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很小很小的时候,连芷就知道林肆很好看。虽然是华人,可在学校里林肆从来不缺各种各样的追求者。哪怕他们一直在一起上学,别人都知道林肆是有女朋友的,也不能改变这一点。连芷也知道自己长得不丑,也算漂亮。可是大多的时候,她没有什么追求者。她有很多的书要读,也有很多的实验要做。她没有功夫玩耍,也没有心情打扮自己,更没有时间挤给任何一个陌生人。她的私人世界里好象只有他一个。然后……
终于有一天,他的臂弯里有了别人。
连芷没有看清楚那个挽着林肆胳膊的女孩长得什么样子。她只知道那个女孩浑身上下无不精致时尚,而她呢?两年前的旧款,梳着最简单的马尾,没有丝毫的造型。十个小时的旅程让她几乎狼狈。可更狼狈的则是眼前的境遇!
也许她根本不该来?其实一切在她拿到了博士学位,可林肆却没有露面时,已经清楚了,不是么?她付了款,他却不准备交货。合约已经结束,他们之间的关系完蛋。本来可以完全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把一切交给时间,让时间来冲淡一切。可是……她必须来、来中国……自取其辱!
拖出行李箱,转身大步的就往机场里面走去。决然的表情和动作震醒了呆在当地的林肆,他甩开何媛,大步奔着追了过去。可连芷的动作更快,比他更象是在奔跑。一路冲往售票窗口的路上,撞到了无数人。而最终林肆仍然是把她追到了。可她的胳膊在手里,话却说不上来一句。
林肆根本没有想到连芷会来这里,更没想到他们会以这样的境遇相逢。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而连芷扫来的怒瞪让林肆心慌:“不是、不是、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是爷爷让我来接她,如此而已。”虽然是事实,可话里却没有丝毫的底气。
连芷的胳膊似乎松了一些,林肆心喜,才要说话,连芷却已经背着他,开口:“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我接到了一份邀请,一个十分震撼的实验项目。我很感兴趣。可是它需要的时间是十年。”
“这十年里不许见任何人,不能通电话,网络联系。除非死了不能解约。”
“导师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而我有很大的机会可以争取。”
“如果成功,那么这个项目将是不可估量的。”
“而当然,十年的代价是自由和时间。”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该答应,所以我来找你。”
“而现在,林肆,你来抉择。”
机场里人来人往,噪音杂杂。可林肆却象是被点了穴一样,一下子被真空了。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只能呆呆的看着连芷。而连芷也没有看他,抬腕看表计数。整整三百下,五分钟满。林肆没有任何的回答就已经算是回答。连芷冷哼,一脚踢到林肆的胫骨,痛得林肆手一缩,连芷得回自由,快步奔向了售票口。
美中不足,每个售票口都有不短的队伍。连芷没那个耐性,打算用手机来订票。可是中国的机场订票热线是多少号?左看右看没瞧见,而查号台的号码……也是完全不知。连芷沮丧,更加的烦躁。她只能这样排队,一个一个往前挨。可从最后一个排到了第一名,二十分钟的时间,却仍然没有等到那个人来。
是放弃了吗?
也对。明明今天的事实已经证明了他的摇摆。爸爸说过,金色小熊没有办法在外面的世界生活。连芷一直不相信。她觉得她不是一只纯粹的金色小熊。她会做饭、洗衣服、收拾家甚至计算怎么可以得到商场最大的折扣,和选择哪种理财的方式。父母不在的日子,她一个人过的很好。她完全有能力过正常人的生活。她的价值也不应该只体现在实验室里。她喜欢实验室,可她也想要属于自己的生活。连芷觉得她自己做得到!可到今天才突然发现,失去原来这么的容易。
她甚至不明白是为什么?却似乎只能接受现实。
“对不起,小姐。今天飞往旧金山的机票都已经仓满了。明天下午六点的班机还有舱位。您要预定么?”售票员先用中文说了一遍,见她没反应又用英语说了一遍。连芷听懂了,点头、交钱。待拿到机票离开售票口时,已经茫然。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动,也根本不想动。身体好象变成了棉花,眼皮困困的只想睡觉。噢,对了。睡觉!打开地图,支支岔岔的地图看得人实在是烦乱。连芷干脆就它扔进了垃圾筒,然后大步往出口走去。她打算到最近一间的酒店住下。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先睡一觉再说。她现在没有力气思考,也不想思考。她需要的只是一颗枕头。
另一个的出机口没有任何连芷不想见的人。出租车将她载到了离机场最近的一家三星级酒店。而半个小时后,连芷已经趴着睡在了床上。她检查了门窗,拉紧了窗帘,关掉了所有的灯。她造就了一切睡眠该有的条件,可大脑却停不下奔腾。连芷不喜欢这样,所以她起身,从行李箱里摸出了一只药瓶。
“四哥,四哥?”
轻轻的扯动和大约已经足够的时间,林肆回神,可眼前看到的却是巧笑嫣然的何媛。嘴边抿着一抹轻笑,了然却又平静。这种反应让林肆松了一口气,他不喜欢他的猎物充满戒心。他喜欢空袭出手,并一招击中。这个何媛对他来说,还是陌生。在没有抓到她的小辫子和软肋前,林肆并不想和她翻脸。可左右再看不到连芷,却又让心情惶恐。
“我先送你回去。”没有解释,却有快速的动作。何媛微笑同意,虽然回市区的路上,再看不到林肆那俊美热情的笑容。林家的大宅,爷爷早已经让人准备下了何媛的住处。可林肆的车只停在门口,自己却没有下车。何媛漂亮的面颊上有些讶异,她以为他刚才已经做出了选择。他没有去追那个女人,不是么?那现在的动作是为了什么?
“你说连芷来上海了?还狗血的在机场碰到了你和何媛在一起?”容悦的午餐时间本来已经订出,可林肆的事件太过恐怖,容悦根本等不到下班,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公司附近的餐厅。林肆已经在那里,脸色却忧慌得似乎没有着落。听完整个故事,容悦的心底异样。抿了几抿,到底没有把嗓子眼的话说了出来。不过有一件事容悦和何媛一样奇怪:“你既然在乎她,为什么不去追?反而先送了何媛回来?”那样的举动在任何一个女人的眼里,都代表着选择。
“今天回旧金山的机票已经买不到,她不可能回去。以她的性格,多半在机场附近的哪个酒店睡觉。”而连芷睡觉的时候,脾气特别大。睡觉是她解压的方式,而她拒绝和任何人分享。林肆之前已经惹了她不痛快,怎么好再火上浇油?
这算是另一种真相的解释么?
容悦发现她其实不大懂这位小叔兼校友,拖着腮眨着眼的模样,有点卖萌。却十分不合女王的气场,林肆看得苦笑:“容悦,你不适合这样的表情。”
“那你可以为我解惑么?”弯的不行就直接来直的,容悦很早以前就已经舍弃了矫情。她想要答案,而林肆也愿意给她答案:“我不会放弃她,除非她先放弃我。”
“你不了解她,也不明白她。她在这个世界上在意的事情很少。她不在乎她的长相,也不在乎身材和皮肤,她对华服和首饰都没有什么另类的兴趣,也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她只在乎她的实验,她的父母还有我。”
“我曾经试过在她和父母旅游的时候联络她,她会在意,也会回复。可是如果是在她实验的时候,却不会给任何人回复。”这种试验,林肆做过不只一次。当然,刚开始在她进实验室的时候联系,是一次意外。他恰好碰到了快乐的事件,希望和她分享。可是她拒绝接听,并直接关机。头一次被挂电话的感觉,任何人都不会好。林肆曾经很不高兴,却在知道为什么后,好笑不禁。
她是个科学家,不是么?
作为一种科研人员独有的敬业怪癖,林肆保持敬重。之后几次小动作,其实更象是在玩笑。可如果每次试探的结果只有一个样,那么……你将会惶恐!
林肆不怕连芷外遇,因为明白她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
林肆也不怕连芷生气,因为他知道她在意他,而他也最懂该如何哄她。
林肆甚至不在意天天和她在一起,因为他明白连芷的喜好注定了她和实验室更为紧密的关系。而他也不是没有事做!
他不怕很多,却有一样在日复一日的积累经验面前,变成了禁忌。连芷抗拒任何人在她作实验的时候进行骚扰,哪怕是她曾经想方设法要缠着,不让她们离婚的父母也一样。谁敢打扰她的思绪,打断她工作的进程,都是死路一条。并且一次比一次的惩罚为重!林肆当然知道那样的作为,和背叛放弃疏忽都扯不上等于的关系。可他的心却渐渐的开始发冷。他开始越来越不习惯那样的连芷,可随着年龄的增大,杰西卡在实验室呆的时间则是越来越长。他离开她,回到中国。起初的两年,他常常忍耐不住想她的情绪,飞回美国去看她。可她的反应……却让林肆失望。
当然,林肆知道,连芷所有对学术的努力,不过是因为他说的那个要求。博士并没有那么好拿,地球上数来数去也就那么些人的学位,当然要付出很多的努力。他知道连芷那样的勤奋,是为了他们将来可以在一起。
可是他飞了十几个小时到大洋彼岸,却被拒之门外的感觉……太过糟糕。但似乎,事实证明那并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事情发生在了眼前:
“她说,她得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被邀请参加一个科研项目。而这一去便是十年。”
“悦,她要是不动心,就不会来找我。她从来不曾到过中国。更没有在吵架后主动低头。”
“而她这次来了,就足以表明那个计划对她的影响力超过了别的任何东西。而她更已经和我说明。她不知道该如何选择,所以要我来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