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肆十六岁的圣诞节狂欢之夜，在了一间旧金山新开的酒吧。整个年级的学生大部分都在，五颜六色的鸡尾酒、轰轰震天的音乐，舞池子里跳得早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大有人在。偷偷磕药在窗帘后面，激情难捺的挤满了两个洗手间。林肆爱玩想玩，可是他从来不出格。跳舞拼酒都没问题，可是别的就sorry。当然也不乏不死心的人，可他是个男人。他想不干什么，就不会有人得逞！

　　玩过十二点，左右几个近便的各自都有了伴，林肆也打算回家。可是怎么也敲不开洗手间的门，就打算找个别的地方解决问题。结果才转进巷子口就看见了散着酒红色卷发的女生伏着墙吐了没完。依稀有点眼熟，可是那情况太糟糕。林肆还没有想清楚要不要过去，巷子深处一间pub的后门开了，四五个摇摇晃晃的成年人走了出来。林肆知道街面上的这些酒吧有问题的不多，可是那些在巷子里的地方不一样。那不是他们能接触的世界！他再也顾不上乱七八糟的，拉上那个可能是他哪个同学的女生扭头就跑，却在皮肤接触后惊得火冒三丈。

　　“你怎么会在那儿？”

　　“你这是什么打扮？”

　　“谁让你去染的头发？”

　　“你还化妆！你穿成这样给谁看？”

　　一路上气得手抖，回家后林肆再也忍不住惊吓的把眼前这个连他都不认识的连芷大骂一顿。可这个该死的臭丫头就象没听见一样，脱她的衣服洗她的澡，林肆喊得嗓子疼也就当是噪音。

　　不说话是不是？没关系！自那天后，林肆就变成了连芷的皮筋发套连身袜，一天二十四小时的跟着她。睡觉也在一起。反正他们很小的时候就这样，觉得再正常不过的天经地义。却在一种更正常不过的自然变化面前，变成了一种尴尬，或者是迷茫。

　　当年七月连芷进入了青春期，在当时她还只是个四英尺刚出头的豆芽菜，可半年过去，衣服越加越多，个头也抽抽直窜。当然，林肆也在长，而且因为男女个体的差别，他永远比她高，也似乎正因为这样，林肆似乎忘记了她的成长。反正她永远都在他的肩膀上……可其实事实已经不一样。

　　“你要去哪儿？”门子让蹿开，男孩却呆住。十四岁的女孩对着镜子正在调整她那条无肩修身、裙长刚刚盖住臀部的樱桃色小洋装。懒洋洋着回话：“史密斯老师邀请我参加她女儿的生日party，狱监，行吗？”林肆自圣诞节后跟了她四个月，不准她参加任何的课外活动。但是老师的邀请，他如何拒绝？连芷几乎是在挑衅，可林肆的注意力却已经被那具差不多发育成熟的少女躯体迷惑。在那之前，他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从那之后，他则再也没有忘掉。

　　“连小姐，美国好玩么？”

　　“好玩。酒会、party、游乐园、赌场、超星级酒店还有永远不停歇的二十四小时三百六十服务。可以说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有钱人的天堂。”

　　“没钱也可以玩。”

　　“玩什么？”

　　“玩命。卖淫、吸毒、抢劫、强奸、分尸、爆破。看不起电影的可以去看原生态，没有剪辑，更加真实。”

　　极具有讽刺或者真实建议的对白解说，成就了两分钟的探讨和七十八分钟的缄默。再没有人叽叽喳喳的用天真又崇拜的语气，拐弯抹角询问，让连芷可以在按摩床上好好睡了一个小觉。她们昨天晚上没有太多的时间用来睡觉。林肆……很热情，而她们太久没有在一起。

　　冲洗换装，上妆安排造型，待一切完毕。店中的服务人员尽皆惊叹。她们刚才在见四少领进来的女人那种造型，非常的惊讶。完全不满她们上海滩最俊美的四少爷为什么会喜欢这么个怪人？厚重的眼镜，不修边幅的着装，甚至基本上不参加保养，角质层的厚度超乎想象。可是她们似乎捡到了一枚珍珠，打磨出的光亮简直令人惊艳。

　　清纯明净的气质似从未被世俗污染，鹅黄的丝缎勾勒出起伏有致的曲线，那些拥领上堆砌而成的雪白蕾丝，在酒红色的及臀卷发共映下，将一双点漆般的眸子衬得格外明亮……让人一见难忘！

　　容悦被深深的震撼了，她围着连芷转了两圈半，然后呱嗒一声锁上了房门。扭头看小四：“你真应该庆幸牡丹园今晚上九楼停业。”不然那些二世祖们听到风声，还不都杀过来一睹为快？

　　“可杰西卡是我的。”林肆得意洋洋，他从来不吝啬于让别人知道连芷的好。只是大多的时候她不愿意去参加那些聚会，不乐意在人前现身，或者浪费时间之类的理由。不过即使那样，林肆也觉得无所谓。只要她在乎他就好。而她在乎的事情越少，他在她心中的比例就越大。

　　上佳的饭菜，愉悦的氛围。容悦对连芷充满了好奇和善意，而多年的留学生涯足以让容悦熟悉美国式的交流禁忌。她们不谈私事，只说兴趣。容悦在上海商场是数一数二的女中豪杰，她擅长交际，更在擅长中加了真心意。而很罕见的是：连芷似乎不排斥她。她们谈美国一些三个人都去过的昨天今天，又介绍了上海的今天或者明天。吃的玩的看的这几个选项里，明显的连芷对吃最感兴趣。而容悦拍着小四的肩膀说：“没有问题，小四替你打好了所有的前战。”上海所有的名店小吃尽在掌握。

　　是果然，从第二天开始，林肆就抛开一切，什么也不管，天天带着连芷在上海的大街小巷转悠。一站一站的往下吃，一个礼拜不带一次重样。或许是美食添饱了空虚，或许是晚上的节目越来越多的和谐，连芷高兴的时间与日俱增。她开始会在晚上睡觉时搂住林肆的腰，会在出门时揽住他的胳膊。甚至会在接吻时回应挑逗他并且变身主动。

　　但却始终没有提及那个选择和那个实验。

　　“悦，当初你为什么选择了这条路？”没有爱人，没有家人，只有自己和朋友。

　　“因为我的爱情已经死去。”

　　“也许可以再找到一个，也许更好。”

　　隔着几十里的网络，容悦无法知晓那面的房子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在大半夜的时候，林肆问出了这样的话？可是这个问题…

　　…却太巧太巧。巧到容悦根本用不着思索，便已经回复：“也许，这也是她的想法。”

　　“why？”

　　“累的不只有你。也许你觉得这几天哄得她很累，那么、那些年她等你的回复，是不是更累？”

　　“我有我不能舍弃的东西。”

　　“那么你最好祈祷你有两样都能得到的能力。”

　　“如果没有？”

　　“那就不要怪别人伤害你，或者骂你是个浑蛋。”

　　“我不是浑蛋。”

　　“好人也会伤害别人，而对于被你伤害的那个人，你就是浑蛋，哪怕是她一个人的浑蛋。”

　　噼哩叭啪的键盘声响，时而惆怅的落寞表情，笔记本旁边的雪莉已经下去半瓶，墙上的时钟划过两点……林伊已经睡醒一觉起来，容悦却仍然在网上工作，或者是聊天？披好睡袍过来看了一眼，qq的头像是小四的模样，连名字都不变。可对话的内容已经隐去。当然，有藏的就有不藏的，比方说容悦冷冷的睨视。

　　“这是我的隐私？”

　　隐私？林伊笑了笑，靠在了沙发的另一侧：“我们是夫妻。”

　　“谢谢你的提醒，希望你在花织床上的时候，也记得这一点。”容悦能在上海站住脚，靠的不是她的姓氏。她最大的特长就是知道别人最痛的地方在哪里？而且下手绝不留情。果然，林伊似乎准备长谈的架式被打断，他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却无论如何想不出一种解释的方法。

　　“这是我们之间的一个死局。”

　　周末晚上的旋阳堂包厢是最难订的，可是没关系，容悦有的是办法。她订了一个看外滩景致最美的包厢，却只请了连芷一个。容悦向连芷坦白了昨天晚上的聊天纪录，并谈了她和林伊的诡异关系。一段第二次听到的故事，在精彩和悬疑度上大打折扣。却因为对方也是女人，或者容悦的那种平静里说不出忧伤还是从容的语调感染了连芷的情绪。

　　她从来不是感性的女人，却开始似乎有了交流的欲望：“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意么？”

　　“小四是个好男人。”

　　“因为他的床上没有别的女人？”连芷有点想失笑。同是女人，她感觉得到容悦的思维方式。她的婚姻证明了她在意的那一点，只可惜：“那不是最重要的。”

　　“是么？那什么是最重要的？”容悦开始勾引，可又戴上古怪眼镜的连博士拒绝透露内部消息。于是容悦试着勾引，或者抗辩：“我们都知道sex在美国代表着什么，小四不是在中国长大的，你也不是。可是他为什么没有那么做？在这里，他很有魅力，管它是419还是天长地久，小四可以得到很多。可他并没有。也许身体上的忠贞不算什么，但又是什么让他如此坚持？杰西卡，难道这点也不重要？”

　　当然很重要！那证明了那个男人的心理还是在乎你的。连芷这些天，因为这个开始软弱意志。可，难道两个人的关系中，忠贞可以抵消一切吗？就象：“可、据我所知，林伊后来的床上也没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