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威廉。三十四岁，纽约人，任职不详，收入不详，社保不详。

　　这就是他的对手？

　　虽然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家，可是连芷知道林肆的任何一个小小癖好。所以她出门前，几乎不用思考的就在鞋柜上摆的花瓶里找到了备份钥匙。在外面游荡了整整一天，十点的时候连芷才回了这个‘家’。在楼下没有看到林肆的车，微微怅然的心意在开门后，嘴角挑起。

　　屋里其实漆黑一片，没有亮着一盏灯，却有一种熟悉的气息弥漫。厚厚的窗帘拉着，几乎透不进月光，可连芷感觉到林肆在。轻轻的反手关上了门，然后闭上眼睛，摸到了沙发后背。一指一节的攀爬过去，摸到了熟悉的肩背。

　　“嗨，陌生人。”

　　轻柔软甜的吻落在了脸颊上，扯开的领口里探进了一只小小的只属于女人的手。

　　连芷是很少主动的，无论是调情或者是在进行时中。她只有很高兴，或者特别有心情的时候，才会如此。不算热情，却适合林肆。林肆在大多数的时候，喜欢主动和占有。极少数无助或者落寞的时候，希望别人也主动一些。其实他们根本没有在这种事上进行过探讨或者商量！是真的，真的。真的他们之间就象是上帝创造出的两个半圆一样。在一起的岁月里，林肆几乎想不出来足以让他们反目或憎恨的争吵。契合、无比、从容且安宁。结果……事情变了。

　　“那个人，是谁？”黑暗中的男人问得艰涩。领口里的小手停住了，慢慢撤出。林肆以为她会停顿，然后想出一个也许不怎么漂亮的答案来安慰他。可……林肆没有想到的是，连芷离开了。她转去了卧室，一分钟后，浴室的水声哗哗响起。林肆闭眼，想把全身的力气都放松在这具沙发里，他曾经很喜欢这沙发，可以让人很放松。可现在，林肆却满身的全是焦燥。

　　他在纽约呆过七年，他知道今天朋友发来的结局代表着什么意思。有名无姓、没有来处可查；只有年纪，没有出身年月日；没有任职，查不出收入，甚至没有社保号。除了一个不算名字的名字，无迹可查。这种人，在美国只有fbi和cia！而那两个地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林肆想起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静若深海的眼睛……他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也看不到底部在哪里。那么一个男人，缠上了杰西卡。那意味着一种挑战！

　　林肆没有接受过这样的挑战。因为连芷没有机会给他创造这样的条件。她关心的人太少，自由的时间太少，需要投入的精力太多。导致了纵使她很优秀也很美丽，却甚少有追求者的怪状。可是……上帝对林肆的优待，看来到了期限！

　　“其实，你想岔了。”

　　浴室的水声渐自停下，林肆步入卧室，打算就这个问题和连芷好好谈一谈。可还不及林肆想好台词，浴室的门开了。连芷裹着浴巾靠了门板上。头发湿湿的，身上的水气象是还没怎么抹净。满脸全是烦燥，有些困难的开言，并且一吐为快：“他、大概是cia的人。我要参加的那个项目……非同一般，需要经过最高审查。他是负责审查我的监察人员，也许，他还会找你的麻烦。”

　　“什么？”答案超乎意料，林肆完全让震住了。

　　连芷耸耸肩，摊手：“很简单。今天下午才听说的，五个侯选人里有isi和mcsad的痕迹。”

　　“what？”林肆对两个名字很眼晕。连芷只好彻底讲明白：“巴基斯坦情报署和以色列的海外秘密情报局。我大概可以推演出五个侯选人的名单。干这行的又在三十五岁以下的人选并不足够的多。”纵使未曾谋面，可多少是听过名声的。“america这次比较可悲，五个侯选人里没有一个纯正的美国人。一个犹太人、一个中东人，两个华裔还有一个白俄罗斯和法国混血的。仔细扯扯，大概里面还会有fsb也就是俄罗斯联邦安全局的影子。对了，和法国混血的，大概还可以扯到dgse，法国海外情报局。”

　　一串的专业术语，听得林肆头晕眼花：“你怎么会扯到这种事里面去？这些东西，你从哪儿听来的？”在林肆的印象里，连芷从来不曾接触过学术以外的事件。可刚刚的对话让他毛骨悚然。看看左右，忽然觉得这房子很不安全。快步过来，把他的女孩抱在了怀里，贴着耳边，以最小的声音问：“你呢？有没有……”

　　声若蚊蚋，可连芷耳上闪烁的耳灯价值非凡。林肆没有见过这个东西，他也确定连芷绝不会自己去买这种装饰品。激灵过后，快速的上手把那破玩艺儿拆了下来。冲到窗边，拉开玻璃窗，远远的扔了出去。象是要扔去什么病毒，可转念又觉得惶恐。回过头来，急切慌张的把他的女孩剥了个精光，并且从床头柜里拿出来了一个类似原古验钞机似的东西，在连芷身上开始扫描。从头到脚，一丝也没放过。

　　没有！

　　林肆又想起了连芷的行李。一件件从小到大全部翻了出来，两个小时后，又检查出了三件首饰被动了手脚，还有连芷的手机，以及……林肆自己的手机，里面都多了一个陌生的装置……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手机，是在什么时候被人动了手脚？

　　林肆瘫坐在了床上，他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件。他可以不管不顾的象扔掉那个耳钉一样，扔掉又发现的这些东西。可是……林肆环顾一圈，这么大的房子，完全不知道何时会被再安装上一些乱七八糟。除非他们二十四小时睁着眼不离开他们的家，否则那些人一定会有可乘之机。

　　“没什么可值得在意的。我有我的价值，也没什么他们不能接受的内情。”女孩的声音很久没有听到过的温柔，她从后面抱住了林肆。象多年前，林肆在连家门口崩溃哭泣时的那样！他找不到他的家。她搂住了他，所以他们拥有了一个没有名分、只有心意的家。

　　“我曾经以为，没有什么可以拆散我们。以为我们会象……会象那些许许多多的日子一样。有很多很多的未来，很多很多的将来。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在一起，所以没有要求天天腻在一起。事实上，那样也会腻。也事实上，我们的工作喜好真的差很多。”十四天的亲腻纠缠，假作平静，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出现后……哪怕不是情敌，无关第三者或者情变。但是，那种微妙的冰层有了裂缝。

　　毫无预料的，连芷说出了一些话。一些她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说出的话。“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女友。我没有怎么关心过你的生活，也不曾了解你的工作，或者理解你的家人。我们甚至没有设想过将来的生活，没有提到过结婚，baby，还有将来的什么什么什么……我以前没有觉得这种相处方式有什么不对。”

　　“杰西卡……”林肆想打断，却被连芷捂住了嘴。卧室里的灯仍旧没有亮，只有浴室半掩的门扇透出了光。很亮很亮，但却因为角度和宽度的问题，限制了它，注定了它只能照亮那么一片地方。“我……这段时间，想了一些事。一些也许我理解得不很正确，但以前没有想过的事。”

　　“林肆，我很抱歉。我真的不能在中国定居。也许我可以不参加那个项目，但我需要的生活里，一些必备的药剂和项目是中国不能接受的。我不能在这里定居，而中国的实验室规则也不适合我的存在。”

　　“可你，似乎在这里投入了很多的心力。”二十五岁，林肆回国，至今五年过去。上海有了一个名声在外的肆馆，林家有了一个让酒店里的美容服务人员都亲近了解，并且以挑剔的眼光来审视连芷的四少。事情的发展，成就了脱轨的现实。

　　“我们、走得太远了。”连芷的声音里透出了伤感，不知道为何而来的哽咽摧毁了梗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林肆反身把他的女孩抱在了怀里：“不，一点不远。”

　　“可我觉得我们远了。”连芷看着这间卧室，嘲笑又是冷寂：“我不喜欢你的这间屋子，不喜欢你的车，不喜欢那个什么肆馆。更听不懂你如今的语言方式，不喜欢你的家人，反感和他们打交道。林肆，我们甚至不能长久的呆在一片土地上。”

　　“我也许不一定要呆在美国，可我一定不能呆在这里。但这里，你却喜欢。”

　　“曾经我以为这样的相处方式不算什么。从中国到美国，就算是半个地球，也不过是半天的功夫就可以抵达。”飞机、电脑，卫星，组成了一个也许很大，但也可以很小的地球。但即使科技可以让地球上任何的距离变得那么那么的小，也无法改变事实存在的空间。而：“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不是谁变了心，谁改变了谁的生活方式。而是空间。”

　　“林肆，我在来中国的路上，读到了一句话。”

　　“什么话？”

　　“如果、爱情不能开花结果，那么，终有一日，它会凋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