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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君王路

凌寒如梦 谷草 3758 2026-09-05 02:31

  更新时间:2011-09-10

  翌日清早,莫秦羽独坐床头,华苏早已在她熟睡中离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娘娘,奴婢伺候您梳洗。”小环端水进屋,瞧莫秦羽愣坐在床头,又唤了一声,“娘娘?”

  莫秦羽回过神,看了眼小环,复又低下头,小环觉得奇怪,便问:“娘娘,您怎么魂不守舍的?”心底却在暗笑,莫不是春宵一夜,尚未从梦中醒来?

  未几,莫秦羽有气无力地出声,“小环,你说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做错了?”

  小环困惑,听莫秦羽的语气,似乎对昨晚并不感到开心,“娘娘,您到底怎么了?有大人撑腰,您还怕什么?”

  “本宫不是担心这个……”

  “既然不担心,娘娘也不必再庸人自扰,想着给皇上怀上龙种才是。”小环巧笑道。

  莫秦羽怔忡了一下,复又看向小环,问:“小环,你说经过昨晚,皇上会不会再来纤羽殿?”

  “只要皇上心里有娘娘,总会来的。”

  莫秦羽若有所思,微微颔首,不敢确定他心里真的有她。

  “来,奴婢伺候娘娘浸浴。”小环扶起莫秦羽,视线落到她身后,瞥见床单上的一抹红,暗暗窃喜,这一心头大石,总算是落下了。

  莫秦羽躺在浴桶内,回忆昨夜,除去羞涩,更多的是痛苦和疑惑,因为,他与她恩爱缠绵之时,嘴里喊得却是别人的名字。

  也许,昨晚只是黄粱一梦,醒来便是一场空。

  华苏下朝后,若无其事地回到御书房,他一夜没有回来,燕斛担心了一整夜。

  “皇上,听说您昨夜宿在了纤羽殿?”燕斛侧目看向华苏。

  华苏低眉微笑,点头。

  燕斛惊讶,原以为皇上昨日只是随便说说,行缓兵之计,没料到他真的宠幸了皇后娘娘。

  “别惊讶,这是早晚的事。”华苏淡淡说道,并未将其中细节透露,而他也不想追究莫秦羽连同小环下药一事。

  既然莫子清想要这样的结果,他就索性做得彻底一些。

  “传朕旨意,宫内今有喜事,各宫特列休息一日,可于宫门探亲,提高月俸一成。”言罢,华苏站起身,走进内室。

  燕斛领命后,让刘德川将消息传了出去,自己则守在门口,寸步不离。

  一炷香后,华苏换了身衣裳,月牙白袍,少了墨竹,而那笑容依旧不变,他推门而出,对燕斛说道:“朕想出宫走走。”

  燕斛看他虽是带着笑容,可并未笑到眼底,也许是做了自己不愿做的事,才致使他心底引发难受。燕斛没有多言,而是默默地跟在华苏身边。

  出了宫门,他只是优雅的华苏公子,而不是君临天下的皇甫忆君。

  徐步走在京城的街道上,眼见两个脚夫赶着五匹驮炭的毛驴,向城内走来。路边一片柳树,枝头刚刚泛出嫩绿,使人感到虽是春寒料峭,却已大地回春。

  再走几步,远处是高大的城楼,双阙矗立,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有茶坊、酒肆、脚店、肉铺、庙宇、公廨等等。

  而商店中有绫罗绸缎、珠宝香料、香火纸马等的专门经营,此外尚有医药门诊,大车修理、看相算命、修面整容,各行各业,应有尽有,悬挂市招旗帜,招揽生意,街市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1】

  华苏大为惊叹,在父皇统治之下的皇城,百姓安居乐业,国泰民安,才有此繁华景象。

  然而,在他看到街角那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时,又苦叹治国也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有繁华的地方,总有穷困相应。

  先帝已为他铺平前方之路,而他接下来要做的便是从中改善,除去荆棘。

  只是,以他的身体状况,这一条君王路,究竟还能走多远?

  风轻扬,水迢迢,不知不觉,他在京城之中,走了许久许久,天色渐暗,华灯初上,燕斛在旁提醒道:“皇上,咱们该回宫了。”

  华苏微微颔首,欲掉头,却听闻女子巧笑之声,他顿住了身形,转身看去,原来,他竟来了这里。

  而方才的笑声,便是她的吧。

  远远地,笑声从街边另一头传来,离他越来越近。

  这里,很黑,他看不清女子的笑容,只依稀瞧见三个模糊的身影朝他而来。

  皇甫忆君,你在犹豫什么?你不适合在夜晚出现,更不适合在此时与她见面。

  既然明白,又为何站着不动?

  “皇上?”燕斛又唤了一声,他能够清楚地看清华苏此刻的神情,他是想见她的,他是想看清她的,那一个笑容明媚的女子,只有她才是他的牵绊。

  “走吧。”华苏百转千回,终于舍得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转身之际,那个轻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华苏哥哥!”她叫住了他,不得已,他收回脚步,回转,含笑。

  皓月当空,一袭月牙白袍,如此醒目之下,凌寒早已发现了他的身影,只是不明白为何他在看到她时,会装作没看见而转身离开。

  吸尽日月精华,万般光芒洒落在华苏周身,任何人站在他的身旁,都会黯然失色。

  “来了怎么不进去?”凌寒走到华苏面前,疑惑道。

  “末将参见皇上。”

  “民女参见皇上。”

  华苏正想回话,怎知另外两个身影走到他面前,给他行礼请安,才发现那是叶景元和一个小丫头。

  他露出笑容,说:“在宫外,大家不必多礼,往后同寒儿一样唤我华苏便可。”

  华苏虽贵为帝王,却全然没有皇帝的架子,而是像普通人一样,平易近人。

  “夜里凉,华苏哥哥,咱们进屋再说。”凌寒跑上去拉他,却没注意到身后叶景元的内心波动了一下。

  华苏轻轻覆上凌寒的手,略感冰凉,随后,将其放下,淡笑道:“今日出宫已久,若再不回去,只怕宫里要乱了。”

  凌寒抬起头与他对视,发现华苏哥哥虽是看着自己,目光却没有焦距。

  “华苏哥哥……”华苏转身,凌寒呢喃。

  人已消失不见,凌寒却仍然站着,叶景元凑上前,拉起她冰凉的手掌,紧紧握住,说:“进去吧,夜晚凉。”

  凌寒跟着他的步伐,一步三回头,总觉得今日的华苏哥哥,很奇怪。

  “景元,是不是今日宫中发生了什么事?”一进屋,凌寒便抓着景元问长问短。

  叶景元低着头,沉默片刻后,复又抬头,说:“皇上要选妃了。”

  “选妃?”凌寒微微一愣,随即又喜道:“那可是喜事啊!”

  昨日早朝,听莫子清上奏选妃一事,叶景元原本也以为选妃关乎国家社稷,充盈后宫算是喜事一桩,然而皇上只是略微沉吟,并未立即答应。

  叶景元当时便注意到了他的神色,才明白,他并不想纳妃。

  而今日早朝,当府尹大人再次提及选妃一事,莫子清又站在了皇上一边,只说考虑再三,觉得新皇初登皇位,治理好江山社稷更为重要,其余的可以稍后再议。

  莫子清一旦发话,没有人再敢出声。

  只是,叶景元觉得奇怪,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

  是不是皇上做了什么,令莫子清改变了主意?

  “既然是喜事,为何华苏哥哥看上去还心事重重的样子?”凌寒顿时又觉得奇怪。

  “也许,他现在是皇帝,太累了而已。”叶景元说。

  忽地,凌寒明白了过来,拽着景元的衣袖,仰起头,一脸郑重道:“景元如今在朝为官,一定要帮帮华苏哥哥才是。”

  “这个不用寒儿说,我也知道,他是皇上,我是臣子,做臣子的总要为皇上分忧,何况,他还是寒儿的义兄。”叶景元凝视凌寒,灰暗的眸子顿显漆黑。

  凌寒伸手紧紧抱住叶景元,把头埋在他胸前,低声道:“从今往后,他的身边只剩下我们了。”

  叶景元身形一顿,不明白她话中含义,他不是还有满朝文武大臣?将来还会有后宫妃嫔,何来“只有我们”一说?

  凌寒自然知道景元现在还不明白,不过,她不在意,她只想和景元一起陪在华苏哥哥的身边,和他一起守住这座江山。

  也许,到了未来,叶景元会明白,为何华苏只剩下“我们”了。

  凌寒轻轻地靠着叶景元,叶景元的身子仍然僵着,没有任何反应,许久,他感到怀里的人儿没有了动静,才伸出手将她抱起,缓缓行至床前,看着她的睡颜。

  窗外,天边挂着一轮皓月,月光照在悬着的玉风铃上,白里透光,如一盏明灯。风吹拂,只听到“叮叮”清脆。

  御书房内,华苏长身立于窗边,皓月当空,月光洒进窗内,直照其身,宛若蛟龙。

  他仰望湛蓝苍穹,却看不见漫天星光。

  华苏自回到宫中,一直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没有说过一句话。他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儒雅的外表,骨子里却透露着王者气息。

  燕斛知道他心中有事,无论是为宫中,还是为宫外,燕斛都能看到他眉间淡淡的忧愁。多少年了,他有多少年没有见到公子如此泛着忧愁。

  初次见到公子时,他还只不过是个黄口小儿,而公子与他年纪相仿,却如月光,灼灼其华。

  那时候,他被告知这一生都要保护这位仪表卓然的公子,直到生命殆尽。

  因为,这是他爹的遗愿,也是燕家人的荣幸。

  那时候,公子刚由先帝从外地接回,公子一成不变地对人笑着,包括他,燕斛。只是第一回,带了一点淡淡地哀伤,后来才知道,公子刚失去娘亲。

  他知道失去亲人的痛楚,因为他五岁时,也失去了娘亲。

  然而仅仅几天,公子依旧带着笑,除去了忧愁,甚至还想与他一起称兄道弟。

  燕斛吓坏了,而公子大笑,燕斛一时呆愣,久久不曾反应过来,直到公子把他唤醒,原来公子竟是这般容易亲近。

  往后,燕斛便与公子寸步不离,公子的一言一行,包括心底的想法,燕斛也能略知一二。

  此次,他又见到了公子脸上愁容,才明白,公子没有他想象的那般豁然。

  生在帝王家,他的路远没有普通人那么好走。

  若是身为普通人,他的情感路也没有那么通达。

  这样的公子,只会令人心疼。

  华苏站了很久,夜晚凉风吹起他的缕缕发丝,燕斛心中一动,忙上前,说:“皇上,夜已深,您要保重龙体啊。”

  华苏淡笑,“燕斛,以后在这皇宫里,朕只有你了,你可愿陪朕一直走下去?”

  燕斛微微颔首,径自替他关上窗,说:“无论如何,燕斛会一直陪着皇上。”

  不为爹的遗愿,不为君臣之礼,而是为了他们之间的兄弟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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