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送达影阁的时候是下午一点。连芷他们三个刚刚吃完正餐,正在享用饭后小甜点,中国式茶果。萝卜丝的鲜盐味道十分解腻,又兼之还有今年才上市的新茶,袅袅茶香飘散在丝丝的线帘之中,配合着古映成趣的台面,足有风蕴。容悦很享受这样的氛围,林肆回到中国几年,也已经适应。只是连芷,似乎对这种微有苦涩的汤水,非常无趣。茶果倒还吃了两个,可是、也只有两个罢了。
戒指送来,尺寸已经改好。容悦眼亮晴晴的看着林肆把那戒指戴在了连芷的无名指上,心中若有的甜意瞬时泛滥。她兴高彩烈的一下午陪着连芷去挑礼服、做头发搞造型。不惜重金把连芷打扮成了一个清丽高贵的世家名媛。她很高兴。可看着镜中的女人,连芷心底却已经凉到了最低点。镜子里她长什么不要紧,穿成什么样也无所谓。关键是同样在镜子里的那个男人,微笑、满意。他满意镜子里女人的造型,可连芷却很明白:那、不是她。
造型做完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容悦这个寿星亲自开车,带着她的四弟和弟妹,驶向了徐汇区的林家大宅。她坐在前面开车,车厢里音乐幽扬。连芷和林肆坐在第二排,一个靠左,另一个就算是坐在最正常的位置上,也显得两个人中间的距离那样的宽。连芷似乎有些累,自上了车后就一直闭着眼在打瞌睡。至于小四……平静、从容。看不出真正的表情。
容悦心里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可她知道,她想尽力。
五点是上海交通区最热闹的时间,四十五分钟才开进了百乐林。林家房子前面已经停了十几辆名车,长短大小几乎一网打尽世界名牌。林肆给连芷打开车门的时候,看到了有些不在位置上的戒指。象是曾经被拔下来,刚刚又急着套上去一样。他的姑娘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高傲淡漠,完全属于一个蒙尘公主重回王殿时的情绪。林肆的心里点点的苦,他知道他的家人伤害了杰西卡的尊严。他要挽回已是不可能,能做的只剩下抉择。
灰姑娘进入王宫拜见时的心态是怎样的?童话书里没有讲。可连芷在来之前紧急看过的那堆言情小说里,却是无一不小心翼翼。事实上所有嫁入豪门的灰姑娘都是夹着尾巴做人的。只可惜,这中间不包括连芷。
在门外的时候,她还只是冷漠。进门的一瞬,却高高的昂起了她的下巴。视屋子里面所有晃来晃去的人影如无物,更对所有的招呼视若罔闻。她是来参加一个不算亲近朋友的生日party,草草见过家长就算over。按照连芷次数不算多的做客经历,她找了客厅里一个无人坐的小沙发处,翻杂志。什么时候party结束,或者开始吃东西,象征性的来那么一点,就算是完成任务。
记得她第一次行如此作派时,到场的同学们都觉得她是个怪胎。甚至好长时间没有人再邀请她。可是那不要紧,成绩证明了一切。她的作业永远是最吃香的,而要得到些什么,就要付出些什么。在学校里时,她得到了同学们表面上的不疏远和客气。在这里……很快、四个五六十岁的贵妇人微笑着走了过来。落坐在连芷周围,好奇的打量她。眼光多是善意,且充满包容。可是连芷、没兴趣。她从来没有和陌生人相处的爱好,更何况这本美食杂志的内容很有趣。
“连小姐喜欢厨艺?这可是个好爱好。现在象你这么大的女孩子,喜欢下厨动两手的是越来越少了。”贵妇b开了开场白,然那个小妞根本不搭理她。是挺下不来台的,可几个贵妇早已经听老爷子说过这位连博士的古怪,视若不见?那就她们自己聊。内容从贵妇b的两个儿媳开始说,一个喜欢布艺、一个喜欢花植。丈夫们十分支持她们的喜好,并在居住处最繁华的地方给她们相应的铺面。喜欢布艺的倒也罢了,喜欢花植的那个,甚至建了一所占地上千亩的温室花房,里面养了十万种来自世界各地的知名花卉。一年四季观光客络绎不绝,都已经成为广州一景。
这地球上的花卉品种也就四十五万种左右,居然有人能在一片地方养出十万种来,也算本事。连芷开始有了点兴趣,贵妇b谈兴更甚,仔细描述那所已经在中国首屈一指的花圃是如何的美丽且盛旷空前。这个连博士似乎有些心动。唔、玩科学的人其实有时候更不清高。可当贵妇b开始将她儿媳妇的那所花圃往世界上引申时,连博士似乎没了兴趣。贵妇b很快调整策略,谈及里面珍贵的品种。尤其一些与生物医药有关的品种,果然引得连博士又抬头来听。
明亮的眼神,专注听讲时格外的单纯。连芷的长相本便偏清丽,又有丰厚的学识作为素养,不识人情往来造就了她的一部分天真和茫然。再配合她的专注,令所有瞟见这一幕的人,无不认为那是个专注学业的单纯女孩。很好骗!更好哄。
“丹阳传过来消息,他有办法可以把连博士的父母从那个实验室里弄回国。”那个实验室是与大学联和的,她父母都是搞医学生物的,方向是干细胞临床应用。不存在更高级别的安全隐患,想弄回来不是不可能。
“可如果那两样东西,不是她做的呢?”林伊的议项碰到了最坚实的挑战。说话的人是一个黑黑瘦瘦的青年,面容和他的堂兄弟们仍然相似,却没有白皙的皮肤,黝黑而且粗糙。身上穿的西装象是会咬人,咬得人一脸烦色,十分的不舒服。“怎么?我说的不对么?这么大阵仗把咱们都弄来,万一是假的,怎么办?”丢人丢大发了。
算是说出了所有人的心里话,兄弟几个齐齐看林肆。林肆看着手里的酒杯,几近透明的液体,却并不纯净。它是酒,不是水。“她有的,不只那些。”算是变相承认了,那些东西是连芷做的,而且还有很多。
黑瘦子林陆听得几乎吐血,一把勾住四哥的脖子:“既然如此,早干什么来着?早点动手,这会子娃都满地跑了。”
“上中学都有可能。”如果他们第一次上床,都有了孩子的话。现在都能赶上初二了。当然,那是智商平平的情况下。如果孩子象连芷,也许……也许大学都毕业了。
“areyoutryingtobefunny?”林陆不可置信,旁边的几个包括林伊在内都是震惊。可林肆却觉得心烦。刚才那句话如果在他曾经熟悉的那个环境里,根本不算什么,甚至算是一点点的幽默。可他们倒好,如此震惊。
guys这边冷场了,贵妇堆们那边倒是谈得越发和颜悦色了。连博士似乎对贵妇b说的那个花圃十分感兴趣,不满足于只是听讲,开始提一些问题。这是个极好的现象!贵妇b很高兴这样的进展,她甚至坐到了连芷的身边,开始按计划的那样慢慢打岔、跑题。一点点的将贵妇acd都引进来。谈的内容都是林伊提供的,这个连博士只对吃和旅游感兴趣。贵妇ad都是极擅言辞分寸的人,掺和几句并没有看连博士有变脸的迹象。一向嘴拙的贵妇c看机会来了,便顺着接着一句:“西班牙确实是个好地方,咱们家在那边有好几幢房子……”
计划的后一句本来很正常,其实连带整句都很正常。可连博士的脸色突然变了。疑惑的看了看贵妇c:“你是在指责我不该和林肆同居么?”
事情怎么会走折到这种地步?
“不、不是……”贵妇c想解释,可连博士却似乎真的气着了:“我不知道中国人什么爱好?在我们的习惯里,有朋友从远道而来,邀请住在家里是很正常的。何况他又没有妻子,就算我们上床了,又怎么样?”
再大的豪宅,客厅也就那么大。挤了二十几口子人,声音一大几乎人人都能听见。书呆子连博士不懂控制音量,而且这个内容太惊悚了。纷纷去看,就见贵妇c脸涨得通红,着急想解释。姓连的丫头却已经气得站了起来:“你是法官?我和林肆好象算不上通奸,难道你想控告我卖淫?那么你最好有证据,否则我会起诉你诬辱我的人格。”
“我不是那个意思。”贵妇c也气得站起来了,好端端的一句话,怎么和这个丫头就说不通?
可连博士却更生气了:“那你什么意思?你是圣人?反对婚前性行为?难道你只和一个男人在婚姻关系存续之间做过爱?还是你家的亲戚朋友,或者这一屋子的人全是这样?”
指头一路划过去,愤怒的连博士突然发现了一件怪事:她和这个好象应该算是长辈的女人吵这么激烈的话题?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过来制止?或者劝架?这个怪现象,迟钝的连博士终于发现了。慌得忘了神的贵妇c也终于发现了,窘迫得满脸通红,眼睛水汪汪的马上就要哭出来了。连博士看得十分晕:“你哭什么?我让你骂了,我都没哭?”
屋子里还是诡异的一片寂静。贵妇c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就坐回沙发里了。连博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扭头看几步外的容悦:“wh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