乎,自己心里其实……也还是想见见他的。就算只是见见也好,就算明知见了会更难过也好。
聂如茵忽然笑了,什么时候开始,她聂如茵变得这么胆小了呢?是不是因为得到了邱少云的爱情,所以忽然之间娇贵起来了?
从前她一无所有的时候,什么都不怕,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了。
可是得到了邱少云的爱,她却开始奢想这份爱地久天长了。
人性都是卑劣的,聂如茵善于解剖别人,更善于解剖自己。也许,就是因为想要留住这份爱情,就是因为不愿意看着这份爱情,将来漫长的斗争和纷杂的岁月中渐渐被侵蚀掉,最重要的是,不愿邱少云将来在迫不得已的境地里,放弃了这一份爱情。
所以自己才会这样坚决的想要离开吧。这样的话,起码那一份没有得到的爱情,会在邱少云的记忆中永远长存。
原来自己也并没有高尚到那里去啊,聂如茵忽然笑着想,这样的心思,这样的谋划,如果用来跟那个世界作斗争,不知道会有几分胜算?
在身体的剧烈的疼痛里,她的心却好像忽然得到了解脱。
过了一会儿,聂如茵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才想起来,原来自己并没有收回邱少云手中的备用钥匙。到底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忘记了呢?她自己也记不清了。
邱少云一直走到卧室来,看到了聂如茵,这才放下心来,就在床边坐下,目光复杂的看着她。
他憔悴了,似乎这些天都没有好好的打理自己,衣裳没有换,胡子没有刮,头发也有些乱了。聂如茵看着这样的他,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直到疼痛再次席卷了聂如茵,她才闭上了眼睛,全力的忍耐着那一阵痛楚。邱少云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俯下身来抱住了她。
“如茵……”他的声音里有少见的脆弱。聂如茵想回答他,想回抱他,但是她被疼痛折磨得没有一丝力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有些苍白的脸,“少云,我饿了。”
仿佛他们之间的那一次争吵并没有发生,仿佛一切都还是从前的样子。但是终究还是不一样的。有时候聂如茵看着邱少云小心翼翼的样子都会觉得有些好笑。
邱少云虽然出身名门,从小受到的都是精英教育,但是他却实在不像个大家少爷。他英俊风流,气质也很好,但是就是看不到那种在那些成功人士身上常常能够看到的那种睥睨一切的那种气势。
其实,邱少云也只适合这样普普通通的日子吧?她想,只可惜他姓邱。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的,毕竟邱家这一辈并不只有他一个人,还有一个堂哥邱少泽呢。想必邱少泽应该能够很好地承担这份责任吧,毕竟他看起来可比邱少云更像是个风流的富家少爷,也更加的和那个社会契合。
“少云,你说,如果要你放弃继承邱氏,跟我一起过普通的生活,会不会太为难你了?”聂如茵问他。这样的问题,她并不想去猜测,因为与大局的影响很小,不需要遮遮掩掩。
邱少云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毕竟他从小被教导要承担起邱氏的责任,愣了一下才说,“你的意思,是让大哥来继承邱氏?”
聂如茵点点头,“我觉得他比你更适合那种生活。”
这算是变相的向他承诺会一辈子跟他在一起了,邱少云知道。对于管理邱氏,他一直只当是一个自己必须完成的任务,想了一会儿,笑着说,“你能说服大哥,我就去说服我爸。”
说服邱少泽其实很容易,谁叫他有把柄捏在聂如茵的手里呢?聂如茵坏笑着想,她要是不好好利用一下,这位邱少爷岂不是会以为她是好欺负的?
她其实是个很记仇的人,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从早到晚。她可不是君子,能够让他不开心的事情,她很乐意去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