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一时相谈甚欢的局面，突然变了无比尴尬。容悦有些收不住惊怒，可连芷似乎并不在看她。她在隔着落地玻璃窗，看着外面夜火灯辉的上海外滩景色，比照片上的更美。当然，连芷看过比它更漂亮的，拉斯维加斯的夜晚比这里更加辉宏盛大，还有纽约洛杉矶新奥尔良等等。比起美国很多大城市的夜景，眼前的这些其实真的不算出色。可是连芷觉得她的天平在倾斜。

　　她喜欢眼前的景致，虽然下飞机时初见的满满东亚的肤色人种让她几乎不适。可是，这里似乎有一个很大的不同。就是安全！“我这几天，睡得很好。其实我一向有失眠的小小毛病，但是这几天，真的睡的不错。”

　　“可以问为什么么？”容悦没有想到连芷会主动开口，她不确定所以狐疑。可连博士似乎根本听不出来其中的意思，继续侃侃而谈：“在美国，嗯……我不想批评政治，但安全的考虑实在是不令人满意。听说中国要好很多。”

　　容悦为这样的理由失笑：“地球哪里都有犯罪。”

　　连芷耸肩，夹了一块桂鱼肉放进了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是正宗的中国菜。“可起码我还没有听说过拿着火箭炮四处乱放的事件，或者动不动炸掉几幢大楼的。”关于这一点，容悦倒是同意。她在美国留学的生涯里见过很多意外，虽然校园里的事件算是很少，可是那边的新闻系统很自由，足以让容悦知道她生活的城市到底是怎样的面目。为此容悦也曾经失眠过，可那些感觉似乎在回国后好了很多。是的，也许这里有很多毛病，但起码在这一点上还是有一点安全感的。

　　“如果你喜欢，其实可以到这边来居住。不需要改变国籍，只是定居也很方便。”中国对华裔在境内留住的要求并不高，更别提连芷有足够的经济条件和学位证书。手续办起来根本不费事！可是上一秒还在夸奖在中国她可以睡个好觉的连博士，摇头了：“这里限制太多。我不可能在这里建自己的私人工作室。我需要的东西，这里也买不到。”

　　“所以你还是要回美国去么？”歪打正着，似乎碰到了很好的机会。容悦试探得自认为很大方，可连博士却比她更为坦荡：“大概吧。不过也不一定，也许会去别的地方。”

　　“那小四呢？他有在你的计划里么？”这次的疑问，很久没有听到回答。连博士低头吃菜的速度长了一些，也没有再往窗外打量风景。她只是很认真的在吃菜喝汤，还有一点点的樱桃酒。她似乎在思考，可容悦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得到答案，所以她又推了一把：“你们年纪都不小了，也许可以先要一个孩子。”

　　“暂时还没有这样的打算。”孩子？连芷想起来都会翻白眼：“我们生活的距离有半个地球那么远，我从来不认为我有当单亲妈妈的能力。”

　　“那就结婚。”那样就不是单亲家庭了。

　　可惜，很遗憾：“他没有结婚的打算。而现在，我也没有。”

　　“你小子到底干什么了？怎么会整的你媳妇没有和你结婚的想法了？”

　　林伊才推门进来，就听见容悦在卧室里对着手机吼叫。内容很震撼，林伊快步过来听壁脚，可小四那头的话根本听不清，而容悦则是直接挂断。

　　“她不想和小四结婚了？”林伊的话里有喜悦，听得容悦立时瞪了回去：“你很高兴？”林伊吐了一口气，双手做投降状。他不想和容悦吵，而显然的在这个问题上，容悦有她最利害的招术，时时刻刻在等着刺他。林伊不打算自讨苦吃，转身去换衣服。可容悦却似乎一肚子气，坐在床上咬牙切齿，眼珠子溜溜的直转。

　　“这种事情最好顺其自然。强扭的瓜不甜，别人是，他们自己也是。别搞得自己最后里外不是人。”林伊见过很多这样的案件。曾经以为谁也拆不开的爱人，在顺境面前却往往无法坚持。这世上有同富贵易同落魄难的，却也有天不怕地不怕，却扛不过时间的。感情的事，并没有那么简单的。不是说一定要有别人捣乱才会拆散什么。“其实最后散伙的原因都是因为自己。”不想再爱下去，不想再累，不想再争吵等等等等，苍蝇不盯无缝的蛋，而一旦有缝……就很难再保证些什么了。

　　“她不信小四了，对不对？”

　　极难得的，林伊这次的提问，容悦没有反驳或翻白眼。她甚至听进去了，拖着腮在思考林伊的话。林伊把西装脱下来后，干脆坐到了容悦身边：“爷爷耍这种招术最在行了。他这段时间不出招，并不是真拿那位没办法了。女人的心思，爷爷很清楚。小四对那女人的顺从，爷爷也摸到底了。所以他不再动，他在等他们自己散伙。”

　　“你很清楚么？”扫来的凤眼里带起了些微的火气。

　　林伊苦笑：“我有经验，不是么？”容悦摇头好笑，老天爷很会玩人。起身准备离开，却让林伊一把抓住了手腕，语气郑重：“别再管了。她可以离开，你不能离开。惹爷爷不高兴，对你没好处。况且……我觉得她们希望真不大。”

　　“理由。”

　　“你们女人不都是那样么？一旦哪个男人骗了你们一次，他这辈子都是浑蛋。容悦，小四骗了她！而且骗了她很多年。你觉得那个杰西卡是个好脾气的么？她眼里可不揉沙子。以前咱们觉得她是个书呆子，光顾着读书想不到别的，也没本事反抗。可现在呢？”什么书呆子？根本是个恐怖分子，科学狂人。林伊揉着额头，无奈却又头痛：“你可以想象他们结婚后，翻出这种旧帐时的情况么？就算结了怎么样？爷爷不同意，就有一辈子的时间算计他。婚姻感情这种东西经不起别人挑嗦。一次不行还有两次。根坏了，就是坏了。”

　　“你以为小四和你一样？”容悦在维护林肆，林伊感觉得很清楚，她在维护。她和小四的感情一向很好！好得……让林伊其实有些理解不了。他也有同学，也会玩得来的朋友，说得上话的伙计。可是容悦对林肆的感觉……以前可以说是最好的朋友，可这次……容悦捞过界了。她几乎明面上站到小四的旁边在和林家做对！更甚至插足在那两个人中间，扮演传话筒和红娘。

　　“为什么对小四这么上心？”

　　“你永远不会知道。”

　　驶离林家，已经是午夜。容悦的烈焰一路奔啸，花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小四的楼下。前屋后角的灯都已经熄了，只有卧室似乎还有亮光。

　　“怎么想起来看这些东西了？”女人在看言情小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是林肆从来没有把那东西和连芷联想在一起。她的时间总是很忙，忙到没空打理自己的门面、关心储备、照顾起居的人，怎么会有时间做这种休闲？事实证明，以前的连芷确实不看这些；可事实也证明，她现在在看。

　　“不是都已经和你说了么？学习经验。”

　　“有什么好学的？”腻腻歪歪的缠在身后，十指已经游离进连芷的浴袍。他在吻她的耳垂，开始挑逗，准备过一个比昨天更美好的晚上。可是，杰西卡把他推开了：“别闹，我看得正关键呢。”

　　林肆把脸扭过去细看，俊颜立时拧了起来。

　　‘她爱他，愿意一辈子等他，哪怕没名没分也愿意永远跟着他。只要他心里有她，就已经足够。她要的只是他心里一个特别的存在，并不要求别的。可只是就连这样卑微的爱，他都不允许存在。不不、那不是不允许，只是不在乎。在他的眼里，她只是天地间的一粒微尘，哪怕卑微到泥土中，开出一朵只为他盛开的鲜花，亦无法与他眼中的天地星辰相比。他是她的光，而她却只是他的尘……’

　　“你喜欢看这种小说？”身后男人的话声有些哑，他的姑娘从来不曾如此感性。林肆虽然庆幸她这样的特质，导致她的眼中只有他。却也，痛恨那样的感性，让他在许多的时候，不知道该如何……爱她。杰西卡是什么时候开始感性的？林肆有些激动，也许他可以稍微改变一下她，让他们将来的生活可以更有乐趣。他激动，可抱着手机看得眼睛快抽筋的女人却语气阑珊：“说不上什么喜欢，不过是学习经验而已。我的eq好象有点低，总是听不懂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你以前不在乎这些的。”为什么现在开始在乎？林肆的心里装了一只七上八下的吊筒，更加惊喜难言。连芷却根本无所感觉，她只是继续认真看着小说里的那些爱恋情仇的纠结剧情，不理解不认同不支持之外，却也不免叹气：“我不可能一直不在乎，对么？我总要搞懂别人在想什么。如果我想在某些东西的话，这些功课虽然无聊，却是必须的。”

　　这绝对算是一种暗示了。

　　林肆眼中笑意愉悦，紧紧的抱住了她的姑娘，揉着发顶宠她：“其实你可以不在乎的。”

　　杰西卡似乎让吓到一样，抬起头来回身看他。明亮的眸子不知为何，一点点的暗了下去。嘴角翘起一个自嘲的角度：“确实，其实可以不在乎的。而这些……似乎真的不是我的所长。”搞得头晕眼花，看得眼膜发炎的下场，很有可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临时抱佛脚不是学习的态度！连芷曾经厌恶那样的习性，却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变成了那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